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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尘往事 念宁十三年 ...

  •   念宁三年腊月十七,宜嫁娶,出行,诸事顺遂。德昭帝迎娶温家幺女。
      隆冬腊月里,天凝地闭,寒梅花三两朵的簇立枝头,才过了国丧,又迎来了新喜。冬季也并没有因为那一抹红而灿烂起来。地上蒙着薄霜,看不太真切。来往的行人三三两两成对,围拥在街头巷尾。
      ‘‘这才从国丧解除出来,便遇到了新禧。今日温首府的嫡幺女出嫁,好不热闹。只是可惜咱们陛下身体不适。‘’路人甲望着长街灯火 ,‘’这算是什么热闹,想当年陛下娶温长女时,那可是咱们陛下亲自迎娶的。之死糜它,情比金坚。只是可惜,先皇后娘娘薨逝。陛下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了.......’’路人乙叹息着摇头,抱着幼童的妇人眼尖,率先开口问道“那在红鬃烈马上坐着的人是何人?”顺眼望去,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车马摇晃,红鬃烈马上坐着一位剑眉星目,眉眼如画的男子“那位是朝廷新贵裴家嫡子裴修止。深得陛下喜爱,这不,亲替圣上迎娶文嘉县主了。”
      裴修止坐在高头大马上,马上绑着红绸子的丝薄,被冷冽的寒风吹得翻飞,平添了一丝喜气。可他的神色却是淡淡的,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周围的喜悦与他无关,他也不想了解,他只想快点到温府。
      几街之外的温府里一片惨淡,本该出嫁的温霜降如今却跪在温大人门前。“爹爹,女儿心意已决,女儿一定要入主后宫。”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响,温长德气急败坏得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最后一脚踹开大门。
      “你若非要进宫,为父便同你断绝关系!入宫?你姐姐入宫死无全尸!留的你母亲和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还想着入宫?温霜降,你是不是不长记性?”温长德气得剧烈咳嗽,鬓角的白发显得他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许久他平复心情“为父老了,见不得离别了。那顾兆南早就算计好了,几月前你姐姐宁儿病重,邀你前去探望。为父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让你铁了心肠也要入宫去。可他顾兆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明着是让你探望长姐,背后却让你看到你阿姊的难处。顾兆南对不起宁儿,他还要害你,你这么聪明理应知晓其中缘由!可你却没有闭门不见,顾兆南如何负了宁儿你也不是不知道。你阿姊十五岁入主东宫,十九岁受封皇后,可她却被顾兆南那厮哄骗着,和温家断了关系。你是可以不用趟这趟浑水的啊!”温霜降闻言抬头“我若不入宫,阿姊的孩子怎么办?慎儿不过九岁啊,那吃人的皇宫会容得下他吗?爹爹,他是你的外孙,你不能如此残忍对待他!”
      “你阿姊早就同我们断了关系,他的父亲是天子,为父不过一介臣子。就算你入宫,又如何护得住他?他摆明了就是怕外戚专权,他顾兆南就算是天子,我也不能让我的女儿再入火坑啊!先帝赐给我的丹书铁券,我们抗旨,你只要点头,我们就走好不好?”温长德老泪纵横,抱着瘦弱的女儿,泣不成声。温长德年少时,也曾是纵马扬鞭,风光霁月的公子哥儿,一辈子见过太多的风浪,如今却也像个孩子一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女儿入宫不会有事的。您放心,等慎儿功成名就,女儿就借假死脱身,回到爹爹面前来侍奉爹爹,可好?”温霜降替垂垂老矣的温长德楷了眼泪,她竖起手指“最多十年,十年我就回来。”温长德愣愣看着面前笃定十分的女儿,只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了。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他颓废似的瘫坐在地“既然如此,为父就不送你了。等吉时一到,便自行离去吧,你大哥会送你出门子。”
