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臣服》竹秋七

3、新的故事

　　“晴晴，把洗好的菜拿过来。”
　　王瑞烧好了水，煮好了饭，就只差炒菜了。他朝着里屋喊道：

　　向晴听到后，忙把手中的书放下。笑着应了一声，“哎，来了，爸爸。”

　　她拿着洗好的菜脚步轻快的跑了过去。屋内收拾整洁，家具有些陈旧朴实，处处可见家的温馨。地上堆放许多旧报纸和旧书，与房间极其不符，像是误闯的外来者。向晴猝不及防的被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向晴一个挺身，往前滑了几步，但也没有摔倒。向晴呼了一口气，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眼弯如月牙，想：嘿嘿，幸好我从小跟父亲一起训练，是个小练家子。

　　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借来这么多旧书和旧报纸，放在家里好碍眼啊。

　　向晴有惊无险的刚把菜送到了父亲手中，抱怨起来：“爸爸，你把那些书搬走嘛，我刚才差点都摔倒了。那些旧书也没有吗，都太老了。”
　　王瑞听到那些书，有些不自然，急忙问道：“你没看吧？”
　　“那些旧书，我看做什么啊，没有意思。”
　　门口传来了急促的门铃声。没等王瑞说话，向晴马上起身，喊道：

　　“我去我去！爸爸您歇着….”

　　王瑞宠溺的望着向晴离去的背影，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丫头呀……整天风风火火的，不像个小姑娘，倒像个毛头小子。”

　　40多岁的王瑞与往日截然不同，岁月似乎早已磨平了王瑞的棱角，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当年做警察时的意气风发，威严精神，而是像一位普通老人的慈祥和蔼，他的愿望只是一位普通父亲想和女儿共度晚年罢了。

　　向晴急匆匆的打开门，出乎意料当然是，门外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他们这个小镇向来太平无事，平日里警察根本不会上门，今天….
　　到是奇怪，警察来这里干什么？

　　向晴依然笑呵呵地问道： “警察叔叔好，请问您找谁？”

　　没等警察回答，在屋内的王瑞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看到这位警察，愣了一下，但很快两人相视一笑，重重的握了握手。

　　“老王，好久不见啊！”

　　“老赵，好久不见啊！”

　　两人熟络的聊了起来，不知谈起了什么，引得两人哈哈大笑。

　　向晴摸不着头脑，看着两人熟络的样子，应该是感情深厚的好友了。但是爸爸的朋友也不多，要好的她都见过，可这位赵叔叔她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而且他们看起来怎么要好….

　　难不成是以前的同事？可父亲离职这么久，为什么又突然来访了？向晴皱了皱眉隐隐有些担心，怕不是有什么事发生。

　　“晴晴，买些酒和菜来。”

　　“哦，买酒？！知道了爸爸。”

　　向晴听到买酒一阵兴奋，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倒不是因为买酒有多兴奋，而是可以名正言顺的看到他了。

　　“沈易安！我来买酒了！”

　　商店与向晴家离得很近，出门往东走几步差不多也就到了。

　　柜台后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看上去大概有一米八左右，身姿消瘦。

　　眼前的少年，额前头发稀碎，长的甚至盖住了眼，但依稀可以看到男生精致的眉眼，苍白的皮肤让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冷淡。
　　沈易安没有答话，抿了抿嘴，沉默的从后面货架拿出了一瓶酒放在了柜台上。

　　向晴肆意趴在柜台上，啧啧两声：“沈同学你怎么不厚道啊，我还没说拿什么酒，你就这么敷衍我？”
　　向晴佯装生气，那颗灵性十足的杏眼紧紧盯着沈易安，颇有一种你不回答我我就继续看下去的气势。

　　今天向晴没有像往日扎发，而是长发披肩，头上戴着一个白色蝴蝶结，整个人青春靓丽。向晴越靠越近，不少柔软的发丝扫在了沈易安的手上,鼻尖还隐隐可以闻到洗发水的香味，沈易安感到手上的痒，那么轻柔，手中的感觉微乎其微，心里的痒意愈来愈深。

　　“喂，你在学校不理我，怎么回来也不理我…..沈易安！你…..”向晴在学校里每次向沈易安打招呼，得到的总是视而不见。她不理解，和她做朋友很难堪吗？

　　想到此，原本的假装此时有隐隐成真的趋势，向晴原本睁大的双眼也落寞的垂了下去，像蔫了的花，开在无人问津的荒原，低垂惨败。

　　沈易安感受到向晴的低落，终是不忍，不住开了口，“你每次来都拿这种酒。”干涩沙哑的声音听着让人有些难受。

　　向晴面露愧疚，心里却也有些高兴，看来还是记着她的。她就大发慈悲原谅他在学校的行为了。
　　向晴尴尬的挽了挽耳边的头发，“给我再拿瓶水，可以吗？”

