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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归去是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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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圃,木篱笆,浅浅庭院月怜花。
春去夏来天尚早,席地煮新茶。
夏玉奇枕在白金堂的腿上,伸出两只手,一手伸五指,一手握拳,伸出时大喊一声“十!”金堂同时伸手,伸出来的却是个五,喊的也是五,夏玉奇哈哈一笑,“你又输了。”
金堂不屑的,“我一只手,你两只,跟我玩五十十五,赢了好稀罕吗?”
“谁叫你酒量大呢。”夏玉奇打个酒咯,醺醺然道:“就欺负你!”
“就你那量,欺负的了我吗?起得来不?起得来的话喝茶了。”
“起不来了。”夏玉奇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合眼便要睡去。
“每回都这样,剩我一个喝闷酒。不喝了。”金堂把酒坛往旁一扔,换茶饮。
夏玉奇含混的,“谁闷着你了,我又没醉。”
“明儿你洞房,可别也醉倒了,扔小君在一旁。”
“洞什么房,她又不会嫁我。”
“怎么?”
“人家有意中人的。”夏玉奇失意道。
“那别要她了,有眼无珠嘛。谁能及得上你,连缝缝补补都会。”
“你取笑我。”
“笑你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琰儿,硬把一个粗直汉子拖累成婆娘了。四十岁了,好容易喜欢上个姑娘,人还不跟你。你怎么这么惨呢。”
“没人跟有啥惨的?你倒有人跟,跟一个死一个,我问你,你知道死后该和谁埋一块不?想清楚告诉我一声,回头你横死我也知道该怎么办。”
“你觉得我该去陪谁?”
“我觉得你该去陪婉儿,不过你肯定会选明岫。你这人,活着的时候不属于自己,死了也一样。”
金堂拿出一杆裂了的笛子摸索着,“我给了婉儿十七年相思,给了阿络十二年相守,只有明岫,她一生为我,却为我所累。一辈子只向我提过一个要求,听我吹一曲凤求凰,可是到死也没能如愿。活着的时候我什么也没给过她,甚至都不知道与她曾有一夕恩情,现在人死了,也该去陪陪她了?”
“那曲子是你为婉儿作的,便是吹给她听,也没那心意。明岫是怎么知道这曲子的?”
“当年我陪爹爹在谷里修揽月阁,思念婉儿时便吹上一曲,明岫偷偷听过。后来梅菲杀去白家,明岫私下里找婆婆求来灵药涂抹于剑上,当夜亲手刺进我的胸膛,令我昏死,最终瞒天过海,保了一命。我醒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行将分娩的婉儿被人刺穿小腹的惨相。此后多年,每看到管笛都会有锥心之痛,如何吹奏的出。再说,变了身份后,这些技艺也不好在人前展示了。”
“这么说不是大嫂要明岫帮忙救你,是明岫找她帮忙了?”
“嗯。我那时才知道明岫心仪于我。我心如死灰,不希望她为我深陷,所以刻意冷淡于她,从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如果我知道,早在建阁之时,我已经把她当成婉儿……”
“你不用内疚,明岫一直没有告诉你那件事,是不希望你对她有愧疚。倘若不明白你的苦心,又怎会待你如此。你生性和善体贴,便是冷脸待她,又能冷到哪里去。可说,你什么时候误服了冰魂引?”
“……”
“怎么不说话?”夏玉奇突然想到什么,扑楞坐起身,直盯着金堂,“别是云裳……”
金堂艰难的点了点头,“就是花冲被发现和云裳拥卧的那日……那一天,我在香堂乘凉,朦胧睡去,醒来时见婉儿在身边,分别日久,一时情难自持……后来不知怎么睡着了,醒来后身上齐整干净,便一直以为是场梦。正好花冲与云裳也被人发现在香堂,我就更以为是梦了。后来陪父亲回乡,这件事就慢慢淡忘了。之后重反斜月谷才知道,花冲虽深爱云裳,却宁死都不承认辱过云裳,加上知道了冰魂引,那时我便怀疑……”
“怀疑与你欢爱的女子是云裳?”
“虽说云裳是昏迷中被辱,那日与我欢爱的人却不是,因着冰魂引,我总怕是幻像。”
“你这个混蛋!”夏玉奇听完这话一声怒吼,铁拳一挥便把白金堂被打翻在地。拎过来薅住他的脖领又道:“你既然疑心云裳受你污辱,雪儿与琰儿成亲,你竟然毫不阻拦!?”
“那时我就暗藏在齐家,正犹豫要不要劫了雪儿走,结果琰儿逃婚,便没出手。后来四处寻他,追踪他到了金华,方知他已经明了身世。”
夏玉奇听完解释,怒火却一点儿也不见少,“少跟老子来这套!你早就从丁月华那儿知道雪儿的存在,也知道这两个孩子相恋,为什么迟迟不加阻拦?亏得二人还守礼,否则你拿什么偿还罪孽!”
