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桃花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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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温霜降临死之前，眼前一片模糊。恍惚之间，一袭月牙白锦绣在她昏暗的眼前。她想要努力睁眼去看，看到的是一张熟悉俊俏的脸：剑眉星目，正笑望着她。都说人在弥留之际，会看到一生中最难忘记的事物。没想到，到头来，她最难忘的竟然是那位同她斗了一生的权臣┈┈裴修止。虽说裴修止是权臣，可是他却重来不以权谋私，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贤臣。新帝即位后，他作为肱股之臣拜为丞相，辅佐新帝治理朝政。
话说裴修止这人，着实好生无趣。他不喜歌舞，独爱佛经，全年抄佛经。身上闻不到别的味道，只有冷冽檀佛香。他少负重名，天才俊逸。单单说他的才能就能把死人吓活，当然，他除外。裴修止自是大家里出来的嫡长子，同世家里的纨绔子不同，她不是什么走马观花的浪子，而是在肃光帝时就被称为“神童”，也不知道裴家几世修来的福气换来了如此一位光门显祖的好儿孙。
思绪飘到很远以前，温霜降第一眼见到这人的时候，这厮也不过十一岁，摆着一副所有人都欠他好几百两银子的臭脸，老气横秋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本来像裴修止这般温润如玉粲如花的男子，是京门闺秀的喜欢。话本子温霜降看了也不少，像裴修止这般的男子十本书里有九本都是他这样子的模板。可温霜降是谁啊？她可是江南嘉捷小霸王，从小被宠着长大，在舅舅哥哥的兵营里长大，她没有京门闺秀的样子，也同武夫一般看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和她的姐姐念宁皇后半分都不相同，她的姐姐是京门闺秀的典范，她便是烂泥扶不上墙，连着请了好几个嬷嬷都改不掉她的臭毛病。在她眼里，像裴修止这般文文弱弱，白白净净脾气又臭的书生，自然是最看不起的。
一脚就踹到裴修止的白色长衫上，留下黑乎乎的一片泥脚印不说，还闷了脸，气呼呼的“本小姐怎样与你何干，文弱书生学的不多，规矩却繁多。你穿这么白，怎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去奔丧呢！”小小年纪的温霜降别的不行，那嘴皮子可厉害了。听得裴修止气的直发抖，要不是他涵养好，早就一拳把温霜降打没了。可温霜降却是个不会看人眼色的，看到裴修止吃瘪，得意洋洋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为他担去了并不存在的灰尘，顺便把脏脏的小手一把抹在他的衣裳上。“这样子才好看嘛”笑得眉眼弯弯。裴修止见她如此动作，脸彻底黑了下去，墨染的眸子睨着他，居高临下着冷笑连连“很好，如此不知礼数。在下不才，乃礼部尚书家子┈裴修止来人得知姑娘府邸，自会请姑娘来尚书府一聚。”
“轰”的一声，温霜降的脑子里炸成了一片空白，她想起表兄的话“妹妹，此番你回京城，一定不要遇见裴家嫡长子裴修止，上次陈俊杰逛青楼在门口遇见那厮，当日夜里便被人五花大绑带回去，听说他半个月都没有出门，也不去秦楼楚馆了。所以，见到他时规矩一点。”后来温霜降自然是没有逃得过裴府十五日，回府之后也规矩了很多。
至此以后，两人结下梁子，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斗来斗去，你死我活。裴修止是良臣，自然同她这个恶毒的太后不是一路人。说来也好笑，那么讨厌的人，在死之前却是放心不下。也不知道她死之后，裴修止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痛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口，像无数蚂蚁啃噬，钻心刺骨。鲜红的血液倒流，大口大口的吐着学，一滴滴落在地上，身上，手上，触目惊心。繁琐的宫装上开满了曼珠沙华。鲜艳浓郁，她狠狠闭眼，压下即将要翻涌而出的腥甜。努力摇头，掀开陈重的眼帘，死死的盯着那抹明黄衣裳的袍角。血液染红她的眸子，那一刻，强烈的恨意翻涌而出，好久她都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感情，真实又陌生。
