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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霉人一箩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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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展昭从宫里值完夜回衙。唰唰的扫街声在宁静的早上格外清晰,阵阵饭香从路边的早饭铺子飘进鼻孔,勾起满腹食欲。店老板见他走过忙招呼道:“展大人早,今天吃点儿什么?”
展昭面带微笑:“徐掌柜早。四个馒头一碗稀饭,再来一小碟咸菜。”说完寻了张桌子坐下。店家备饭,展昭习惯性的询问道:“这两天生意可好?”
店家:“没什么好不好的,外甥打灯笼,照舅(旧)。”
“市面上也还太平吧,若是有肖小滋事,莫要忍气吞声,记得报案啊。”
店家笑道:“我这店挨着府衙这么近,展大人还隔三差五的过来吃饭,哪个敢滋事,活腻烦了么。”把饭端来又道:“展大人宫里衙门两边跑也怪辛苦的,瞧着您比才来时都瘦了。”
“辛苦倒没觉得,只是少了闲空聊天儿。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说来听听?”
“咳,最新鲜的,就是您跟白玉堂决斗的事儿了。这两天全说这个呢。”
“你们都知道了?”
“早传开了。那些小姑娘听说您有了未婚妻,抹泪的都有呢。”
“什么?”展昭放下饭碗,“谁说我有未婚妻?”
店家不解:“您不是为了未婚妻才接受挑战的么?”
展昭虎目圆睁,“消息是这么传的?”
“是啊,大伙儿都这么说。”
展昭噌的一下站起身,饭也不吃了,扔下几个铜子儿便怒冲冲回了府衙,进门径直奔向公孙策的住处,那位正溜达着往前边来,被展昭一把薅住,“你怎么散布消息说丁姑娘是我的未婚妻呀,这不是坏人家姑娘的名节么。”
公孙见他满面怒容,忙摆出一脸委屈道,“齐丫头叫这么说。”
展昭松手,“那我找她去。”气呼呼的奔去后院客房。
公孙看一眼他的背影,可惜不能告诉你,用赋雪的话说,这叫双保险。原先的计策是靠丁月华对你的关心引出她来,可万一人家生你的气不出来怎么办,索性叫她气上加气,出来找你算帐。嘿嘿,反正齐丫头同意了,你们兄妹俩掰扯去吧。
展昭大步流星的来到客房,见屋门大开,知道起床了,骂一句“臭丫头做的好事!”拔步入内,孰料房内空空,赋雪不在。大清早就去找白玉堂了?退出来往老五那边去,进门时正遇那位打着哈欠出来打洗脸水,忙问:“我妹妹呢?”
五爷又打了个哈欠,“大哥我们还没成亲呢,找她干嘛来我这儿,她自己有房间。”
“她房里没人。”
“没人?”五爷想了想,“去石头那儿看看吧,没准在那边。”
展昭扭头又奔厨子们的寓所。来到石头房门前,却听里边有低低的啜泣声传出,透过窗户,见石头躺在床上依旧昏睡,赋雪则坐在床边抽抽搭搭的哭,见她这般,展昭的气立时消了。抬步入内,来到赋雪身侧,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打着,“他会没事的。”赋雪哼哼:“说倒好说,既然没事怎么还不醒,都好几天没吃没喝了。”
“找不到丁姑娘,担心也是枉然,照顾好自己吧。”
赋雪把泪抹了,“说的也是,又不会治,担心也是白担心。哥我想好了,要是三姐不肯现身,我就敲锣打鼓的找花冲,他娘是三姐的师尊,他总有法子破解。”
展昭急道:“你疯了!那厮觊觎你多时,你躲还来不及呢倒去招他?”
“难道你叫我看着石头死?我做不到。”
“拿你自己去换石头,你就算不想自己不想玉堂,也该想想石头吧,他若知道了,活得下去么?”
“你别告诉他不就行了。”
展昭轻叹一声,心道:就算石头不知,那白玉堂呢?那人如何受得了这等折辱!只是不敢言明,道:“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还是等决战后再说吧。”上苍垂怜,叫月华千万挺过这一劫,也能救石头脱险。看赋雪还是满脸忧心,拧了她脸颊一把道:“臭丫头,我还有帐跟你算呢。”赋雪挠头,“什么帐?”