　　沈易安转身拿水，滑落的袖子下露出了是触目惊心的红痕，还有深浅不一青紫色的伤口。看上去像是有人长期虐待的结果。

　　向晴惊呼一声，一把拽过了那只手，轻轻的来开袖子，伤口更加清晰，看起来也更加触目惊心，向晴眼眶湿润，泪珠在眼里不停打滚，“沈易安…..她怎么又打你啊。我们……去……去告她吧。”

　　沈易安把水递给向晴，依旧沉默着，像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望不到底，平静无波，再黑暗再痛苦也屹立不动。

　　向晴把水递给沈易安，闷闷道：“给你的。”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沈易安的监护人是他姨母，常年酗酒，可就算她进了监狱，沈易安的生活就会好吗？难道靠他嗜赌如命的叔叔？还是十七岁的他？

　　这样的生活或许是目前做好的结果了。

　　她们父女在她高一时搬来这里，他们俩也就是从高中开始就是邻居，第一次见面，沈易安与现在一样，一言不发，总是沉闷的令人生气。

　　可是这样一个别人眼中狠厉阴郁的少年，其实是个蜷缩起来的刺猬，他的刺只是保护自己的伪装，里子是一个柔软可爱的小猫咪。需要人的爱抚和关爱。

　　第一次向他示好，他冷淡的不接受。递给他糖，他会还回来，绝不接受。对他笑，向他说话，他丝毫不理。

　　这样的一个坏孩子，会在夜路帮她打跑尾随的坏蛋，教训欺负她的坏蛋。

　　他是这个世界只有她知道的无名英雄。

　　如今他们高三了。沈易安过的愈发艰难，他的姨母整天酗酒，醒了打他，醉了打他…..他们父女俩也经常会帮扶。可效果微乎其微，沈易安经历的痛苦恐怕更深，庆幸的是，那个女人不管沈易安的生活，如今可以正常上学，平时打打零工，日子也渐渐好转。

　　沈易安慢慢摩挲着手中还带有温度的矿泉水，电灯闪烁不定，忽明忽暗。
　　“走吧。”

　　向晴没有回答，抬起了头，与沈易安对视。沈易安不敢和向晴对视，快速转移了视线，清丽的脸庞满是倔强：“我给你拿药去。”

　　“一切都会好的，沈易安。”

　　只要时间再过的快点儿，他们再长大些。逃离这里，成为自由的沈易安。那个日子不远了。

　　向晴说完便拿了酒冲了出去，不给沈易安反应的瞬间。

　　向晴走了后，原本闪烁不明的电灯忽的一下灭了，整个屋子也彻底暗了起来，只有门缝中的一缕月光照了进来，是这屋子唯一的亮光。

　　沈易安上前本想关紧了门，可手却迟迟不肯关，留着这条缝，她来的时候就知道他还在。要是关了这唯一的光，屋子太黑了，便由着这一缕光在漆黑的屋子里蔓延。

　　即使没有太阳，也有他的月亮啊。

　　时钟一点点转动，破旧钟表发出咔嚓咔嚓的古怪声音，空气渐渐变得焦灼。一秒、一分…..慢慢流逝。

　　半个小时过去了，原来时间这么难熬。沈易安蜷缩角落，看着门缝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正如他眼里的稀疏的光。屋内回归黑暗，没有一丝光透进。

　　他不敢和她说话，不敢靠近她，是亵渎，是污染。他……是个怪物啊。

　　人人不待见他，家里如此，学校如此。除了向晴一家，和他们交往过什甚，只会害了他们。

　　突然，寂静的空间内变的嘈杂起来，门外传来人们的惊呼声、议论声…..
　　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沈易安心里一紧，赶忙冲到了门外，只见向晴家的方向围满了人，旁边还停了几辆警车和救护车。身着警服的人维持秩序，在附近拉上封条。

　　不，不会的。他们这里治安一向不错，不可能出大事的。

　　他往前跑着，想尽力冷静分析，可心里越来越慌，脑子越来越乱。根本无法思考。

　　人群拥挤，叫骂声，哭喊声，威严的叫喝声交织在一起，他不管不顾的穿过人群，入目，只看到救护车上浑身血迹的女孩，头上还别着早已被染红的白色蝴蝶结。

　　那双圆溜溜充满着狡黠的双眼，此时却紧闭，死气沉沉。

　　周围的一切开始渐渐模糊，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他什么也听不到，一滴滴留下的是眼中的泪。脑中不断回响着女孩说过的话

　　“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