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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残垣坟丘冷 ...

  •   腥臭的渔村,破烂的小屋,昏黄灯光下,却有一袭白衣皎皎生辉。白衣对面是须发花白的邋遢老者,旁边是一个不时傻笑的痴憨少女。这场景看上去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怪异。
      白衣五哥的脸上带了些诧异,问那老者:“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苦苦一笑,“你与你母亲像足了九成,又来问我要还人清白的答案,我还猜不出你是谁么?”
      玉堂眼神一凝,一个与我像足了九成的白夫人?
      对于自己的身世,他知道的,便是自己是个白姓孤儿,由师父捡回来抚养长大,名字也是师父取的。虽然小时候很想知道父母是谁,可惜全无线索,查无可查。不过是偶尔做做白日梦,梦想着有一天能像故事里一样,突然遇上生身父母罢了,心里却知道,这种事何其渺茫。不想今日遇上此人,竟认得一个和自己生的像极了的白夫人,内心不由泛起波澜。看看那人,不动声色道:“你是说,你见过家慈?”
      那人点点头,“我当日与你父亲交从甚密,也曾去过你家,你母亲虽非武林中人,却颇有豪侠之气,让人一见忘忧。她与松月兄当真是神仙眷侣。”
      原来这个含冤莫白的人叫做白松月,他遭遇了什么呢。“能说说您与家父的过往么?”
      那人神色落寞的回忆往事,许久才又开口:“你父亲是我此生唯一的朋友。不然,我也不会答应为他绘制揽月阁的机关图了。”
      揽月阁!听到这句,玉堂大感意外。怎么会跟揽月阁扯上关系,那不是我师伯建造的么?这个白松月,与我师伯是何关系,为什么机关图由他找人绘制?狐疑间那人又道:“可惜松月兄倾十年心血建成此阁,最终却换来了满门遭戮。”
      什么!玉堂听到此处,不由目瞪口呆。原来这个白松月就是我师伯,他根本不是师父说的郁郁而终,而是满门遭戮。而他夫人,跟我像足了九成,那他,他与我……
      一瞬间,白玉堂已将头绪理清,银牙紧咬,师父啊师父,你瞒得我好苦!目光灼灼的望向那人,“既是满门遭戮,你何以知道我尚在人间?还有,你说你给不了我答案,我如何信你?”
      那人长叹一声,“楚岩对天发誓,机关图非我泄露。当日揽月阁为云裳所破,圣物尽失,我料那谷主定然迁怒我等,便逃离了斜月谷。那时你父亲已然归家,我怕他得不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的往金华跑。一到你家,我便催他逃走。奈何松月兄为人赤诚坦荡,他说揽月阁是他建造,如今被破,他责无旁贷,怎都不肯逃离。那时谷中杀手已至白家岗外,我见他执意不走,只能自顾躲起。他以为有他自己一力承担便了,谁知那谷主疑心他帮助云裳,为了逼你父亲交出云裳,竟丧心病狂的杀光了你全家,连你那还有两个月就临盆的嫂子都没有放过,好惨。”楚岩说着不由老泪纵横,擦了把泪接道:“那也是个上元夜,当时你只有两岁,因是次子,又与你大哥差了十几岁,所以与松月兄不甚熟稔之人一般不知道你出生。那日可巧你师叔带你出去看灯,因而躲过一劫,我逃离后还曾四处寻你,始终未曾寻到,我想定是你师叔带你远遁了。之后,我便隐姓埋名,四处漂泊。没想到,今天竟然给你找到。琰儿,楚叔叔没本事救你爹爹,也没本事给你爹爹复仇,只此一件对得起他,图,我不曾泄露给任何人。你若不信我也无法,这些年我也躲够了,项上人头在此,随你摘取便是。”
      “他们都杀了谁?”玉堂一直静静的听,面无表情,此时突然发问,声音冷的彻骨,旁边的呆妹听了竟不由一抖。
      楚岩显出痛苦的神情,似在回想一个缠绕他多年的恶梦,“你祖母,你爹,你娘,你哥哥金堂,你嫂子,还有你未出生的侄儿,你的奶娘,连上你家的老家人,一共一十七口。”
      “……”

      四海帮问心堂,帮主娄秉德正在堂中与侍妾饮酒,一道白光唰的一下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娄帮主看看来人,心头不由狂跳起来,“白,白五爷,不是小人跟您老过不去,实是受过卢大爷的恩,这才派弟兄去找您,没想过要害您啊,只是想好好的送您去找卢大爷。”
      “你有一妻三妾,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是吧。”白玉堂自顾的问话,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我,我只有两个儿子。”
      五爷面无表情,“白石坡那个胖小子不是你的?”