“月华是个待字的姑娘,你怎么叫人传她是我未婚妻呢,这叫人家姑娘还怎么找人家?”
“诶?你不想娶她?”
“我……”展昭面现尴尬,“想不想娶是我的事,别人未必肯嫁,她原是家世清白的姑娘,我怎能玷辱于她。”
“玷辱?”赋雪眼瞪的溜圆,“我哥赫赫南侠,堂堂四品,品行端良,又是一表人才,怎么还就玷辱了她,官家小姐了不起啊!”
展昭温润一笑,“在你眼里,哥哥真这么棒?”
“我这还是歉虚着说呢。”
“嗯,跟别人比就是你哥好,跟白玉堂放在一起,你眼里可就没我了。”
“谁说的!”
展昭轻笑:“是谁出主意叫我决斗时输给他的?”
赋雪脸一红,小声嘟囔:“我那不是为了刺激丁三姐嘛,不管是她还是她请的人,看到你战败受伤,一心疼就出来了。”说是这么说,眼神却左飘右飘的不敢看展昭。
展昭却不再逗她,道:“我说的玷辱不是这个意思,这关乎一个姑娘的名节清白,似这般随口乱说,太过儿戏了,我待她怎能如此轻浮。”
赋雪咂咂嘴,又是那劳什子名节,吁口气,“不是未婚妻,那是什么?表妹?师妹?再不……小姨?”
“越说越不像了,我与她非亲非故,你难道不知?”
“我知道啊,你跟她不沾亲不带故,她又不是你的未婚妻,那你拼的哪门子命?难道是……奸-情?”
“浑说!”展昭一声暴喝,“这也是姑娘家能说的话?”
赋雪吐吐舌,又撇撇嘴,“你以为我想这么说啊,你自己想去,这种情况下,别人还能怎么想!”
“这……”展昭语塞。
“她要是喜欢你,你就算说她是你老婆她也不会真生气,要是不喜欢你,只要肯救醒石头,你妹妹在朱雀门摆台子给她跪三天谢罪,料也抵得过了。”
“妹妹……”展昭听言大为感动,这丫头有情有义,难得又敢作敢当,自己堂堂男儿,怎得便婆妈起来。胸中豪气涌动,道:“便是谢罪也不要你抛头露面,有你哥呢,大不了押给她一颗脑袋,有何不可。”
“吓,这只猫也有道义的时候?”白玉堂溜达着进来,“难得你眼里还有亲戚朋友啊。”
展昭不用琢磨就知道他又在说受封御猫那档子事儿。心道:要说下手无情六亲不认,谁及得上你?强忍了忍,终是没说,跟赋雪招呼一下,回前边去了。
这边赋雪问玉堂:“找我?”
“来瞧石头。顺带叫你吃饭去。”
“刚哭过不想吃。”
“天塌下来也要吃饭,饿瘦了石头也不高兴。走吧,带你去吃便宜坊的锅贴。”
“出去吃?不是说今天咱们要进宫面圣么?赶得及回来不。”
“谁要去面他,长得又不好看。”
“嘻,那就让他面你,你好看啊。”
“面我就来衙门面,哪有我送去给他面的理儿。先别说他了,快走吧,我都饿了。”两小离了衙门去吃锅贴,可苦了那几个兄弟。衙前衙后找了三圈也没寻着这两口。蒋平拄着拐叹口气道:“别找了,准是不想进宫溜了。”卢大爷:“你琢磨着他们溜去哪儿了?”四爷:“大哥您就别费心了,那小子要是不想去,你找着他也白搭,不是屎遁就是尿遁,总归看不住,甭管他了。”(小雪:四哥猜错了,我们这回是锅贴遁。)
四人随同展昭进宫,皇上对几人好一通褒奖,赏赐之外又都封了六品校尉,一体在开封府当职。唯韩二爷坚辞不受,非要老五也来了才肯领职,皇上也不勉强。又有太后设宴款待,几个人面子可也真是不小。席间皇上太后都是欲言又止,蒋平一眼就看出来了,瞧展昭,那位却突然立起身道:“万岁,臣今日当值,肯请容臣告退。”
皇上点点头,“也好,且饮一杯,便即去吧。”
展昭称谢,满饮一杯退了出去,这边皇上松了一口气,问卢方:“呃,卢爱卿啊,朕有一事相求,你看,你能不能别让白玉堂入宫和展昭比试?”
