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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满园芳菲尽 ...

  •   信阳茶园山居。
      阳光透过窗纸,散了一室莹亮。
      案上茶鼎汤沸,水气袅袅。赵启舀水沏茶,茗香四溢。“这水,是今春取自梅上的雪。茶是这茶园产的毛尖,你且尝尝。”给茶案对面的丁月华斟了一杯茶。看月华端坐不动,微笑道:“便是你茶饭不思,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可惜藏了一窖的好茶,如今要搬出来给火'药腾地方,你现在不吃,今年可就吃不到了。”
      丁月华侧转了身子,不想听他聒噪。
      赵启不再絮话,自顾吃茶,左一盏右一盏的不停。
      门外,仆役们忙忙碌碌的似乎在搬运东西,不知道在搬什么,脚步声纷繁不歇。
      在赵启吃到第五盏时,月华看向他,“这茶寒凉,你原是不该吃的。”
      赵启没停,把盏中的茶饮尽道:“你不吃,我只能把你那份也吃了。”
      月华顿了一下道:“为何一味作践自己?”
      “生无可恋罢了。”赵启淡淡道。忽一挑眉,“但是姑娘若肯垂怜,许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月华凝视着他,“想活得快活,别人帮不了你。”
      “你一定帮得了。”赵启眼神里带着笑意。“月华,一会儿给你看些东西,你若喜欢,便笑一笑可好?”
      门外的脚步声仍旧纷乱。一群下人搬着很多大花瓶进了山居小院,花瓶里是各色牡丹。赵粉、魏紫、洛阳红,青纱、丹炉、珊瑚台,各色名品争奇斗艳,应有尽有。刚才还是空空荡荡的院子,此时已被盛开的牡丹塞满,芬芳满园。山下已是盛夏,山中也早已芳菲落尽,却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牡丹。少时,一个随从来到了公子门外道:“公子,好了。”
      赵启轻咳一声。“温上酒,你们都退下。”那随从屏退下人。牡丹丛中,一个食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另有一壶酒,那随从温上酒,自己也退了下去。
      估摸着酒温好了,赵启笑得神秘,走过来牵了丁月华的手。月华挣不脱,只能含怒由他领着。二人走到门口,赵启打开了门,一边开门,一边看着月华,生怕错过她惊讶的表情。
      丁月华的脸上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如水。赵启一皱眉,扭头看向院里。那边根本不是他期待的乱花迷眼,而是落红遍地。
      赵启大惊,“来人,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听到他的喊声,一个大白脑袋在花架后嚼着一株洛阳红露了出来,满眼都是懵懂与无辜。嚼完花梗花蒂,花瓣雪片一样的落了一地。接着又叨起旁边一个花瓶里的青山贯雪嚼了起来。牡丹真好吃。
      一见是那白马银子,赵启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尴尬的看向月华。谁知月华因见赵启精心布置的牡丹被马吃了,忍俊不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赵启自从掳了她来,从未见她笑过,他精心布置这一切,就是想博她一笑,一时看得呆了。
      月华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收了笑容道:“你……不是要炸了这里么?为何还要费心装点?”
      赵启回神,“芳华弹指尽,这些花能博美人一笑,便是随那烟火倾覆,终是不枉了。”
      丁月华皱了一下眉,“为何一定要倾覆呢!”
      赵启像是说花又像是在说自己:“这是它的命吧。”走到硕果仅存的一瓶花前,摘了一朵火红的“丹炉焰”,簪到月华头上,仔细端详,“你戴红真是好看。我想看你穿嫁衣。”
      被他轻薄,月华带了怒意:“可我不想穿给你看!收手吧赵启,你们成不了事的!”
      赵启仿佛听不懂重点,“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呢。以后,只叫一个启字可好?”
      月华仿佛也听不懂重点:“你是多嫌弃这个赵字?”
      赵启摇摇头:“启字是我的,赵字却不是。我的东西,我都想拿给你。”
      月华定定看着他道:“那颗不想杀人的心,也是你的。”
      赵启怔了一下,黯然道:“已经没有那颗心了。”
      “公子。白玉堂到山下了。”风拂柳在院门外禀报道。
      “火'药引信可都仔细查验过了?”
      风拂柳身后的徐敞道:“引信每一寸我都查过,干爽,火'药饱满,外层还包了油纸,便是被路过的老鼠尿了也能点燃。”
      赵启:“要是被老鼠咬了呢?”
      徐敞:“引信有两条,到时候会同时点,就算其中一条哑了,也能保证引爆。白玉堂只要进了陷阱,就在劫难逃。”
      赵启:“两条引信相隔多远,能保证同时点燃吗?”
