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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楔子 “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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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
成群的乌鸦拍打着黑羽,飞落在被大火焚烧的漆黑的枯木枝头。
染血的苍穹之上,秃鹫盘旋着,不时俯冲而下,用尖尖的嘴撕咬着地上的腐尸。
这些腐尸之中,有人的,有野兽的,混杂在一起,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
夏时月拖着疲惫的身体,看到眼前的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红着充血的眼睛,踉踉跄跄的走在这尸山血海之中。
无情的战火烧了七天七夜,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她翻过无数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不知是人是兽的焦尸,却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忽然,她停下了步伐,抬起微微佝偻的身躯,目光死死的盯着远处:那是无数尸体堆积的尸山,而尸山之上,是一杆旗帜。
残阳之中,那黑色的旗帜之上的“慕”字,似乎是被万千将士的鲜血浇灌过,红的令人心头震撼。
这一刻,夏时月的眼中,看不见其他的一切,只有那面军旗,恍然间好像看见有一男一女在那处微笑着朝她招手。
“爹爹,娘亲”
夏时月疯狂的朝着那两道身影跑去,口中的大喊着。
当她朝着那双手抓去时,眼前的两道身影像海市蜃楼一般,随风散去,只有那面军旗。无声无息,无言无语,静静的看着她。
“爹爹,娘亲,不,你们别走,你们别走,别丢下月儿。”
撕心裂肺的哭吼声,在这空无一人,只有死尸和漫天盘旋的进食者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凄厉。
夏时月无助的跪倒在那面军旗前面,她很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在做梦,梦醒之后,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慕氏大小姐。
“呵,你还有脸哭,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来到这里的。”
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在夏时月的耳边响起。
夏时月闻声,猛地抬头,犹豫的喊了一声:“二哥?”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袍,黑色的斗篷遮住面容,一缕白发从中溢出,当他抬起头时,夏时月瞳孔一震,猛地退后一步:
“怎么,很可怕吗?”
苍白如鬼的脸上,布满了如同藤蔓一般血红的疤痕,左眼的眼睛,看不见白色的眼白,只余黑色的眼珠,远远望去,诡异非凡。整个人被黑色的斗篷包裹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森森鬼气。
“二哥,你的脸,你的头发,怎么会这样?”
夏时月蹒跚着爬了起来,颤抖着双手,想要触碰眼前的人的脸庞,结果,在快要靠近的那一瞬间,却被一把挥开。
而后,一双惨白的手卡在她的脖子上。
夏时月愣愣的看着这个昔日和她一起,将整个京华城闹腾的鸡飞狗跳的二哥,年少时何其恣意轻狂,阳光明媚,如今却被霭霭死气所占据。
“二哥,我是月儿啊。”
夏时月没做丝毫的挣扎,只是用含满眼泪的双眸,哀痛的看着他。
“月儿,我知道你是月儿,是那个被慕氏一族举全族之力细心呵护的月儿;是那个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会有人兜底的月儿。”
慕君如说着,双手不断的缩紧:“但是;你同样是那个,使得我慕氏一族合族皆葬于此的罪人。”
夏时月听见后面的话,像是扣动了什么开关,突然疯狂的摇头:“不,不,我不是,二哥,咳咳,我没有。”
说着,她的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慕君如的手上。
慕君如的手像是被温热的眼泪烫到了一般,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手。
他看着被夏时月眼泪打湿的手,面容渐渐变得扭曲,心中却充满了无限的悲哀,踉跄着退后几步,掩面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居然,时至今日,我居然,还会顾念我们的兄妹之情,就因为你的眼泪而放过你,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慕君如倏尔转头,憎恶,杀意,悔恨,无数的情绪交割一起,眼中血泪相交,他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夏时月,嘶哑着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可是…..,你又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妹妹,做我慕氏一族的族人。”
夏时月在慕君如的质问下,脸慢慢变得苍白。
再见亲人时的喜悦,在那声声的质问之中荡然无存。
她扶着身边的一棵枯树慢慢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哥哥,直视他的目光,举起右手:
“黄天厚土再上,我夏时月发誓,此生绝没有做有愧慕氏一族之事。”
可是慕君如根本不相信她:“呵,你现在发誓有什么用,你发誓了,难道就能换回数万的慕氏族人的性命,你发誓了,我爹娘就会回来。”
“收起你那副可怜兮兮,假仁假义的面孔,我看着恶心。”
夏时月缓缓放下手,泪眼看着眼前对她恶语相向的慕君如:“可是,二哥,我真的没有害死爹娘啊,我没有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闭嘴”,慕君如狠狠的瞪着夏时月,那凌厉的目光,似是要将她凌迟一般。
“那是我爹娘,你没有资格叫他们,你口口声声说没有害他们,若非为了救你,若不是你把他们骗到这里,身中埋伏,爹娘怎么会死。”
“夏时月,十年啊,你扪心自问,我们对你如何,纵然是养一条狗,十年时间他也该养熟了,可是你呢?你是拿什么回报我们的,我们慕氏不欠你的,为何,你告诉我为何啊,为何你要这般害我们慕氏一族?”
