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温暖月光》虚度先生

5、第 5 章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三人下了车往办公区走。
　　刘晨浩也在青峰山工作，他在工程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程欣刚来青峰山时就认识了他，两人没谈多久就结婚了。
　　婚后他托人给上头负责人事的领导送了大礼，程欣生完孩子直接被调去老板赵云南手底下做助理。
　　苏奈一听说，前老板赵云南祖籍在北原市，是个五十多岁的美籍华人，产业都在国外，所以，他大部分的心思都不在青峰山上，一年到头，能留在青峰山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月。
　　所以，像程欣这种空有职位，却没有实质工作的人在青峰山比比皆是。
　　刘晨浩还嘱咐她和程欣，“听说最近新老板要整顿全公司，海心园那边的财务都开始查账了，你们两个也要小心点，工作上没事也要装装样子，别让人看出什么。
　　已经平安混过第八个年头的程欣，对刘晨浩的叮嘱不以为然。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悬，我估计查账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咱们都是元老级别的人了，还怕他一个外来小年轻？”
　　刘晨浩的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不愿意和她多费口舌。
　　只是走到办公区的保安室岗哨前，突然仰头看了看远处的私人会所。
　　博景园是赵云南之前办公的地方，后面有片别墅区。
　　听说，以后新老板也会住在那里。
　　刘晨浩凝眉，沉声道：“我琢磨着，这个新来的老板，怕是要裁人了。”
　　——
　　刘晨浩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不到一周的时间，苏奈一发现，一直平静如死水的公司，逐渐弥漫出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先是有审计人员去财务部查账。
　　两辆挂着南洲市车牌的商务车停在办公室前的空地上，车上下来几个穿戴整齐的工作人员，像极了电视剧里正义凛然的检察官。
　　而财务部，那两个平日里只知穿衣打扮的女人，面对抄家式的查账势头，如今慌得六神无主。
　　然后轮到游客中心、欢乐世界、销售部、物业管理、各个度假山庄、酒店，高尔夫球场，以及温泉花园，露营地，体育馆等等。
　　甚至连保安部也未能幸免。
　　整个公司，整座青峰山，犹如一场毫无预兆又来势凶猛的史前大地震，仿佛作势要在一瞬间将整个世界重新洗牌。
　　苏奈一在这场动荡不安的时局中，忐忑了整整一个月，却始终没等来有人光临她的所在部门。
　　其实，她自觉本职工作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问题，只是在她之前的那位同事，把很多事做的一团糟而已。
　　苏奈一早就花时间打理的井井有条，根本不怕别人来查。
　　过去她习惯了高强压下的工作状态，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助手，真是半点也难不到她。
　　至于空有其名的办公室主任陈峰就不同了。
　　他的手机游戏不香了，不迟到，不早退，已经连续一个月都表现的像个好员工。
　　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公司员工内部群里，打探其他部门的抄家情况，或者是那位还从未谋面的老板的消息。
　　说起那位新老板，苏奈一心里也是一百二十分的好奇。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就差点烧了整座青峰山。
　　到底何方神圣，竟然能把一个腐败了十几年的烂摊子搅的天翻地覆，人人自危。
　　苏奈一突然有点拭目以待了。
　　——
　　这天下午，临下班之前，陈峰接到一个电话，脸色一路由晴转阴。
　　挂了电话，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慌乱的在办公桌前转了好几圈，不知要干什么。
　　苏奈一问他：“怎么了？”
　　陈峰看她一眼没说话，几乎是一咬牙的样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门。
　　苏奈一伸长脖子探出窗户看了看，瞧见他的车子开上了山。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班车司机在门口按喇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还没出门，她接到了陈峰的电话。
　　“还没走吧？”
　　她看了眼仍在按喇叭，催她快点走的班车司机，“没，怎么了？”
　　“你来博景园一趟吧！跟着班车上来，现在，马上！”
　　苏奈一犹豫两秒钟拿起包，上了班车。
　　一道山路开过去，车子在博景园门前的岗哨亭停下，司机师傅按了开门，好心提醒她：“要我等你吗？我这下了山就要明天早上才能上山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公交车了。”