      徐敞:“两条分别从两个侧壁引出,出了地面,都引到了茶园,一人就能同时点燃。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白玉堂能不能攻破茶窖的机关。要不然,我给他留个门儿?”
      “留门儿会让他起疑的,这个人自负,越难进入他越是兴奋。你不用担心他进不去,石青教的机关,他一定能解开。窖门石闸可调试过?”
      徐敞:“试过了,没有问题。等白玉堂进了密室我会亲自关闭。”
      赵启回视月华,“走吧,我们去看看白玉堂怎么中计。”拉着丁月华从另一个门进了密道,七拐八拐,越走越凉爽,该是下到了地下较深处。进了一个略窄的通道,就着道中灯光,月华见邓车也在,周围还有清新的茶叶香气,马上想到,这是在茶窖里,她和邓车是在这里做诱饵。
      邓车道:“公子,虽说这边的闸门是精铁构造,能禁得起火'药,也不是万无一失,还请公子去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赵启:“我陪着你们。有我在,所有人会更加小心。这样不容易出纰漏。”
      邓车:“公子!”
      “不必多言。”赵启一边说一边去检查阻断通道与茶窖的铁闸,开关了两次,见运转如常,才回来坐到月华身边。
      “你放过五弟,我,什么都答应你!”月华终是沉不住气了,违心答应了他的求婚。
      赵启惊喜的看过去,因兴奋,呼吸都有些急促。这时,窖内突然传来卡拉一声。赵启一皱眉,低语道:“可是来不及了。”封了月华穴道,移步把住了闸门机关。
      须臾,丁月华就看到了那个张狂的白色身影。
      白玉堂从茶窖的另一边进来,远远就看到了她。月华不能动,急得眼中噙泪,五爷急步上前,待看到月华闪动的泪光和焦急的眼神,马上就明白中伏了。只听哐当一声响,赵启放下了铁闸,铁闸内外,生死两重天。
      与此同时,暗暗守在门外的徐敞关闭了入口。而茶园的风拂柳则点燃了引信。两股引信吐出的火舌嗤嗤响着蹿向茶窖东西两侧。只要引爆了窖内火'药,白玉堂就会被炸成齑粉。
      引信点燃,一切如常,风拂柳准备撤离,刚走几步,发觉西边引信的嗤嗤声似乎断了,忙飞身过去查看。走到引信快入地的地方,一脚踩进了一个水坑里。哪来这么多水?细一闻还有股子尿骚味,谁在这边撒尿这是!看这么一大滩,得是七八个人一起尿才能尿出这么大的量。那引信虽说上下都垫了油纸,可也架不住直接泡在水坑里呀,不光是哑了,尿液还洇湿了这根引信,地面之上,再无干松可以点燃的引信了。风拂柳正自叹息,耳听东侧的引信也没了声音。赶紧扑过去查看。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正在那边啃茶树叶子,马蹄子正踩在引信上。
      原来是这个畜生,估计西边那滩尿也是它尿的。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畜生爱啃茶叶。风爷摇摇头,从它脚下把引信拉出来,蹲在地上打火折子重新点。火折子刚吹着还没来得及点,就被那马飞起一脚踹了出去,飞出一丈多远,重重的撞在一颗树上,又摔在了尘埃里。风拂柳噗的吐了一口血出来,晕昏过去,肋骨不知断了几根。那马把他踹飞后,咬着那根引信连根拔起,凭谁来也点不着了。
      徐敞算着时间过来与风拂柳汇合,走着走着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看竟是昏迷的风拂柳。看他紧闭双眼,胸前满是鲜血,徐敞不由大惊,二话不说便奔向茶窖另一侧的入口。
      那边赵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也在撤离,迎面一见徐敞的面色就知有变,拉起丁月华就往外疾走,边走边听徐敞汇报,听完道:“通知全员撤退。邓车你去茶园带上风拂柳,襄阳城外汇合。”
      银子踹了风拂柳后本想去前边找五哥,后来想想,丁月华还在赵启手上,赵启又很有手段,留在月华身边也能有个照应,咬咬牙没有离开。咬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这时赵启出来了,她吐掉树枝乖顺的迎了过去。
      赵启携丁月华上了马,急驰下山。
      他走了不多会儿,白玉堂就打开了茶窖另一侧的铁闸。出来地窖,四处寻了一圈没见到一个人影。他在窖里已经略过茶香闻到了硝石的气味,便急驰去寻接应的欧阳春,走了一会儿,绕进了茶园。远远的见到一人蹲在地上。走近一看,正是欧阳春。
      “哥哥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我刚才看到徐敞关了茶窖跑了,我猜是有埋伏,跟过来寻他,不知道怎么跟丢了。”
      “我一个人也没见着,哥哥跟过来,可有什么发现?”
