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恋》蛰伏深海

8、八

　　1990年10月1日 星期二 天气:晴
　　今天是国庆节，一早阿琦便来叫我，我笑问她怎么没有跟赵枫在一起，而有空大驾光临我这儿。阿琦却笑我，说她今天是带有光荣使命的，是奉哥哥的命令来叫我出去玩的。我想反正呆在家没有事，便和她一起出去了。
　　到了楼下，见阿华和赵枫早在那儿等着，我们便一起去逛街。街上花花绿绿挂满了庆祝国庆的标语，到处彩旗飘扬，倒有一番过节的氛围。
　　我们逛到工会，里面挂满了谜语叫你猜，猜中了便有奖品。有字谜、物品谜、成语谜、术语谜……多种多样，看得我眼都花了。
　　阿华很聪明，猜中了一条字谜，还有一条打一医学用品的谜语。我们三个却一个也没猜出来，好不容易想出个谜底，跑去一对，却是错误的，气得我们直啮牙裂嘴，阿华却在一旁得意非凡。后来，我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字谜，拿去一对，居然中了，对阿华来一番嘲笑，那是免不了的。可是阿华却又猜中了三条又领到三份奖品，我们只有望尘莫及大败而归。
　　中午，阿华请客，我们四个到餐馆去吃饭，刚一吃完饭，阿琦和赵枫便借故走了。本来，我是不愿意他们走的，可是又不好跟着他们去做电灯泡，只好留了下来。
　　阿华也是个能言会道的人，他不停地给我讲发生在他身边一些有趣的事情。本来就挺有趣的事情，到了他嘴里，经过一番整理、一番艺术加工、一番添油加醋，更是扣人心弦，引人发笑。
　　后来，他请我看影，我不好推托，便和他去了。我问他相不相信我这是第一次和男生看电影，他反而笑问我：“你说我会不会相信？”我觉得他这句话问得很巧妙，避免了回答我的问题。
　　反正，我觉得，他这个人就象他所说的这句话，很巧妙、很机灵也很有世故感，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可以随时往这边倒，也可以随时往那边倒，做事，总爱给自己留一分余地。虽说现在社会上这种人最吃香，可是我却不太喜欢这种性格的人，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虽说阿华不讨压，而且很可爱，我和他在一起也很开心，可我总觉得他有很多事都瞒着我，而且，他总是和我谈论别人，从不谈自己。我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或许，我也不必要对他有什么了解。

　　1990年10月9日 星期三 天气:阴
　　今天是法律课，我所盼望的就是上今天的法律课。可是，慕老师却没有来,结果改上自习。
　　我心里很担心，上自习课时，总觉得心神不宁，慕老师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不来上课？
　　看着讲台，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反正就是静不下心来，我决定，明天去慕老师家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风吹在人身上凉凉的，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时的心情，我也说不上是烦燥还是不安，是恐惧还是失落。

　　1990年10月10日 星期四 天气:阴
　　上班的时候问了一下阿琦她爸爸究竟怎么样呢？阿琦告诉我，她爸爸生病了现在市人民医院，由她哥哥照顾着。我问阿琦她父亲得了什么病，阿琦说，她哥哥说只是一般的感冒，再加上劳累过度，静养几天便会好的。
　　中午，吃过午饭，我到街上买了几盒点心，便到市人民医院去看慕老师，慕老师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他见我来了很高兴，问了一下昨天上课的情况。看着他生病，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只希望他的病能够快些好。
　　本来，他生病，是应该我来安慰他的，可是现在却成了他来安慰我，劝我不要为他担心，他得的只是小病，过几天就会好。
　　看着他慈祥的脸孔，我的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伸出手，帮我擦去脸上的泪，又摸摸我的头说: “傻孩子，好好的，干嘛哭呢？快别哭了，笑一笑，要不，我可要生气啦！”
　　我勉强笑了笑，说: “慕老师，我也真是的，在你面前哭起来，真是不懂事！”
　　这时，阿华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一看见我，很是惊讶，笑问我是怎么会知道他父亲生病的，我回答他是阿琦告诉我的，所以来看看。
　　阿华拿药给慕老师吃，我第一次看见他正正经经地穿一件工作服，样子也挺严肃，从他的神态中，我感觉到他心中似乎藏着什么事。
　　我把他叫到走廊，问他慕老师的病情，他的回答和阿琦告诉我的一样，可是凭我的直觉，我总觉得他在欺骗我。我又再次问他，并加上一句：“你一定要说实话，我知道你刚才在骗我！”
　　他看了看四周，犹豫了许久，才说: “我爸爸得的是肝癌，已经是晚期了！”
　　当时，我只觉得好象是有一件沉重的东西在我脑袋上狠狠地捶了一下，心中只觉一片说不出的茫然、疲倦，仿似置身于一座幽谷之中，找来找去找不到出路。
　　我不记得阿华又对我说了什么，好象是叫我不要告诉阿琦，使她受了这个打击，我麻木地点了点头，对他说了声对不起,我要走了，便发疯似的冲出医院。
　　没有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脑中一片混乱，为什么苍天要他死，为什么？为什么？我大声地哭着，也不管路人是怎样看我。
　　他是那么好的人！可是，却要死了！我真的不愿意他去死，情愿我去死。不要！不要！真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