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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掠影滚焰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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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旁的树木飞快的掠向身后,白玉堂全力奔跑着,希望能在卢珍撞上那妇人前赶到螺蛳轩。那孩子对螺蛳轩的熟悉可以让他轻松的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摸进轩去,他以前甚至会故意招惹关在轩中的人,以引他们来追,又总是在接近被捉时巧妙的躲过,以享受那种刺激的嬉戏。但是今天这个妇人的武功,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何况他还带着一个对机关一无所知的明郁生。一路急奔,白玉堂在轩口幸运的看到了毫发无损的卢珍,却一点都轻松不下来。卢珍一脸的惊恐,看到玉堂时更显出了所有闯了祸的孩子都有那种慌乱与无措。
“五婶。”卢珍略带哭腔的喊了一声。
“明郁生呢?”白玉堂没闲空安慰他。
“被那个女的抓了。”
玉堂面上有了怒气,冷冷道:“你自己倒逃出来了!”闯祸可以原谅,不能原谅的是危难面前的怯弱与自顾逃生。
“我……我没想要自己跑。”卢珍一脸愧疚,又有些委屈。
白玉堂一挑眉,等着他解释。
“五叔呢?”卢珍显然对五婶不太信任。
“跟我说便可!”
“哦,”五婶寒霜一样的脸叫卢珍再不敢小觑。“我带着明哥哥来玩,没想到里边关了人。”卢珍说到这里时声音怯怯的,偷眼看他“五婶”,却看到了“五婶”刀子一样的目光,吓的一缩脖子。“我是说,没想到关了这么厉害的人。”
“后来呢?”
“后来就撞见了那个女的。我发誓这回我没想要惹她的。她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跟个女鬼一样,我一看见她就疯一样的逃,可是怎么也甩不掉她,也根本没机会去动机关。跑到四六门的时候,趁那门窄小,明哥拿了把匕首抵在门口,叫我逃出去找人来帮忙。我……我没想一个人逃的,真的五婶,是明哥,明哥说,不听他话以后就不认我这个兄弟,我才……”卢珍急切的解释,又急切的在玉堂脸上寻找信任的痕迹,见玉堂的表情一如方才,面上不由更急,却不解释了,咬牙道:“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这就把明哥换出来去。”跺脚就往轩里去,进轩时没有一丝迟疑,玉堂暗暗点头,这才伸手揪着他的脖领子拎回来道:“你去了便万事大吉了?你老子娘不要救你?不要受制于人?你还嫌惹的祸轻么!”
“我……”
“闯了祸,要懂得怎么收拾残局,不是让它乱上加乱!”
“说的好。”轩内传出那女人冷冷的声音。这声音好似就在门口一般,单听声音,卢珍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方知那人并未出轩,只是凭一股内力将声音送出。那轩九曲十八弯,她现在的位置该是在轩内极深处。又听那女人接着道:“冤有头,债有主,白玉堂若是不想让这孩子代他受过,就自来跟我说话。”
五爷道:“有什么话,跟我说吧。”声音不大,比平常聊天还略小些,卢珍望了他一眼,那人在轩里能听的到么。却听那女人问道:“你是谁?”
“不干你事。你要说什么我大概猜的到,无非想出轩,这有什么难的,还要劳动我们五员外?管事的呢?把通道打开放她出来。”
卢珍一愣,“放她出来,她要是不放明哥怎么办?”
“呵呵,”她“五婶”轻声一笑,“便不放也没奈何。你想,她一个武林前辈,拉的下面皮拿这孩子当人质,我们要是不接着,还真让她的脸掉到地上么?”边说着边打眼色给卢珍,娃儿会意,去开通道。隆隆之声响过,一条通道呈现在螺蛳轩的另一侧,直通轩内。少时那妇人抓着明郁生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外边没有一个人,看前边有一块木牌,上边写着“左转下山”。那妇往左一望,只见左方不远处是茫茫一片大水,哪里有路,知是被人戏耍,不由气恼,仍顺原路走。不多时又见一块路牌,上写“前行渡口码头”。她被方才那牌蒙出了疑心,再说也给水淹的怕了,谁知上了渡船会怎样呢。不如自己去河边找船,省得受制于人,便折向另一条山路,刚然行了几步就听到一人急急的脚步声,心下大疑,辨声追去,却见一个白影火急火燎的奔向一丛灌木,哈,白玉堂,你就这么两下子么,既然给我撞见,焉有放过你的道理!因近在咫尺,她只道唾手可得,放下明生飞身便扑,快要撞上那灌木时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原来那里竟是一块镜面巨石。忙往镜石折向看,果然还有一丛灌木,脚尖一点,悠然便至,谁知行到近前仍是一块镜面石,心中暗道不妙,猛然回身,却哪里还有明生的影子!想往回路赶,却蓦的发现,脚下有几条路,却不知哪条是回路了。再抬头,发现四周尽是草木,仿佛从来就没有出路。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方才四周那许多的灌木突然就不现了,全变成了自己的影子,有正面有侧面,有左转有右转,大的小的,高的矮的乱纷纷不知有多少,一时只觉脖梗发硬,心中不由便生出一股烦恶感。
密室里,由暗洞向外窥视的齐赋雪不由笑道:“我看她这就快晕了。”
“一般人差不多就晕了,想让她晕还要费些事。”五爷小声道:“因为轻功好,下一步她肯定要跳到镜石上边去,那样,既摆脱了镜面迷影,又能观察四下地形。”
“快看,她真的跳起来了!她看清地形不是可以逃了?”
