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之后》无不循

2、第2章

　　王哲没有跟章硕回家。
　　雷声轰隆隆的盖住了章硕的声音，说出那句话之后，章硕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立在那里，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王哲假装没看清那句话的嘴型，可他装的不好，艰难扯出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然后，王哲跑了。
　　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小区，到家附近的某个酒店，拿出身份证开了间房。
　　章硕电话不断打过来，王哲都没接。
　　微信一直有提示，推送过来的都是章硕发的消息内容。

　　【你在哪？我追出小区怎么找不到你了？——硕硕】
　　【你别到处乱跑，今晚台风登陆，在外面太危险了！——硕硕】
　　【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发脾气，风大雨大你看不清后面怎么是你的错呢？我不好，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快回我电话！——硕硕】
　　王哲没忍住，打开微信，看着不断有新消息刷出来的聊天界面。
　　他把跟章硕的聊天背景都设置成对方的照片。
　　章硕很帅的，拿来做界面背景特别养眼，这些年王哲没事干的时候可以对着这个背景看很久很久，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他知道章硕也把跟他的聊天背景设置成他照片了，章硕总说王哲好看，尤其是笑起来是那么无忧无虑的，就算正在奔三，王哲看着还像没有历经世事的大学生，眼神干净，单纯。

　　【王哲，我错了！求你别这样，我会很担心！在这个城市里我们是彼此的依靠，你这么跑了，我很自责。——硕硕】
　　王哲其实并不喜欢给章硕增加负担。
　　这句话像是戳在了王哲心上，他考虑了几分钟，给章硕拨电话过去。
　　“喂？你在哪？！我过来找你！”章硕一接电话就是着急的语气。
　　他那边是下雨哗啦啦的声音和刮风呼呼的声音。
　　章硕正在外面找他呢。
　　“我没事，我就是……我在酒店，我想一个人住一夜，好好想一想，你回家吧，明天我会回来的。”王哲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别那么异常。
　　“你哭了？！”章硕音量提高，“别哭！对不起！我不好，你回来怎么骂我都行，或者你揍我一顿消消气好不好？”
　　“我没哭，我也不想回家。”王哲没办法面对章硕，“我就在我爸上次来看我住的那个酒店里面，还是当时他住的306房间，朝街面的，我拉开窗帘，你不放心可以过来看一眼，但我不想回家。”
　　“我过来！”章硕马上跑动起来，“你别挂！我马上过来！”

　　不到两分钟，王哲看到对面马路边路灯下湿淋淋的一个身影。
　　章硕对着窗口猛招手，“宝贝，你让我上去好吗？疫情还没过，登记管理很严格，上次你爸过来咱俩上楼都要你爸下来接，你能不能……”
　　“回去吧。”王哲冲章硕摆摆手，“我不会让自己淋雨，不会让自己着凉生病，我明天就回来，你别逼我了。”
　　隔着马路，三层楼的高度差。
　　章硕仰头看着王哲，王哲心疼的看着章硕。
　　“好，我先走，你想回来了给我发消息，我接你。”章硕总算妥协了。
　　王哲“嗯”了一声，目送章硕走远后挂断电话。

　　洗了个热水澡，王哲钻进被子想了很多。
　　上大学的时候是章硕先喜欢上王哲，先展开攻势，像只花孔雀一样总在王哲面前表现自己的优秀。
　　王哲家境虽然一般，但父母都是教师，又对他宠爱有加，养出一副天真任性的脾气。
　　有时候王哲会很幼稚，对比之下章硕就显得特别成熟。
　　王哲对成熟的同龄人没什么抵抗力，何况章硕是真的不错，品学兼优，还获得过校园编程大赛的一等奖。
　　那个编程比赛，章硕做的是一款像素风格的闯关游戏，虽然只有三关，却把关卡设计的非常有趣。
　　最重要的，通关之后的像素动画表现的不是王子拯救了美丽的公主。
　　而是王子救回了另一个王子。
　　王哲知道，被救的王子就是他。

　　他答应了章硕的追求，他还记得那天章硕高兴的像个三岁半的小孩，在操场上蹦蹦跳跳手舞足蹈。
　　折腾够了跑回王哲面前气喘吁吁郑重其事的说：“我要让你一辈子做我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这句话，王哲一信就是八年。
　　后来他再也没有跟章硕分开过，章硕也一直紧守着承诺。