卢方:“皇上也知道了?”
“咳,全京城都知道了。现在外地都有人赶着在十五以前入京呢。你看,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朕就直说了吧,他们要是真在宫里比了,皇家威仪何存啊,卿等不能看着不管啊。”
卢方一阵干咳,我说怎么这么大方呢,又是赏钱又是封官还请客吃饭,敢情为了这档子事儿。“唉,怨我这当哥哥的管教不严,那孩子上来犟劲,软硬不吃,我的话也不顶用啊。不然,皇上找找齐姑娘?”
皇上眉头一轩,是啊,管用莫过枕边风啊。过午便叫展昭带赋雪进宫,不想丫头这油瓶子当出境界来了,反把五哥拖了来。那位实是担心宫里没清理干净,怕出意外。皇上一见他来,大喜过望,又送银子又许官,奈何五爷不受,见皇上甚是失落,便道:“草民实是无意做官,皇上要是真想赏赐,不如让我挑一样吧。宫里有样东西玉堂爱的紧呢,只怕夺人所爱,张不开口问皇上讨。”
“哦?”一听他有喜欢的东西,皇上那个兴奋,有爱好就好办事啊。“不知五义士看中何物?”
“钟乐楼我抚过的那架筝。”
皇上神色一滞,“那是寇承御的筝。”
“是么,想来它对皇上甚是要紧,皇上恕罪,玉堂唐突了。”
皇上微微一笑,“五义士哪里话,你当日抚筝引出承御,你二人也算知音了。如今承御西去,与这筝最有缘的莫过于五义士,此筝赠与你,承御泉下有知亦足心慰。况朕母子全赖义士相助方有今日,如何便舍不得这架筝呢。”当下命人取筝赠与五爷。皇上盛情相邀,五爷便于殿上又抚了一遍那曲江湖三叠。皇上龙心大悦,愈加喜爱他,便又劝道:“闻听你们五兄弟誓同生死,他们已然为官,独你一人在外岂不寂寞?”又打眼色让赋雪劝。那丫头却道:“他最近正想寻人晦气,才不寂寞呢。”
皇上这才想起正事,尴尬道:“五义士,朕有个不情之请,你找展护卫打架朕不管,只求义士顾念朕的颜面,别来宫里行吗?你看,朕的筝你都收了。”
赋雪差点笑喷,原来皇上没辙的时候也送礼托人情啊。“不是,皇上您不能怨五哥,我哥在宫里当差,又是您封的御猫,想灭他威风能不来宫里嘛。”再说,不来宫里,我那紫禁之巅不是白念了。虽然这地方不是北京,只能算宫禁之巅,可这地方最靠谱啊。
皇上听了她的话眼睛突然一亮,一拍大腿:“朕明白了。”急急召来展昭,上来便和颜悦色道:“啊展护卫,你府里宫里两边跑实在是辛苦,这样吧,以后你就不必进宫当值了,只挂侍卫之衔,专心在开封府当差,好生将养一下身体。”
展昭偷看了一眼赋雪,心下高兴,我不在宫里当差,那老鼠自然找不到宫里,惹的祸事还能小些,忙叩头道:“谢皇上体恤。”
这下赋雪犯愁了,喃喃自语:“那就不能是宫禁之巅了,改在哪儿呢?”
皇上幸灾乐祸:“这还用想,当然是开封府啊。”
不过半日,市井上流传的消息就变成了“月圆之夜,府衙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吃过晚饭,玉雪溜达着回府,一进门就觉得哪里不对。左瞧右看,为啥每个人看咱的眼神都那么特异呢。简直是为我朝思暮想,为我日夜牵挂呀。不是吧,咱离衙才多半天啊。尤其是皂班的弟兄,那眼神,哀怨凄楚、心灰意冷,仿佛被咱抛弃的怨夫一样,我怎么你们了?