“难道就因为你救了我一命吗?那我求你,拿走我的命,把爹娘,大哥还有慕氏一族这么多人的命换回来?”慕君如用双手砸着胸口,恨恨的哭嚎道。
夏时月哭着摇头:“不是,不是的二哥,我真的没有啊,我们是兄妹啊,我怎么会骗你们。”她哭着上前想要抓住慕君如的手解释,但是,却被他一把挥开,狠狠推倒在地上。
“滚开!”
夏时月趴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良久才爬起来。
她突然明白,今日,无论说什么,慕君如都不会相信她,这世间众人已经给她定了罪,她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受慕氏十年养育之恩而背叛他们的叛徒。多说一言便是狡辩,她就应该是被活生生钉在耻辱柱上,受万人唾弃。
是啊,如果爹娘不去带人救她,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结果。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没有死在苍梧山,却被你所救,而我更后悔的是,我为什么求爹娘让他们收你为义女。”
夏时月看着如今这般悔恨的慕君如,尘缘往事,如烟般闪过。
她的出生,本就不为亲人所喜爱,幼年沦落他乡,原就该如同那田间野草,好好做她的乞丐。
机缘巧合,救了慕氏一族的嫡幼子,被收为义女,承蒙慕氏一族庇佑十余年,更被慕氏家主视为亲女。可是,她却害得慕氏一族合族皆葬于此。
这般想着,本有无数的话想说的她,像是哑了一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说了,不用解释了。
慕君如拿起手中的刀:“夏时月,今时今日,面对着慕氏的无数英魂,所有的一切都该有一个了断了,你害我慕氏满门,我只有用你的鲜血,告慰死去的父母,兄长,族人,他们的魂魄才能得到安息。”
夏时月用哭红的双眼看着如同魔鬼一般的慕君如:“二哥,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月儿毫无怨言。”
她面朝着穆家的军旗,缓缓的跪了下来,用哭的嘶哑的声音说道:“我受慕氏之恩十余年,今日慕氏遭此横祸,终皆因我而起,今天,能够死在这里,此生无憾了。”
慕君如闻言,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怒目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妄想死在这里,脏了我慕氏一族的轮回路。”
说完,他一把拽起夏时月,向远处的悬崖飞去,及至崖边,他抓着夏时月说道:“你可知道,这葬天崖为何叫做葬天崖?”
夏时月望着眼前云海翻腾,漆黑无边的葬天崖,清风扬起额前的缕缕头发:携天皆葬,暗夜成崖。据说,从这崖边跳下去,从此,身死魂消,神魂俱灭。
突然一道白光从远方袭来,瞬间割破了慕君如的手臂,慕君如捂着胳膊向旁边躲去。
慕君如看着来人,脸上的恨意顿时盛开。
“苏晏清!”
说着,慕君如手中出现一把长刀,迎面而上,苏晏清飞起来,快要撞上的关头,突然收力,错身而过,朝着夏时月飞去。
“时月,跟我走。”
苏晏清拽着夏时月就要离开,未料,夏时月一掌击向他的胸口,苏晏清有时间躲开,却不愿放开她的手,生生受了这一掌。
“嗯”一声闷哼。
他抬头看着夏时月,夏时月一根一根的搬开被他抓住的左手,冷冷道:
“苏晏清,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若非是你,我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苏晏清着眼前冰冷,绝决的夏时月,心中剧痛。
“时月,我日后再给你解释好不好,你先跟我走。”
“走,你们这对狗男女,全都去地下给我慕氏一族的人赔罪吧。”慕君如拿着大刀砍了过了,苏晏清无暇解释,只得和慕君如纠缠在一起。
夏时月看着打斗在一起的两个人,心中无限悲痛:一个是她唯一的亲人,曾经把她当做珍宝一般呵护,那时,大哥慕南卿甚是威严,而她和慕君如年龄相仿,每次闯了祸,被大哥惩戒之时,都是慕君如替她背黑锅,若是她被关在戒律堂,慕君如偷偷给她送吃的。而如今,却对她刀戈相向。
一个是她曾经的爱人,世人皆说他冰冷决绝,断情绝爱,她痴缠三年,终换的他一人倾心相待,她也曾惶恐于他的爱意,毕竟在世人看来,他们如何都是不般配的,但是她还是坚定的相信他们会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可这一切终究是假的,他的爱亦是假的,若非他,她如何会成为慕氏一族的罪人。
夏时月转过身,看着远处天边的斜阳,红彤彤的,半隐入山头,远处的飞鸟,也飞倦了,想要回家了。
可是她的家又在哪里啊,她不知自己从何处来,如今,亦不知到何处去,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也许,这葬天崖,却是她最好的归宿。
恍然间,她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有父母相伴,有兄长相互,她还是曾经那个慕氏一族人嫌狗不爱的小魔星夏时月。
“阿月,不要!”
身后,数道声音响起,可是,这一切再也与她不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