　　毕业后这么多年，王哲每每工作中遇到不顺心，章硕都会说：你开心是最重要的，如果不开心，这份工作不要也罢。
　　王哲换工作成了家常便饭，到现在还是在公司里混日子的小运营，而章硕却很努力，今年年初在大公司晋升到总监的级别。
　　章硕现在年薪超过六十万。
　　王哲年薪只有章硕的十分之一。
　　他本来以为章硕享受现在的生活，他认为只要自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章硕就会开心。
　　但今天王哲知道他错了，章硕不开心，并且这种情绪肯定已经积压了很多，很久。
　　以他对章硕的了解，那家伙负面情绪总是藏的很好，真要爆发，就是到了忍耐的上限。
　　他让章硕不能忍了，章硕才会说出分手的话。
　　但王哲不懂，他怎么就让章硕忍到不能忍的程度了呢？

　　隔天是周六，王哲休息。
　　他一大早顶着黑眼圈回家，刚用钥匙打开大门，同样挂着黑眼圈的章硕就从卧室冲出来。
　　“我……”王哲嗓子有点哑，他熬夜之后总这样。
　　章硕嘴一瘪，冲上来把王哲抱到怀里，低头狠狠在王哲脖子里嗅了嗅。
　　反手把门关上，王哲仰头，下巴搁在章硕肩膀上。

　　章硕虽然言行举止通常都比王哲成熟很多，但论到安全感，章硕远不及王哲。
　　一旦觉得不安，章硕就会这样闻王哲身上的气味。
　　他说过很多次，王哲身上有牛奶味，很舒服，能让他很放松。
　　今天又这样了。
　　王哲回忆了一下，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好像就是年初，章硕晋升的那个时候，他怕胜任不了总监这个职位，怕自己德不配位难以服众。
　　当时他这么抱着王哲闻，王哲怕痒的一通笑，边笑边哄：你能力这么强，让你做CEO都不带怕的，小小总监之位根本难不倒你的！
　　章硕很受用王哲的夸赞。
　　然而今天，现在，此时此刻，王哲又该哄些什么呢？

　　章硕今天还要回公司加班，王哲回来后，他们拥抱了很久，章硕再殷勤的去烤了王哲喜欢的吐司，煎蛋夹在里面，再抹上蛋黄酱。
　　牛奶用小奶锅煮开，放了砂糖，倒在玻璃杯里。
　　章硕看着王哲慢慢吃完早饭，才露出个放心的笑。
　　“开我的车去吧。”王哲把车钥匙放到桌上，“你前几天说你的车该保养了，今天我帮你去保养。”
　　章硕自己开一辆比亚迪，给王哲换的是奔驰。
　　王哲也想让章硕开着奔驰去公司嘚瑟嘚瑟，那么能赚钱的男人，好一点的牌子才衬得上他。
　　章硕把比亚迪钥匙交给王哲，“这牌子的4S店不管饭的，你如果饭点过去，自己点个好点的外卖吃。”
　　“我又不是没去过比亚迪，你快走吧，一会儿开晨会迟到了。”王哲笑着把章硕送出门。

　　章硕出门不到十分钟，王哲支付宝收到个到账提示。
　　是章硕的转账，两万，备注是：饲养员的关爱。
　　以往从章硕这拿钱，王哲什么都不会多想，感觉是天经地义的。
　　但今天这个钱让他觉得烫手。
　　他没法再给章硕转回去，除非是铁了心要跟章硕算昨天那笔账。
　　王哲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算账的。

　　他仔细在家里看了看。
　　这套房子，首付是章硕一点点存出来的，装修是章硕贷款搞定的，家具摆设都是章硕掏钱添置的。
　　今天短暂停止的风雨，其实是今年第二场台风。
　　王哲到阳台，摸着窗户边沿新抹上去的防水胶。
　　上一场台风，窗户有点漏雨，还是章硕从网上买的胶，晚上加完班到家又自学成才把胶一点点糊上去的。
　　阳台晾衣架上还有没收起的床单被套，衣服鞋袜，都是章硕百忙之中抽时间洗了晾的。
　　就连每天仪式性的必须在家吃一顿自己做的饭，都是章硕在公司抽空出去买好菜，加完班再带回家亲手下厨做的。

　　“我不是不知道你都付出了什么。”王哲站在窗前突然泪如雨下，“我只是以为你喜欢那样的生活。”
　　“你不喜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