      酉时三刻,吉时到。迎娶的队伍已决到了正门,到了地方,裴修止下马,挥袖收袍向前行去。新妇已然站在堂前了,凤袍并蒂莲花红裙袄,上面还有用银线暗绣的海棠花。风一吹过,便能看到海棠花如同活了般的开花绽放。若是细细一闻,还能闻到四月芳菲的海棠花开。而新妇红衣素手,玉足莲底,不知盖头里是何等的花容月貌。这些同他裴修止而言,没有半点关系。他手执红绸,将红绸的另一端轻轻置于温霜降手中。“娘娘,冒犯了。”好多年以后,裴修止会想到在一个冬夜里他和温霜降之间距离是此生最近的,最无杂念的时候。新妇遥遥相望拜别爹娘,便同蝴蝶般的飞远而去。
      车马摇晃,裴修止骑在马上直觉是寒冷无比,心里不知道怎的一阵堵得慌。说起来,他同温霜降自幼相识,两人打打闹闹多年,后来裴家入京为官,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江南嘉捷小霸王了。小霸王自幼怕冷,脾气也不是很好。不知道这么冷的天气她在花轿上有没有冷得直骂娘呢?裴修止想着。兴许是有的吧?!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的唇角微弯,笑得唇红齿白。意识到这一点,裴修止定了定心神,策马弯腰同侍卫吩咐多备些炭火和汤婆子。
      马车到了宫门口便不再允许前行了,裴修止下马,缓步向前走去,躬身行礼:“娘娘万安,到了宫门口了,马车不再方便入内,烦请娘娘下轿,改坐宫内的撵轿。”
      温霜降下了马车,透过红色幔帐看不清裴修止的脸,身着绛红色锦瑟蜀香云秀竹文袍。裴修止最喜欢的就是竹子,如他这人一般的清冷孤幽,好看的眉眼染上了俗世的烟火气,添了喜色。今日裴修止一改了往日的淡色常服,反而穿上了俗气的颜色,大概心里也是极为不快的吧。这样想着,裴修止就站前离她三步之遥的位置,用着只有两人听得到声音“娘娘还请前行,陛下在万寿台等着呢。可别让陛下等急了!”
      温霜降心中了然,面色不显,等上了凤撵,那些欢声笑语随着宫墙的缓缓合拢而被深深得锁在了宫外,墙内这头是无声无息的危机四伏和叹惋。宫内很是安静,静得是只能听见小黄门簌簌的扫雪的声音。待到完全入了宫内,温霜降被送入朝暮宫霜鸾殿,红黄交织,琉璃做的青瓦上铺着厚厚的积雪,院子里是一只鸟儿也没有,冷清得紧。只有霜鸾殿里是热烈而鲜红的,正殿里皇帝顾兆南高高在上的端坐着,目光深邃难测,脸部轮廓因为旧病缠身显得凌厉,严肃又冷漠。怕是在朝堂上的威严在此刻十足十得体现了出来,他低咳一声“皇后来了,近日朕病的厉害,咳咳咳,大典就不举办了。这朝暮宫是一块不错的风水宝地,朕不让你入……入主坤宁宫,你不会有咳咳咳咳,有怨吧?”顾兆南虽然咳得剧烈,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温霜降,温霜降面无表情的行礼,“不怨,入宫只是为了顾全慎儿,所以住哪里都没有关系。”顾兆南闻言一顿,继而笑了起来,“你这脾气,倒是同你阿姊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可惜……”还没有等顾兆南说完,温霜降的眼睛就像是要喷出火一般得怒视着他,冷笑连连
      “你没有资格提我阿姊,阿姊因你而死,你是对不起她的,就算你死了,也得到不到他的原谅。”一旁的王总管闻言脸色一变,忙着做手势,示意她不要说了。“皇后说的不错,不过皇后这里是皇宫,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一点了。朕……朕为你寻了个嬷嬷,是你阿姊……咳咳咳,托朕找的。日后她教你咳咳咳……宫规,皇后可要好生学着……”顾兆南不理会温霜降的气愤,断断续续的说了好多,有关于阿姊的,有他顾兆南的,还有慎儿的,也不管温霜降听与不听。他说他的一生做了很多错事,到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说他对不起阿姊,没能做到同阿姊百岁无忧……到了伴晚的时候,顾兆南挥挥手招人便坐着龙椅撵离开了。
