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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朝遗梦 瀛洲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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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岛已经许多年未曾下过雪了。
算日子,今日恰是凡间所说的冬至,瀛洲岛合该该有一场初雪。
瀛洲岛没有过雪,才叫人感觉怪异,这场雪来的不安。
住在岛上的居民都为此感到新奇,当然,新奇的只有小孩子,小孩子想出去见识一下往昔只存在于书中的景色,却被大人们勒令待在屋里哪里都不准去。
大人们纷纷面色凝重的看着这诡异景象,心里暗自祈祷,这样宁静的日子,可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
今年的冬天似乎不太好熬啊。有个人坐在房间里透过窗向外看如是感叹道。
细细密密的雪从天上落下来,铺满了十里长街的道路,青砖,黛瓦,看不见颜色,白色掩盖了一切,成了瀛洲岛上最后的赢家。
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伸出来一簇白的,主体是一棵枯树,它早在秋天时候就失去了自己叶子,枝桠被压弯了腰,到了极限,“咔擦”一声,枝干应声断裂,堆积在上面的雪就这么落了一地,和着断裂的树枝,和无数落在地上的同伴融为一体。
咯吱。
咯吱。
咯吱。
……
一声又一声。
一脚深,一脚浅的踩雪声。
都属于一个女人。
在这凛冬刺骨的寒风里,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女人。
女人身形纤瘦,一头青丝散乱叫人辨不清她的模样,身上更是骇人,数道似是刀剑还是什么别的利刃划拉出来的血口,半身浸在血里,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稀碎成条状,被血浸的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也不怎么蔽体,不知是不是女人失血过多有些神思恍惚,步履不稳,蹒跚似小孩学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了去,看她脚,竟还是赤足行走。
风雪夜归人。
这是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妻子,亦或者谁家的母亲,偌大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
无人帮衬的女人最后体力不支,倒在一户人家门前。
门户上,提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十荒黎。
山瑰楼。
再醒来时周遭已换了个景象。
入目是色彩艳丽的红绸纱帐,周遭烛火明亮,堂中火炉膛里噼里啪啦,地上铺的羊绒毯子叫人看了就觉得暖和,床畔角落里蹲着一件烟雾缭绕的紫金镂空海棠香炉,点的是床上躺着的女人喜欢的《南朝遗梦》,其香气凛冽,有醒梦之效。
一处悬崖上有两个人在对峙,双方剑拔弩张,似一言不合就要再次开打。
两人的状态也是大不相同。
红衣男人狼狈至极,以一柄通体金纹的长剑为支撑点单膝跪地,发有些微凌乱,双目猩红骇人,嘴角血渍森然,左手缓缓垂在身侧向来是骨折了无法动弹。
紫衣道人不自觉的往前踏了半步,眼神淡漠的看着他,“罗睺,你何必呢。”
劝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得道高僧也是这么做的。
可恶徒就是恶徒,若是这般容易教化,又怎会变成恶徒。
名为“罗睺”的男人抬起头,他说,
“你知不知道本座最讨厌你什么?”
紫衣道人不解。
“就是你这副自以为是的说教模样,任凭你如何煞费苦心,本座都不会跟你回去。”男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弃了剑,擦去嘴角血渍,“本座承认自己的技不如人,可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不过是被天道控制的一个傀儡,自我失去了,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鸿钧,你真可怜。”
满满嘲讽,恶人的恶意从来不加掩饰。
言罢身向后仰,罗睺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落下了悬崖。
他是解脱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跳下去之后,紫衣道人后脚也跟着跳了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崖边立着的碑,随着时间的风化它的字体早已被风尘掩盖,却依稀可见“天澜之境”四个大字。
据后世神魔鬼说记载:天澜之境,深不可测,自混沌初始便存在,凡进之人,十死无生,乃禁处,忌中大忌也。
画面一转,这里云雾缭绕,仿若什么人间仙境。
红衣半敞漏出无限春光令人遐想,如绸一般丝滑的乌发垂在男人身后,还有丝丝缕缕聚在身前。
罗睺半撑着脑袋,“下棋呀,怎么不动了?”
嘴角似笑非笑,“莫不是我这盘棋配不上你这仙人?”
“没有。”还是一身紫衣的道人,仍旧面无表情,语调却无比认真的回答了男人对他的发问。
紫衣道人走了与他预想相反的那一步,他不讶然,他已经摸不透面前这个道人的心思了,即便他们曾同床共枕,生死相依过。
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明了,白棋步步紧逼,黑子温和却不退让,他布下的杀局被鸿钧的黑子截断了去处,余角却留了个缺口放他一线生机。
掩下眼底的一丝复杂,嘴角挂起玩味,长指摩挲着腕上的红莲手串,心里在想硌死人了。
鼻间一声轻哼。
他才不要。
“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是谁,是他,还是法则。”
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发问,又像是自己对不确定的喃喃自语。
“收回去,我不需要。”男人站了起来,他把手腕上的红莲手串扔在了棋盘上,棋局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打得一团糟,“我不要什么绝处逢生。”
“你不懂我,我不懂你。”
“你不怪我,我却不能不怨你。”
紫衣道人沉默,唯有沉默。
他摸不透罗睺,他不知道罗睺想要什么,是罗睺先认识他,也是罗睺先提出来的结伴,他一直在按照他说的做。
不是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了吗。
男人笑了,他的笑不达眼底,一双潋滟无双的桃花眼没有了威胁,没有了憎恨,只有淡淡,一片漠然,“你是法则吧,那我们就打个赌。”
鸿钧心一抽,他直觉不想答应。
“赌什么?”
他说,“你会知道的。”
“我又该知道什么呢。”
在目睹了罗睺身躯化作无数金芒消失的数息后,鸿钧对着一片虚无说出了这句话,那个留下疑惑给他的“罪魁祸首”却不能给他一个想要的解答。
不多时,“莫要入了魔障,你切不可自误啊,鸿钧。”是一个威严的老者的声音,末了语调还带着一丝劝诫与安抚。
他摁着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失去了。
梦境结束,长山云棠才转醒,脑子里像是炸开了花一样,思维混乱,四肢更是僵硬,动弹不得,微转脑袋余光瞥见屋里陈设,只觉得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