      “啊!”娄秉德一呆,白石坡王老八的老婆与他一向有染,她的小儿子就是跟他生的,这几乎是绝密,白玉堂居然知道!“这这,五爷,五爷!小的求您,您老有什么吩咐,小的万死不辞,万请五爷手下留情啊!”
      “那就好。替我把这姑娘送到开封府衙,顺便告诉夏玉奇,说我在陷空岛等他。”

      静夜,金华近郊,一片断壁残垣中。
      玉堂披着白惨惨的月光,孤魂一样立在一个大土丘前,那里面埋着他的家人,男女老幼,统统被埋在一起,没有陪葬,没有棺椁,甚至睡姿都是横七竖八的。玉堂找了块石头,把一张画压在土丘上,画上一对中年男女,男的风流儒雅,斯文中透出些刚毅,女的眉目如画,佳色倾城,微抿着的樱唇带着一丝倔强,如果不是女装,几乎没人怀疑那人就是白玉堂,太像了。那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这是楚岩唯一能为他做的。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雪白的袍襟痛苦的翻飞着,扭结着,却又狰狞的迎向烈风,永远不会屈服的样子。
      白玉堂整理了一下袍襟,肃穆的跪倒在坟前,沉寂良久,忽把画影抽出,在左掌心一横,待血水涌出,按手在画纸之上,目光凛凛,尽是寒意,而后郑重下拜,每个人拜三下,直拜到第十七个人还是一丝不苟。庄严的好像在参加一个神圣的仪礼,只有他一个人的仪礼。直到拜完,始终没有一句话,然后,收画,回剑,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荒芜的白家废墟再次变回一片死寂。
      离了白家冈,他便径向陷空岛而来。算日子,呆妹差不多已经到了京城,师父也该出发了。从京里赶去陷空岛,总要慢一些,是以他倒是不急着赶路。一路上在心中梳理着所有有关斜月派的线索。时近午时,来到一个小镇上,寻了一家饭店打尖,等菜的工夫,窗外传来小二拉客的声音,“这位爷,一瞧您就是贵人,镇上也就我们这店还能将就着伺候伺候您。别家您这样的贵公子可迈不进去。”
      只听一个男子轻笑道:“也罢,就你们这里吧,有雅间么?”
      “有有有,二楼雅间,干净豁亮着呢。爷台里边请。”说着打起棉帘,那人款步入内。大厅里,五爷已经不见,从听到那人的声音起他就进了楼下雅间。那样温润优雅的声音,听一次就能记住,石青,斜月派堪与花容争竟的高手,怎么只身一人出现在这里,他那同是高手的情人呢?难道真给花容刺死了?
      这时外边传来一阵吵嚷之声,几个粗汉进了店,吵着要酒喝。小二忙去招呼,其中一个人粗声粗气道:“今儿个爷赢的痛快,要请哥儿几个喝酒,不拘多少银子,你捡好的酒菜上。”
      那小二高兴的很,朝后边吆喝道:“好嘞,上等席面一桌,”又问那汉,“酒我们有十年的陈绍,四两一坛,给爷来一坛?”
      “一坛哪够,总要个三坛五坛的。”
      便有另一人笑道:“六哥豪气,敢情咱们今天要把六哥赢的银子全吃出来了。”
      那汉答道:“这点钱值什么,听说白玉堂到了金华,若是能抓住他,便可换千两黄金,天天这般吃,也能吃上个两三年了。”
      雅间里的五爷听他们说到自己,不由留神听了起来。
      只听又一人道:“抓那锦毛鼠谈何容易,听说南侠也不过跟他打个平手呢。”
      先时一人道:“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别忘了,现在五鼠反目,白玉堂众叛亲离,哪有闲心恋战。”
      “那五鼠人称五义,最是义气相投的,怎么说反目就反目呢,只怕传言有虚。”
      “切,亲兄弟也有反目成仇的时候,何况拜把子的弟兄。这回是三侠四义联名发贴拿他,六哥都见过那贴呢,是吧六哥。”
      六哥道:“嗯,此言属实,确实反目了。”
      “为什么呀?”