      快破晓的时候,乾坤宫那边传来皇上快不行了的消息。乾坤宫念宁殿内的火光照得满室金殿生辉,却照不亮帝王浑浊的双眼,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已决到了暮景残光之际了。黄色的幔帐罩住了龙榻,看起来压抑至极。床内的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黑眼珠往上翻,两颊深深地陷进去,仿佛成了两个黑洞,嘴微微在动,急促地呼吸咳嗽不止着,王总管急急得唤着顾兆南“陛下,陛下……”顾兆南似乎没有听见。王总管又悲痛地大声叫着。这次病人的黑眼珠往下移动了,他的眼睛略略动了一下,接着头也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嘴也动了一下,他的喉咙发出一个咳嗽似的声音。他似乎想说话,却又吐不出一个字来。顾兆南的脸色发青,看起来就是一个濒死之人。王总管扶起他为他服药,过了许久,他的脸色才恢复了些,也不再咳嗽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屏退众人,只留下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太子。他却是笑了,那张快入土的脸配上狰狞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他笑的越是阴冷惨淡,就咳得愈是厉害。他不管不管得像是个疯子,同白日在朝上的君王判若两人。可是这就是君王,高高在上却又是造孽满身。
      “朕都要死了,怎么?咳咳咳咳……你连哭都不肯为朕哭一下?!”顾兆南脸色骤变,雷霆大怒。他努力的爬起身子,想去抓住他这唯一的儿子的肩,想要换取一些同情。可是他的儿子不理会他,连眼神都是懒得给予施舍半分。
      “看着朕,看着朕!”他身体发热,有些失控得咆哮,双眼血红。可是当顾慎瑾冷冷抬头,对上他猩红的眼时,那眸子里遮掩不住的恨意和刻骨的杀意让濒临死亡的帝王如坠冰窟。顾兆南愣愣的,脑子彻底空白。片刻之后又是释然,他半是警告半是嘲讽的笑着“你恨朕?是了,你也恨朕。可你也要跪朕!朕害死了她,可是你不要忘了,那些药,可是你亲手端给她喝,一口一口喂得!对!对!!她的死你也有份!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有你的一份!”顾兆南有些癫狂的语无伦次,顾慎瑾被他捏的生疼,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推开癫狂的男人,嫌恶得看着他,忍不住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是!儿臣是有份!可是父皇,儿臣为了赎罪,便亲自送父皇上路可好?”顾慎安一生都想逃离资格男人带给他的噩梦,这个人给予他生命,却随意践踏他的生活。风吹来,他脸颊上一阵冰凉,食指触上脸颊,便是温热。他竟然还会哭,母后之死,是他一生都抹不掉的痛苦,在这一室之内,父子俩像是困兽,誓要把对方咬的体无完肤……
      很快,顾慎安便落了下风。见顾慎安这般神色,顾兆南的脸上尽是讽刺“你给朕听好了,这南阳的江山是这祖上几辈子的基业。切不可让一个女人给毁了。也不能为世家大族所给败了。所以你给朕好好守着这江山。只要你听话,没人会伤你分毫。若是你不肯听话。朕,朕,朕自然有别的法子,让你的位置,坐不下去。这个位置是朕给你的。也能给别人!坐收渔翁之利。这些不用朕教你。你只需坐稳江山除掉温家等世家大族。别的事。朕一干不管。还有,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朕成全你。你喜欢那个女人来宫里。朕便让她永远在宫里待着。呵!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被人看穿后,顾慎安也不恼,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个濒死之人。他的心思被人如此血淋淋的抛出来,是带着血腥与悲哀。
      “儿臣遵旨。” 压下心底的恶,他低眉信眼,又重新的恭敬的跪在床前,他其实同眼前的男人一样。带有着帝王家的无情冷血,一样的心思不纯、恶毒阴险。偏生要是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众生神,如此才能把恶藏好。像是卑劣的人生不出风光霁月的后代,他的一生。便是如此:同他父亲一般,永远是被人看不起的、罪恶的。