“跳起来后,她会发现这是一个山谷。于是她会顺着山谷往下跑。”五爷给娘子耐心的讲解:“因为往下行总能走到江边,那样就能离岛。”
“然后呢?”
“只要下行,她就会走进滚焰筒。”卢珍抢着道,又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满是疑问的“五叔”。
“滚焰筒是什么?”
“是一个筒状的通道。两壁和顶部会亮起磷光冷焰,并且滚动旋转。身在筒中,慢慢就会觉得天向一边倒下去。这时为了克服晕眩感,她会去看地,却发现,怎么地也开始倾斜了呢。明明没有倾斜,她的感觉里却倾斜了,这会是什么结果?”
“她晕了!”赋雪抢道。
玉堂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恭喜你都会抢答了。
“真这么厉害?”
“不信我带你去通道的另一端看。”
“不去,我怕她冲过来抓我。”
“放心吧,此时的她疑心极重,你越是站在那里她越是不敢往前冲。越是迟疑,呆的时间就越长。呆得时间越长……”
“她就越晕!”赋雪都要拍起手来了。
展昭点头道:“机关在次,最主要的是攻心。我当日筒子轩中计,其实也是见你近在咫尺,一时兴奋才会疏忽脚下。”
玉堂一笑,“不错。机关是死的,人是活的。好的机关,不一定需要机栝器械,单是从心理入手,就能把人逼入万劫不复。我这还不算什么呢。”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赋雪听的兴起了。
“砍人呗。”卢珍鄙夷的看一眼他“五叔”,摇摇头。
“切,她不会砍你么?”卢珍的目光让某人很不爽。
“你站着不动她便砍不着,动了就不好说了。”一直没做声的明郁生忽然搭话道,一边景仰的望向机关的设计者--“五夫人”。“五夫人”则抱以一个赞许的目光。
“为什么砍不着?”再在就只某人一个还不明白了。
“因为她晕了呀。”五爷扑哧一笑,拉起雪儿的手,“走吧,她现在差不多进筒了。
五人到了滚焰筒的时候,那妇人已经晕的摇摇欲坠了。本来再坚持几步就能到筒口,没想到筒口突然出现了笑吟吟的“白玉堂”,忙止住脚步。不过顿了一顿,便觉天旋地转,一时再难站立,不由蹲伏下去。玉堂知道时候到了,向展昭打个手势便绕去妇人背后的开口,打算从背面擒她,对付这样的高手,他一丝也不敢大意。将到筒口之时忽见一个暗影攸的闪进筒去,提起那妇便冲向筒子另一端的展昭等人,身形之快,真真匪夷所思,展昭大惊,方欲阻拦,忽见几点寒芒袭了过来,分袭自己与身旁的傻呵呵的“玉堂”。忙挥湛卢挡隔。堪堪挡开,那人已出筒外,挥手又是几点暗器,仍是打向自己与“玉堂”,与此同时,那女人忽然挥出一条飞爪笔直的飞向明郁生,展昭一时分*身乏数,眼睁睁看着明郁生被那妇人抓入手中,飞快的消失在暗夜里。耳边唯余妇人不甘心的声音,“我说这么轻呢,原来是你。白玉堂,想这孩子活命,你自来换!”
这时真的白玉堂才从筒中追出来,赋雪大叫,“她把郁生抓走了。”
展昭道:“她想抓的应该是你。因为晕眩失了准头才抓了郁生。”
“啊?那后边还有机关么?”赋雪怯怯的问道。不用拿我去换吧。
玉堂叹口气,“没有,实在没法子只好拿你去换了。”
“诶?”赋雪一抖,不是真的吧。突然想到一事,叫道:“那个郁生不是石青的儿子吗?”
玉堂看她紧张的样子不觉好笑,道:“你知道去哪儿找他么?”
“刚刚那个男的不是么?”
“应该是。”
“那你快追去说啊!”
“追不上了,走,回去睡觉。”
“诶?”
玉堂不再理她,回视展昭道:“哥哥,劳你今夜暗中守着丁三姐的棺椁,若有人来探视,告诉他白玉堂请他一叙。”言罢拉着娘子离去。卢珍一脸景仰的望着二人的背影,喃喃道:“五叔的易容术简直出神入化了。”
山路上,赋雪不甘心道:“你当时去追,未必追不上石青的,别忘了他还带着两个人啊。”
“你叫我当着他情人的面说郁生是他的私生子?”玉堂饶有兴致的望向自己的傻娘子。
“呃。”某人讪讪,借题撒泼道:“我说,这种事你怎么这么明白!”
“熟能生巧呗。”
“诶?”