她缓缓站起身，殷红得似地狱里爬出来的阿修罗，袍角翻飞，猎猎作响。顺着袍角往上，引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阴柔的脸。而这张脸的主人，是她放弃自由，入宫十几年换回的人，是她护了好多年的亲侄儿。年轻的帝王有着极大的野心，他站在烟雾模糊了林立的灵位钱，逆着光，一半在灯火中，一半隐没在无边夜色里，脸上的神色看不太真切。这祖上无数先祖打下来的江山，都要毁在他手里。这些基业吃了他的母后，他便毁了它们。先帝爷的心思极重，留下的几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是觉得能者居上。有者平天下，无者死全殿，如此歹毒的手段用在他亲生儿子身上，不可谓是杀人诛心。
沈慎安突然想起孟圣人说过的“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在，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他发现其实自己和沈抚立也没什么不同。年轻的帝王有着极大的野心，“狡兔死，走狗烹”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只是温霜降没有想到过，沈慎安会用到她的身上…
“姑姑”依旧是甜腻腻的唤着，温霜降却只觉得毛骨悚然，遍体生寒。温霜降冷眼回望“朕这一招，学的好不好？”他侧着头，凑到温霜降跟前问道。他学东西很快，也很聪明，自然是极好的。见她不答，沈慎安也不恼。自顾自地回答“朕学的自然是很好，这招也很好，只可惜兵行险着，差点让姑姑您给逃了。”他还是笑着，同往常一样。只是看向温霜降的目光逐渐深邃而贪婪。
“姑姑可曾听过宫中传闻？”宫中传闻，温霜降自然是听过的，当时她没有放在心上罢了。后宫传闻：后宫女子多半像极了皇后，皇后又很像太后，宫中的女子大多是从未见过温霜降的，可是她们的眉眼都会有几分神似。起初她是不信的，而今被沈慎安提起，就很有几分真味。温霜降的姝色无双，万里挑一。鹅蛋脸柳叶眉，一双娇而媚的眸子灵动的很。一眼对望，四目相对之时便可以看见春日里潺潺流动的溪水和夏日里银河里璀璨的熠熠生辉，眉眼间的朱砂曾叫年轻的帝王日思夜想多年。身材纤细，肤若凝脂软如暖玉，一头满头珠翠也抵不过乌黑秀丽的长发，又怎能不让人想入非非。
可是温霜降从来没有防备过他，所以输得一败涂地。
“姑姑，你知道朕喂你喝的什么吗？长恨花毒，很熟悉是不是？母后死的时候也喝的这个”语毕，一双锋利的快要杀人的眼睛狠狠剜着年轻的帝王，眼神像是淬了毒，恨不能生生剜掉一块肉下来。“姑姑，这辈子，你等不到他了。”温霜降手脚被镣铐困住，被毒的发不出一个字，只能发出桀桀声响。挣扎之间，碗口粗的铁链作响。沈慎安恍若未觉的接着笑，笑声又渗人又恶心。温霜降被气得毒火攻心，哇得又吐出污浊的血，眼神涣散，她眼前又是一片灰蒙蒙。
“温皎皎，下一世，别再遇见朕了。”弥留之际，一声叹惋之声成了她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的刀枪打斗之声一片，哭喊声四起。沈慎安蹲下抱住逐渐冷却的尸体，目光呆滞，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再也不会醒来的女人的背，像是哄着她入睡似的。“姑姑莫怕，这黄泉路，朕不会让你太孤单的。姑姑等等阿澈，在地下你怎么打骂都随你。”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沈慎安回过神来，脖颈上多了一件寒霜。随着她死之后，花开潋滟的尘埃落了满地…
温霜降的眼前一片漆黑，这一次，她是真的死了。她这一生做过那么多坏事，罪孽满身百死难消，怕是阎王爷不肯收她吧？她的侄儿亲手杀了她，可见她真的作恶多端，自有天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她的魂魄离体，她看见她的侄儿亲自护送她入棺，她看见裴修止手执长剑，斩下了沈慎安的首级。她想要进去看看，背后却被巨大的漩涡吸引着，直到沈慎安人头落地，她也被卷入漩涡里。
再次睁眼，她处在江南地宫，灵魂被拘着只能在江南一带动荡。她无数次的见过白无常，可他们说她身上没有怨气，不能带她入地府。她在人间游荡了好几百年，有幸见过几代王朝更迭，慢慢的，温霜降在人间的记忆越来越少，记得不清楚了，忘了好多事情。时光让她淡忘了仇恨。她见过无数个日升日落，这个世界好像同她格格不入。
最后的一次记忆，是她同其他孤魂野鬼闲聊时，又一阵漩涡把她带到了几百年前，她亲眼见到她出生时的自己。温霜降用鬼手同小小婴孩软糯的团手两指触碰之时，她感到一阵疼痛，撕心裂肺，像是要分裂成碎片一样，灵魂消散时，抱枕里的婴孩对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