      “行了,装就装个样子。滚吧!”顾兆南不再看他。不耐的挥手。他是帝王,有着一切。有着主宰一切的权利。生杀予夺在他一念之间。在他幼年之时,他的父皇不爱他的孩子。他的父皇自私无情,好色,后宫里的女人不记其数。无数的女人同他花天酒地,酒池肉林。后宫勾心斗角,大臣们争夺权利,朝廷内乌烟瘴气。他的父皇只觉得那些女人生的玩意儿,会长成一匹匹饿狼来抢他的地盘,可是他还没有享受够女人,就会死在他儿子们的手中。只有最强的人才能坐稳皇位,手握天下。他的狼崽子们争抢地盘,那老狼王色令智昏,死在了女人肚皮上。他最爱的女人死在了韦太后的手上。他的继承者都是死在了争夺皇权、追名逐利的那一局赌场当中。而他顾兆南,他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他看着他们相互斗来斗去,最后坐收渔利。他斗死了韦太后那个疯女人,却还是没有除干净她的手脚,就要死了。
      他深爱的女人死在了爱他的途中:她怕他的丑恶一面,她恨他的铁石心肠,她厌恶他的阴谋诡计,但是她最终还是死在了他的怀里。宁儿是他的!今生是,以后依然是!他还要让宁儿在黄泉路上等他,不死不休!!顾兆南这样想着。心中无限悲凉。他不过是想灭了温氏一族。宁儿就想要同他同归于尽。明明有没有母族她都会是他此生唯一的皇后啊……她却动了想要杀自己的心……呵!真是可笑啊!宁儿想用自己的死换取温氏十年苟活,最后还不是会被他们的儿子,她心尖上的儿子,亲手灭了她的母族!死在了心尖上儿子的手上。
      哈哈哈!他冷笑连连,吐出一大口鲜血,染满了衣袍却还在笑着,瘆人又恐怖。他的眼前愈发的黑暗。眼前只是下一道淡淡的光。突然他看的那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温晚宁,那是他的妻,他的皇后。那女子笑着神情温柔,眉眼如画。当初一眼相见的缱绻旖旎的光景,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深情。
      他是一位合格的帝王,却永远不是合格的夫君爹爹。他也从来是对他的妻只称朕,从不称为夫。他是一个疯子:害死了至亲至爱之人,最后还想着同爱人天长地久;他是一个怪人:从小就没有感受到亲情的爱,所以他不会给自己儿子的爱。他只会觉得,这个儿子也会像他一样变成一匹凶狠的饿狼。耳畔又想起那些恍如昨日的过往“以后有我,你就不用怕黑夜了”“你不要伤害他们,他们是我的家人啊”“我恨你!你我之间,从今以后。生死不见!”……“南哥哥,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如若此生,便可永世不见……”“求求求你放过温家,温家一门忠心耿耿,不会做叛族弃国之人……”“慎儿还小,若我走后,让皎皎入宫照顾慎儿……这是我最后求你……”他眨眨眼,耳畔声音眼前光景全然不见了,顾兆南以前从未理解过兰因絮果,如今倒是明白了。再闭上眼,看到女子蹲下身来,顾兆南很想要拉她的手。那女子高高在上,像极了高不可攀的仙人,可是他的手真的好重。无论如何都处不到。近在咫尺的手。他用尽力气都只能够到半个手指头……最后他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手勾到了那位心心念念的姑娘,缓缓勾唇。手从空气中抓了一把落寞,他却觉得无比满足似的垂下了手……
      天空变成一片鱼肚白之后,黎明就要到来了……
      念宁三年,武昭显德帝,崩。武昭帝杀伐果断曰武、昭显明德。灭妖妇,收付西坞,平定□□反叛。时年三十八,同明贤皇后葬于皇陵。

      【小剧场】
      顾兆南:“媳妇啊媳妇,我可是很听话的,你就原谅我吧?”
      温晚宁:“做你狗梦吧!”
      顾兆南:“咳,作为男主,把女主也就是我小姨子送来给我当老婆你有什么感受呢请问?”
      裴修止:“先帝既然已近殡天,凡间事还是不要再管了吧!〖咬牙切齿〗小心臣派人抄了陛下的地下城堡”
      顾兆南:“!……”〖内心ps:我不是你恩主吗?我不是你老大吗?作者救救我救救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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