      六哥:“说是白玉堂背义逃婚,又盗走了开封府三宝。他那几个哥哥现在开封府当差,于公于私都要抓他。”
      “那他干么逃婚啊?新娘子太丑?”
      六哥压低了声音:“呵呵,哪是什么逃婚,有知根底的人跟我说,根本是始乱终弃。说逃婚,是给展昭留面子。”
      五爷在雅间一口酒没咽好,差点呛着。始乱终弃?
      却听外面一人道:“真的假的,那白玉堂怎说都是侠义辈的人,能做这种事?”
      “咳,我老婆堂婶三侄子的小舅子的老婆在开封府对面卖炸糕,什么消息打听不到。”
      那人又道:“哦,要这么说,消息应该可靠。可说,怎么又根展昭扯上关系了?”
      那六哥道:“我一说你就明白了,那新娘子其实是展昭的妹妹。”
      “哦?”那人很是惊讶。“白玉堂不是和展昭死顶么?怎么又要娶他妹妹。难道开始时不知道,所以才逃婚?”
      “不明白了吧。咳,那白玉堂为了猫鼠的名头之争,不远千里来找展昭的晦气,不想最终打不过展昭,他那人心胸狭窄,一时气不过便打上了展昭妹妹的主意。传说白玉堂风华绝代,又能文能武,一个小丫头哪里禁得住他的哄骗,很快就上手了。后来给展昭知道,要白玉堂娶他妹妹,那白玉堂面上应了,临到婚期,突然盗了三宝又不辞而别,一者,三宝在开封府,那是展昭的地方,从他眼皮子底下盗了三宝,展昭多跌份儿,二者,展昭妹子的婚事,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都去了,新娘却被白玉堂扔在了喜堂,这下展昭丢人可丢大啦。”
      一人接着:“白玉堂这回做的可忒绝了,比一巴掌打在展昭脸上可狠多了。那展昭要是抓不回白玉堂,我看他也别在江湖上混了,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猫一辈子得了。”
      那几个人听这话不由哈哈大笑,六哥便道:“他本来就是猫嘛,不猫着怎地?”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雅间里,某人不停的擦汗,流言猛于虎啊,这都传成什么了。又切齿,怎么把爷传的这么不堪?(小雪昭哥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活该!)
      外面那个爱问的又道:“天下这么大,找那白玉堂谈何容易,展昭这回怕是没有什么胜算。”
      六哥道:“听说白玉堂这人很好面子,从来一身白色华衣,再不肯换身衣裳的,又兼他自负容貌极佳,轻易不会易容,衣食住行很是讲究,所以认他容易的很。他前些日子去过太湖,现在又到金华境内,没准儿过一会儿就到这酒楼里了呢。”
      那伙人一阵轻吁,一人道:“六哥,他到底怎么个漂亮法。”
      “听说跟天仙似的。当日在皇城抚琴,人人以为是仙子临凡,跟本没人去抓他。诶?小二,你发什么呆?”
      小二回过神来,“呃,我,想媳妇呢。”
      众人就是一阵哄笑,那小二提着水壶进了雅间,一边倒水一边怯怯的看向五爷,五爷自顾喝酒,看也不看他,只渗着股子森森寒气,把那小二袭的不由打了个寒噤,连忙退出。
      屋里五爷吃完饭,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道士,专等石青。等了一刻,听石青悠然下楼,五爷丢了块银子在桌上,跟了出去。等跟出来才发现石青是易了容的,扮作一个商贾模样,坐骑是匹青鬃马。看方向是往北,倒是同路,五爷便在镇上套了头花驴,一路跟着。
      跟了许久也未见石青与谁约见,而且在三岔路口,他打听的是去松江的路,仿佛要领着五爷去陷空岛一般。
      咳,他去陷空岛做什么,又不认得谁,要说与陷空岛一水之隔的茉花村,他倒还认得一个人。玉堂眉头皱锁,想起了被盗的斜月莲心手札。知道赋雪身份的谷中人物只丁月华一人,丢书之时,她尚在卧床,自己去看过她,伤势不轻,不可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跟踪赋雪,又盗得手札。唯一可行的是,有同伙。此人与丁月华关系匪浅,此去,别是找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残垣坟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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