　　苏奈一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家，只好让班车司机先走，毕竟坐班车的不止她一个，没理由让其他同事等。
　　她估摸着这个时间宁哲应该回家了，于是给宁哲拨了电话，嘱咐他去幼儿园接妮妮，电话那头的宁哲满口答应了。
　　天色已晚，夜幕如黑色的细纱慢慢地笼上山脉，博景园门外灯火通明，远远看去，像是童话幻境中隐匿在山间的城堡。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厅的办公区空荡荡的。
　　这是她第一次来博景园。
　　不同于景区的其他建筑，这里的一切都富丽堂皇，工艺复杂的地毯，如镜面般厚重的大理石墙面，名贵的水晶吊灯，配上各式浮雕图案，彩色描金的工艺装饰，像极了欧洲古典的皇宫。
　　苏奈一茫然地站在门口，不知该往哪儿走。
　　正要拿出手机拨给陈峰，有脚步声忽然从楼梯上传来。
　　一位身穿西装的男人慢慢走下来。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浓黑整齐的剑眉，乌黑深邃的眼睛微微弯起，过分光洁又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苏奈一默默吸气：天哪，又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她隐隐觉得，男人的眼睛带着一股邪魅阴柔之气，这种感觉她只在电视剧看过。
　　男人礼貌的开口道：“请问是苏小姐吗？”
　　“是的！”苏奈一点头。
　　“你好，我叫秦语先，请跟我来吧，陈峰也在上面。”
　　苏奈一在心里默默记住他的名字，然后跟着他上楼。
　　陈峰在楼上的会客厅里坐立不安，看见苏奈一上来，眼神突然亮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和她使眼色。
　　苏奈一有点摸不着头脑。
　　秦语先提醒她往左边走，她看了眼陈峰，后者示意她乖乖服从。
　　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一扇暗红色的大门出现。
　　秦语先说，“方总在等你，苏小姐可以进去了。”
　　方总？
　　苏奈一更加疑惑了。
　　难道是……那位新老板？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走进去，入眼全是黑白灰三种颜色。
　　相较博景园其他的装饰，这间办公室的一切宛如另一个世界。
　　不用猜也知道它的主人一定是位男性。
　　对比她和陈峰的办公室，这间房过分宽敞了，还未等她找到秦语先口中那位先生的所在位置，一道清冷疏离的男音传来。
　　“先随便坐吧！”
　　循声望去，办公桌前的男人西装革履，低头正看着一叠资料。
　　苏奈一打量四周，选择离他不近不远的沙发上坐下。
　　再次抬头，凑巧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心脏咯噔一下停顿住了，忽而又剧烈跳动，一声声砰砰跳跃着，似乎要从胸膛里飞奔出来。
　　是超市里遇见的那个男人。
　　怎么会是他呢？
　　男人仅仅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埋头看资料。
　　初春时节，山里的气温偏低，办公室里开着暖风，苏奈一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燃烧了，擂鼓般的心跳声已经让她整个人开始变得恍惚。
　　努力调整呼吸，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
　　就在第三个深呼吸完成后，男人终于再次开口。
　　“苏奈一……苏小姐！”他的声音依然清冽。
　　“我是！”
　　男人微微勾起唇角，慢慢说道：“别紧张，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方述，今后负责青峰山所有的事务，我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苏奈一的心终于稍显平静，不觉坐直身子：“嗯好！”
　　“能具体介绍一下青峰山从初期到现在，这11年所有项目的进展情况，以及各部门所有的工作安排和进展吗？”
　　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苏奈一一直以为，她和陈峰顶多像其他部门一样被抄一次家，挨一次训也就罢了。
　　没想到，居然是大老板坐堂亲自审问。
　　她和陈峰的工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公司所有部门的工作安排，景区和政府、旅游局之间工作的情况汇报，以及各类活动筹划，人事管理系统监管……等等。
　　她终于理解外面的陈峰为何坐立不安了，他每天混吃等死式的上班，把所有工作都推给她这个助理，根本就是一问三不知。
　　老板不叫她来，才怪呢！
　　方述放下手里的资料，慢慢靠在椅子里，看了眼手表，不疾不徐道：“内容有点多，你可以先想好再说。”
　　苏奈一摇头，她根本不需要太多时间。
　　她从小就有一个异于常人的癖好，总喜欢背各种各样的文字，工作中凡事经她过手的资料，她只看一遍就能记住大部分内容。
　　入职两个多月，快闲出病的她早就翻遍了公司整个资料室的所有资料。
　　方述的问题，自然难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