玉堂扑哧一笑,“逗你的。”
“你跟我哥说的那人是谁?谁会去探视丁三的棺材。”
“今天早起,丁三已经入殓,而且白天人又多,石青应该没见到丁三的尸体。按展昭的说法,那火也不是石青安排的,以丁三对他的重要,他肯定急于知道丁三死活,和纵火原因,不是今晚就是明晚,来探棺是一定的。”说着忽望向远方,“那人怎么像是沈君然啊。”
“我瞧着也是她。”
二人满面含笑迎了上去,玉堂与她甚为投契,不由操着小雪的娇声笑道:“嫂嫂,想死我了。”
沈君然一袭墨绿衣裳,更妩媚娉婷,笑吟吟道:“尽弄些虚套,你作了新娘子,心中哪还有空处想嫂嫂呢。”说着拉住那玉魂的赋雪,却不理旁边那位,“咱们姐妹好好聊聊。”俨然不知二人换魂之事。
真雪扑哧一笑,“那你们姐妹就好好亲近亲近,我去叫人备些宵夜。”识趣的走了。
沈君然便同了她的“雪妹妹”去望澜轩。走到没人的地方,低声问道:“妹妹,跟姐姐说,有了没?”
“啊?”
“啊什么啊,问你肚子里有了小耗子没有,装傻呢。”
“……”某人一时满面通红、汗流浃背,怎么妇人到一块没别的可关心么!
“发什么呆啊。”
“我……谁知道呢。”
“小笨蛋,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我且问你……”
“嫂嫂!”某人一声断喝,把沈君然后边的话截了回去,“我……我有话跟你说。”还是自己招了吧,再不招,鬼知道她要问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来!
方待说,却见沈君然突然笑了起来,直笑的花枝乱颤,抖然想到,她既知我二人成亲,自然见了大哥他们的,如何不知换魂之事呢。却原来是在逗我。少不得悻悻道:“嫂嫂忒不厚道!为老不尊。”
君然掩口笑道:“我先时装着不知,你为何不言明?只许你为幼不敬么?”
“我……那也是你先使诈。”
“行行行,嫂嫂错了。你俩的事我都知道了,我问你,襄阳那边,要不要嫂嫂开间客栈先做筹备?”
“嫂嫂。”玉堂闻言大喜,感激道:“如此甚好,还是嫂嫂想的周到。”
“不气嫂嫂了?”
玉堂呲牙一笑,“兄弟什么时候敢气你呢。”
说笑着到了地方,玉堂便将所历之事细细说与君然听,并无一字隐瞒,又取出那狐裘与剑穗给她看。沈君然取在手中仔细的看,又凑到鼻子上嗅,半晌道:“剑穗上怎地有这么浓的烟熏味。”
“今天展昭在火场勘察了半天,自然要惹上烟气。”
“嗯,有股香气,却给烟味遮的辨不分明。”又拿起狐裘,在腰际细闻,“这是个体面细致的人,身上有香囊的。日子太久了,嗅不分明,不过也可肯定是上品香。”
白玉堂闻言心中灵光一现,伴随而来的,又有一丝不安,却不知不安在何处。
君然见他想心事,也不打扰,起身离开,因为她还要陪韩彰去勘查火场。
火场的焦尸上午便已经入棺。现在只剩下烧焦和没烧焦的家私。没进火场,沈君然就已经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展昭说的纵火不差。八个灯笼把火场照的通明,韩彰从进了现场就没说一句话,专注的搜寻着一切蛛丝马迹。屋子两明一暗,东里间是小姐的房间,里外原各有一张床,里间放床的地方已尽是烟灰,外间的地上倒还余了一块该是床板东西,不过此时已经烧成了木炭。外间走走,一个没烧完的案几引起了韩彰的注意,那是个矮案,贴在后墙边,离挂中堂的地方不远,不知是因为靠墙烧不透还是质地不寻常,竟然还能站立在人前。那案的台面是石面,该是夏天用的,台面已经断裂,却没有掉落。韩彰蹲下身看那案腿,不由蹙起了眉。又用灯照那案后的墙,凝眉更甚。忽然把目光聚在一块墙砖上,伸手一捅,那砖被推出了墙外,君然跳出墙捡进那砖,疑道:“二哥,这砖侧面都焦呢。”
“嗯,我想也是。”拿砖在手,仔细看了看,“我现在不奇怪这砖侧面会焦,只想知道,是谁把它塞回墙里去的。”
“你觉得着火时这砖并不在墙上?”
“它整个在火里。”指着砖的一侧道:“只有这一面因贴着地才没有焦。而这个墙洞算是进风口。”
“会不会是从这里塞进纵火之物呢?”
“不会。你看这墙,比别处可白净多了,要是从此处纵火,怎会如此。”
君然嗅了嗅,“是了,没有硝味。纵火物集中在窗户和门口。让人逃都没处逃。”忽然摊开掌心递到韩彰面前,那里面有些许烟灰,“二哥,我也找到了好东西。”
“是什么?”
“迷香灰。”
韩彰低头不语,却将那案几翻过来细看,忽而笑道:“君然,回头置家具,想着定要置黄花梨的。”
“为何?”
“火烧都不烂!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