别了五哥,刚踏进客房院落,就听赵虎一声大喊:“她回来啦!”。饿了三天的灰太狼见着喜洋洋也没这么激情澎湃啊。赋雪头皮发麻的进屋。刚然入内,一个威猛的身躯便到了门口,赋雪揉眼细看,那张不管啥时候、啥角度看都让人觉得欠他三百两的脸,却不是王朝是谁。这一看清,赋雪不由打了个寒噤,全府她最怕见的就是王朝,那张脸实在是凶的离谱。
王朝见她满脸惊惧,知道是自己模样太凶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忙扯了扯两腮,摆出一个貌似笑的表情,指望让赋雪放松一下,不想他不笑还罢,这一笑,赋雪“妈呀”一声就钻桌子底下去了。张龙从屋外进来,扯了把王朝,“我说我来吧,你非说自己面子大,怎么样?”
王朝挠挠头:“我真这么吓人?”
张龙:“吓人?你那模样吓鬼都有富余!去,门口辟邪去,让我来。”
王朝走了,张龙笑嘻嘻的蹲在桌前,“齐妹妹别怕,快出来,三哥陪你聊聊天。”
赋雪看了他一眼,这人,这人今天笑的怎么这么像狼外婆啊,摇摇头,“我不,你先说跟我聊什么?”
“咳,我跟你聊聊你小马哥,他都哭了半天了,我琢磨着就你能劝他了。”
“诶?”马汉哭鼻子?听着新鲜呢。赋雪立时鸡婆附身,也不怕了,兹溜一下钻出来,“他为什么哭啊。”
“唉,一言难尽。这还得从包大人说起。”张龙找了把椅子坐下,娓娓道来。“听说过开封府三宝没有?”
“嗯,是游仙枕、古今盆和阴阳镜。”
张龙摇头,“外人只当这些稀世之物为宝,关上门,咱们衙里弟兄的心里另有三件宝物呢。”
赋雪好奇:“什么宝物?”
张龙:“这三宝便是王朝的脸,包公的威,主薄大人的玲珑心啊。”见赋雪不解,张龙又道:“我大哥王朝那张脸,别说肖小之辈,就良民也不敢多看一眼,他往门口一站,十个人里八个不敢靠前,给我们挡了多少案子啊。就算有人敢来打官司,我们还有主薄大人,此人心思缜密,有他在,破案我们都不怎么费心,按他的谋划行事便是,十九便能破案。就算遇到那刁钻的,连主簿大人也破解不了,咱们还有包大人。大人之威,先撑起府衙的恢弘正气,没有他,王朝那凶狠便落入草莽了,镇不住大奸大恶。再者,开封府威名远拨,全赖大人,别说辖内,便是外地不良之辈,也忌惮三分,有所收敛,叫天下少了多少恶行,咱们京城的治安才会这么好。大人麾下的人,比哪朝哪代的京兆伊都少,还能把活干完,全指望大人之威了。”
“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平时那么忙呀。”
“这就得说我们大人节俭了。他是能省的人手都省,虽然有三宝在,我们还是没多少闲空。好在还能忙的完。可是,自今以后,这样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为什么?”
张龙看看她,“你不知道?”
赋雪摇摇头。
张龙:“还不都是你,答应皇上安排猫鼠在府里决斗,叫大人威严扫地,叫兄弟们永无宁日啊。”一边说,一边抹起了泪来。
赋雪恍然大悟:“咳,小马哥就为这个哭?”
“你不知道。你小马哥第一天进府当差就看上了对门卖馄饨的小尘姑娘。你只知道他这人抠门儿,却不知他是在攒老婆本儿啊。这些年他不停的攒啊攒,到现在,娶三个老婆的钱也够了,可为啥还不成亲?没时间啊。好容易劫皇上的案子完了,他本打算明天去托媒人提亲的,谁承想…...”说着伸手推开窗户,“妹妹看看他,你于心何忍啊。”
赋雪好像犯了多大罪一样踅到窗前望出去,只见庭中梧桐下,马汉无力的靠着树干,表情绝望而又惨淡,凄迷的眼神哀绝的望着远方,低声吟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争叫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赋雪心中大动,恻隐顿起,急步奔出,来到马汉身侧,拥着他的肩低称安慰道:“小马哥,你这台词貌似穿了。穿了好几百年呢。”
马汉无动于衷:“那又怎样,你不改主意,我只能遗恨千古,借几百年后的词有什么呢。”
赋雪挖耳屎:“你有这闲空摆POSS吟诗,没空找媒婆提亲?”