金堂静静的看着夏玉奇,“你要我怎么做?跳出去对生死相恋的两个人说,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有可能是叔侄,然后置师父多年期许于不顾,将自己隐藏了十六年的身份告诉琰儿,告诉他我是你没死的哥哥,你家有血海深仇,叫上忘了武功的雪儿,同我一起复仇去吧?”
“那你就放任他们□□?”
“那又怎样!与其让他们被真相压的像我一样痛苦,我宁愿他们一无所知、快乐的□□。”白金堂的神情痛苦而又倔强,那出格的回答挑战着夏玉奇的神经,也震颤着他的内心。琰儿的身世,他瞒了他十七年,如果不是被琰儿发现,他也许会永远瞒下去,血海深仇不也一样如此,金堂的这份溺爱,他如何不能了解。本来还要打他,看看他腊黄的脸和那副任人宰割的表情,终是没下去手。“白家造了什么孽了这是。你,想报仇都想疯了!”
金堂苦笑,“十六年,如果我只是想复仇,早把梅菲杀了一千次了。这个女人牵着太多人命,连师父那样烈火性的人当年也只能忍了,我又能怎样。天可怜见,明岫死前带来口信,原来那日与我欢爱的人是她不是云裳,我这颗心才悄悄安稳。”
“你呀。”夏玉奇叹息一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头把金堂左臂的绑带解开,查看他伤口的愈合状况。这时只听院外雪儿一声喊:“花冲,你给我站住!”接着便是跌跌撞撞的跑步声。
料她追不上花冲,夏玉奇唤了一声“雪儿。”赋雪踅进院来,“师父,哥哥。”
“你追花冲做什么?”金堂柔声问道。
“我来找你的,在这边撞上了他,不过,总归我也要找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夏玉奇皱皱眉。
“嗯,哥哥,五哥他……他,怎么是个大姑娘。”
夏玉奇:“废话!”
“我是说,是……处子。”
金堂一挑眉,“有问题吗?”
“松林里不是已经……”
“谁说的?我撞上的时候胡奇刚除了你衣衫还未有所动作。”
“那一身青紫,还有内衣上的血痕都没有吗?”赋雪凝眉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夏玉奇道。
“五哥刚和我说的。”
“他呢?怎么叫你来问。”
“他不太方便走路,嘿嘿。”
金堂咂了咂嘴,“这个,真是要问花冲了。要不要我帮你去抓他?”
“不用问了,他一心想拆散我和五哥,肯定是趁我晕迷时做了手脚,弄成我已经凌辱的样子,大约是想让五哥嫌弃我呢。最可恨的是害我最终误会了你,害你……哼,抓来砍掉他三四只手给你出气。”(花冲:我蜘蛛啊!)
金堂轻笑,“他现在没武功,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不急,日子长着呢。对了,我现在能吃能喝,伤也没什么大碍了,你回去收拾下,看看这两天我们启程回京吧。”
夏玉奇立时阻拦,“急什么,伤口刚愈,路上颠簸,若发了如何是好。”好说歹说总要他胳膊长好才动身。这一等又是七八天下去了。这几天,雪儿满山遍野也找不着花冲,想是夹包袱逃难去了,一时有气散不出,好生气恼。闲来无事,便趁这几天打好了行囊,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金玉夏雪四人动身回中原。
一路上照顾金堂初愈并不急着赶路,四人到京西路时已近仲夏,时骄阳似火,走在路上实在热的难耐,众人便雇了条通风快船,一路沿河东去,倒是惬意的多。这一日且行之时,忽听岸上有人喊道:“船家,可否靠岸搭我一程,多给船资。”赋雪闻声不由笑道:“哈哈,冤家路窄,他逃来逃去结果还是自投罗网。大哥,听说对他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这回新仇旧怨咱们跟他清算?”
金堂笑而不语,玉堂便唤船家靠过去搭他。岸边之人正是花冲,他开始还千恩万谢呢,等到一进舱,看到四双冒着绿光的眼睛,脸立时就黄了。哀怨的望着赋雪:“闺女,这船爹不坐了行不行?”
“行。”赋雪奸笑道:“路过个大镇,遇见青楼的画舫,我一定把你过手给别人。”
“我倒记得孟津渡有家小倌店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收不收这么老的。”玉堂忧心忡忡道。
夏玉奇一摆手,“看面相他又不老。放心,卖得出去。”
花冲:“你们……”
“嘿嘿嘿。”
“哼哼哼。”
“呵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