      欧阳持着一节引信道:“只见到这个,应该是有火*药,不知为什么没有点着。”
      五爷伏身下去,在引信旁边看到一团血迹。附近又仔细的搜寻,很快找到了一团凌乱的马蹄印,难道是娘子救了我。起身长啸:“银子,银子你在哪儿!”
      山路上,银子听到五哥焦急的呼喊,狠狠心没有停。五哥,我去守着月华姐,回头再团聚吧。
      马上的赵启一手持缰,另一只手搂紧了丁月华,手指在她腰际摩挲。“真后悔刚才没答应你,不然你现在就是我的了。”
      丁月华看着他环着自己腰的手,面沉似水。“赵启,我人被你控制,阻止不了你的欺辱,可无论你怎么轻贱于我,我身上总有一个地方,是你无法染指的。”
      赵启闻言身子一僵,松了手。“抱歉,是我一时心急了。”
      此时他们行到了茶园后山,在一处弯道,一声马嘶传入耳膜。赵启皱了一下眉,收缰下马,寻声找去,在树林深处找到了两匹马,认出不是他手下的马,又见一匹马上捆着一个大包袱。拿过来看,里边是一个通体黝黑的盆。微一思索,不由笑道:“这便是刘世昌了吧。”
      茶园,没有得到银子的回应,五爷箕坐在地上,月华姐没找到,娘子也丢了,自己还中伏险些被炸死,这一个回合没讨到半点便宜,是我哪里有所疏漏呢?他垂头细想,眼神划过地面,被地上一组划痕吸引。那是用树枝在地上划的,划痕粗大潦草,但也看得清是两个字:清平。
      五爷与欧阳对视一眼,清平?难道清平被抓了?还是说我们中伏是因为清平?思前想后,五爷哎呀一声,“我真是糊涂啊!清平连亲弟弟都不肯顾,怎么会突然转性,只为辛四郞的死便豁上性命做人证。她是被安插在我身边的!”
      欧阳春安慰道:“你先别乱猜,也可能是清平被捉透露了消息,我觉得那姑娘不至于这么不知好歹吧。”
      五爷苦笑,“哥哥有所不知,她那人从来没有感激之心的。是我糊涂,只道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些情义……跟着我的两个证人,竟然全是内奸!”
      欧阳春思忖道:“不管是不是内奸,清平落到那人手里都是麻烦,她知道的事太多了。我们这次中伏,着落到她头上,倒是解释的通。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五爷沉心想了想道:“他既有可能知道了我的追踪方式,就没法突袭他了。先与二哥他们汇合,再做筹谋吧。”
      当下二人下山,谁知到了藏马的地方却没了马匹,连带着丢了乌盆刘世昌。此时是日间天光之下,知道刘世昌没办法现身,着急也没用,无奈忧心忡忡的到了信阳城里自家店铺,一边休整一边等韩彰等人。
      是夜,赵启在乌盆里烧化了一张写着字的纸,静候不多时,心惊胆战的刘世昌现身了。
      “你便是,苏州八宝乡,周氏之子,王氏之夫,刘百岁之父?”
      一句话说完,刘世昌吓得扑通跪地,“求公子莫要伤害我的家人。”
      “帮我找个人,我就放过你全家。”

      白玉堂等了一夜,刘世昌也没有出现。第二天晌午,二爷四爷和丁氏双雄进了店,与五爷细细说了清平做内应的细节。五爷眉头紧锁,仔细盘点与清平相处的日子,思索她可能透露的所有消息,突然脸色一变,唰的立起身来。
      四爷蒋平看了,眼睛眯成一条线:“可是想到了什么?”
      五爷目中全是寒意,“廖子重临死前曾夸我好计策,替颜大人吸引了大批杀手。我当时……默认了。”
      “这相当于告诉他们,颜大人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入襄。”原本端坐的四爷颓丧的后仰了身子,“所以廖子重是故意问了给清平听的。如今咱们的信炮也被对方堪破,不能用了,得马上出发与大人汇合!”
      五爷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要先找个帮手。”唤人拿来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交给韩彰。“二哥,你乔装去厢军襄阳军马大营,把这信亲手交给十三郎。”
      一行人顾不得劳顿,兵分两路,火速出发,往襄阳疾驶。这一路却再没有阻滞,原本一直缠着他们的那群人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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