马汉一呆,却听赋雪又道:“鼻子里塞的葱花都掉出来了,下回藏严实点。”
马汉忙抬手摸,还真露出来了呢,一脸懊恼的看张龙,白被呛出那么多眼泪。唉,看先生的吧。
赋雪摇摇头,扔下二人去找五哥。
刚出院就听不远处传来阵阵悲声,这又是谁在哭。紧走几步,却见公孙策披着头发拿着块头巾哭。走近几步,只听公孙恸道:“这个齐赋雪,她是嫌我头发掉的不够快啊。头巾啊头巾,策,只怕要辜负你了。”拿头巾抹了把眼泪,又捧着头巾声泪俱下:“头巾啊头巾,弱冠之年慈母织,老父为我笼青丝。夜夜伏案卿相伴,黑发渐稀唯卿知。青丝落尽卿何堪,为卿护发日复日。可怜心事付东流,忍将卿来拂泪渍。心血耗干发枯尽,便是与卿别离时!”突然仰天一声哀鸣:“苦啊,苦也!”
赋雪咂咂嘴,“是时候给先生找个人家了,都寂寞到跟块头巾谈恋爱了。悲催啊。”看一眼先生,“你鼻子里的葱花也掉出来了。”
“啊?”伸手去摸,方知受骗。
赋雪转身离开,却被一人拦腰抱住,一个温婉的声音道:“齐妹妹,到我房里坐坐吧。”
赋雪扭头去看,却是包夫人,“夫人找我有事?”
“咳,我找你能有什么事儿。这不白天收拾妆笼,找到一匹粉色的锦缎,我这岁数是穿不着了,你穿着倒合适,叫你去看看,要是喜欢就裁了做衣裳,白放着就糟蹋了。”
赋雪一听有好料子得,嘴乐的合不笼,“那,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府里就你一个姑娘,难道越着你送给别人不成?”
赋雪喜不自胜,“既承夫人美意,敢不从命。咱这就去?”挽着夫人,屁颠屁颠的去了后宅。夫人房内,赋雪披着锦缎左看右着,美得不得了。夫人在一旁一脸的赏心悦目,“嗯,我的眼光再不会错的,这娇嫩的粉色只有妹妹这粉雕玉琢般的人儿才架的住。不但架住了,还有一股子灵气儿跳出来,与那缎子的华彩相得益彰,你要是不要它,我也不送别人了,没得辱没了它。”
赋雪给夫人夸的笑逐颜开,口中却谦道:“我笨笨的,哪有什么灵气儿啊。”
“咱们姐妹说私房话,妹妹不必过谦。你原是内明之人,你的灵气那些粗蠢的汉子看不出,我也看不出么?”
“啊?你看出什么?”
夫人温婉一笑,“我且问你,你五哥胆大妄为,你为何不加规劝?”
“你说是为什么?”
“别人不知,你却瞒不了我。因为你知道劝没有用,还能将他推远,所以不劝。你是想安守在他身侧,一则扶持照顾,相濡以沫,暖他的心,二则,时刻提醒他还有你在,好叫他顾念于你,渐渐便把那莽撞的心收了,我说的是也不是?”
赋雪暗暗吐舌,好厉害,不愧是包子的老婆。“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还有比这更对的么?”夫人笑着拉她的手,“所以我说你是内明之人。最难得的是沉得住气,知命乐天,才能以不变应万变,真难为你的苦心了。”
一番话触动赋雪心思,心扉大开,直把夫人当作知音一般,一时畅所欲言。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谈到猫鼠大战上来。夫人道:“这玉堂也真是全无顾忌,宫禁也是能随便闯的?”
赋雪道:“夫人没听说改地点的传闻么?”
夫人:“听说了,我不信。”
赋雪好奇,“为什么不信?”
“咳,他们说要改在开封府,那不是说笑话么?像妹妹这么明理聪颖之人,怎会接受这蠢主意。”
诶?赋雪暗暗擦汗,这主意很蠢么?不动声色道:“夫人到说说看,这主意怎么个蠢法。”
夫人戳戳她的额头笑道:“鬼精灵,又要考较我了。玉堂寻熊飞的晦气,原是博个声名,自然是往大处做,要不开始要进宫呢。如今就算不进宫,也该寻个大去处。开封府虽说管的是京兆地方,说到底只是地方官署。都闹到京城来了,却寻个地方官署折腾,不嫌寒碜?再说了,你那三个哥哥现今都在府里当差,折了府衙的威风,惹得奸小们齐来寻恤,于他们有什么好处,不是亏了自家人么?也就那些衙役们不明就里,信他们会在府里打,还说要我来劝你,我就说,凭妹妹的心思,还用我劝?”
一席话叫齐姑娘茅塞顿开,哎呀,要不是诱她说明,咱险些丢了人,忙含混道:“就是,这还用劝嘛。只是,我不了解官秩,想不出在什么地方打比较好,夫人出个主意吧。”
夫人想了想,“我看刑部比较合适,总管全国刑讼,那威严岂是开封府能比的。要是在那里打,举国震动啊。”
“嗯,好主意。我这就去找先生。”赋雪忙不迭的出了门。她走后,幔帐后伸出一个黑脑袋,冲着夫人嘿嘿一笑,“我就说夫人出马,一个顶仨嘛。”夫人掩口娇笑,包公道:“劝而言不劝,不劝就是劝,最精彩的是生生把那丫头给捧杀了。”夫人却道:“我捧她,倒有七分是真心的呢。那玉堂胆大妄为,做的都是斧钺加身的事,她却始终不发一言,这份沉着,为妻自问也做不到,须知关心则乱啊。”包公默然。
不说他夫妇评价赋雪,却说那丫头跑去跟公孙一说这事,全衙上下弹冠相庆!一夜之工,流言便更为“月圆之夜,刑部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清早,赋雪一起床,便有门子跑来道:“齐姑娘,新任刑部尚书范仲淹求见呢。”
“谁?”赋雪的眼大了三圈。
“新任……”
“说名字!”
“范仲淹。”
“什么!”赋雪一把攥住门子的前襟,“再说一遍!”
“范范范仲淹。”门子被她那表情吓得直口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赋雪一通呆笑,门子吓的直往门后躲,齐姑娘癔症了么这是。却见赋雪抚掌笑道:“我怎么忘了这是名人辈出的北宋啊。容我梳洗,去见那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
特意换上最光鲜的衣裳,破天荒挽了个朝天高髻,整束利落,迎出府门。范仲淹一看见她眼泪就出来了。赋雪纳闷,“范大人这是……”
“没事,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您这是思谁呢?”
“思姑娘也!”
“啊?我?”
“唉。”范仲淹长叹一口气,又抹了把泪,“齐姑娘,我可是个好人啊。我一心为国,一心为民。”
“知道。我读过大人的岳阳楼记。”
“哦,那是我二十年以后写的,姑娘从哪里读的?”
“呃,您跑题了。”
“哦,齐姑娘,我可是个好人啊。我一心为国,一心为民。刚才是说到这儿吧。”
“是,您继续。”
“好。齐姑娘,我可是个好人啊。我一心为国,一心为民。真是说到这儿?”
赋雪擦汗,“是。”
“我一心为国,一心为民。可怜27岁才中进士,此后官运多舛,没有机会一展平生所学,好容易熬到今天,右迁刑部尚书,岂料刚然赴任……”说到这里突然掩面大哭、泣不成声,“就…就……我怎么…这么…这么…倒霉啊啊啊。”
赋雪打了个激灵,“您刚才说,您是……您就是新任的刑部尚书?”
范大人无力的点点头,又哭了。赋雪哎呀一声,满怀歉意道:“我要是知道您是刑部尚书,打死也不会祸害刑部啊。放心,我这就改。您给出个主意,看祸害哪儿比较好?”
范大人擦去清泪,展了展袍襟,恢复肃穆庄严,想了想,有些为难道:“这个嘛,最好不要在官署,万一祸害了一心为民的好官怎么使得。可是为了照顾白义士情绪,又不能选寻常去处,有些难办。你可以往那官声不好,又足够权势的人身上招呼,这样出气、行侠两不误,岂不妙哉?”
赋雪低头细思:“官声不好,又足够权势,”突然啪的一拍脑门儿,“我怎么没想起来他呢,就这么定了,再也不改了,太师府巅!”
(庞吉哭的稀里哗啦:老天爷,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我们家也太倒霉了吧,沐祥你行行好,别摁着我一个收拾行不,行不!
沐祥:我不忍心祸害别人啊,你担待吧,七五里你就是这命,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