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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一章 一场暗藏阴谋的婚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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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天,这道类似玩笑的命令让部属们的脚印遍及了小镇每个角落。
几天后,至少有一小半镇民好奇地加入到搜寻红蜻蜓的行列,见到蜻蜓就毫不留情地捕杀,不论颜色和种类。
渐渐地,捕杀队伍越来越庞大,大家都认为这是我爷爷的指令,不遗余力地执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于消灭蜻蜓的缘由谁也不清楚,也没有人想去弄个明白。
小镇整整癫狂了一个月,捕杀的蜻蜓不计其数。有的人把蜻蜓做成一件件漂亮的标本,或者拼成一幅幅别致的画,或者当做一道奇特的美食吃掉,甚至还有人开始把蜻蜓当做钱币,用来交换糖果、火柴、针线之类的小物件。
对这些事情,爷爷好像一无所知。他几乎足不出户,把自己和唐娜关在小屋里。疾病和爱情让他对小屋以外的世界越来越淡漠。
对他来说,关上窗户,小屋就是整个世界的浓缩,正如他一睁开眼睛,唐娜就成了他生命的中心。
一天早上,他不经意间看见镜子里那张怪模怪样的脸,着实吃了一惊。
自从患上了怪病,他开始刻意避开那面镜子。如果不是唐娜每天要梳妆打扮一番,他早就把镜子打得粉碎。
“要是耳朵再大点,我就是一只兔子了,”他扯了扯自己的两只耳朵,平静地对唐娜说道,“从小我就想变成动物住在森林里,但不是一只逗人喜欢的兔子。”
我爷爷若无其事的神情反倒让唐娜有些担心。他的模样非常可怕,眼睛比兔子还红得厉害,就算他真的变成了兔子,也许连孩子们都不会喜欢他的。
“我喜欢小兔子。吃草的小动物我都喜欢。它们拉的屎没有吃肉的小动物臭,”唐娜说,“你要是一只兔子,我天天给你喂草吃。”
唐娜的一番话让爷爷很舒坦,他仿佛真的看见自己变成了拇指大小的兔子,仰躺在唐娜的手心里一边吃草一边晒太阳。
愉悦的幻象很快就消失了,恐惧和烦恼重新占据了他的脑子。他决定孤注一掷,把那个压在心底已久的难以启齿想法告诉唐娜。
也许这个想法近乎残忍而卑鄙,哪怕仅仅是以商量甚至恳求的语气说出来,也等于是向单纯无辜的唐娜宣战。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我爷爷小声地对唐娜说道。他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非常卑鄙,像一个暴露了身份的告密者。
唐娜静静地看着他,脸庞红润润的。我爷爷目光散乱,欲言又止。他一直看着窗户外面,不敢注视唐娜那双眼睛,似乎那是一团足以把自己肮脏的灵魂烧成灰烬的炼狱之火。
“你是一家之主,用不着跟谁商量,除了跟你自己,”唐娜笑了一下,嘴唇轻轻地动着。除了我爷爷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说话。
这句话霸气十足,掷地有声,浓缩了我爷爷叱咤风云的辉煌时光。他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三四十岁,重新焕发光亮的眸子已经触摸到逝去的岁月,身后黑压压地站着那支装备精良无坚不摧的铁军。
“我是你们的将军。我的命令必须服从,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谁要是违抗命令,格杀勿论,”那时候,他经常用类似的豪言壮语训诫自己的部队,就像喝得醉醺醺的造物主,随心所欲地把玩自己用泥土胡乱炮制的生灵。
现在,那股不可一世的豪情和勇气又涌上了心头。我爷爷转过头来看着唐娜。她的眼角上有一丁点眼屎,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纯洁可爱的孩子。
爷爷伸出一根手指头,慢慢地粘起那点眼屎,放进嘴里咀嚼着。他神态是那样随意自如,令人想起两只相依为命的猴子在阳光下抓拿虱子取乐的情景。
“啥味道?”唐娜好奇地问道。
“一股怪怪的药味,好像桔子皮,有点苦。”
“还要点吗?以后我早上可以不洗脸了,”唐娜说,“你怎么喜欢吃起眼屎来了。”
“郭德而说,我们人也许是猴子变的,我总是不相信,”爷爷说道,“他说猴子病了,吃几天虱子和眼屎就好了。现在,我倒愿意我们人真的是猴子变的。我只要吃一点你的眼屎就可以治好病了。”
“能治好你的病,你把我的眼睛吃掉都行,”唐娜说,“不要再扭扭捏捏的了。不管什么事情你定了就成,我都听你的。”
“我想冲冲喜,再娶一房,”爷爷吞吞吐吐地说道。说出这句简短的话,几乎用尽了他余生的时间和勇气。
唐娜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我爷爷的意思。她咯咯地笑起来,好像听到一个非常逗人开心的笑话,而不是一次与自己的幸福和命运息息相关的判决。
我爷爷不知所措地望着唐娜,恰似一个尿床的小孩子,尿湿了绣满精美图案的爱情。
“这是件好事呀,我高兴着呢,”唐娜笑道,“我以为你想做的比这个事情还要古怪一百倍呢。我也知道这个流传了很久的风俗。其实就是一个哄小孩睡觉的故事。”
“这是最后一个办法了,还不知道管不管用,”爷爷说,“没有一个医生能看好我的病,我只好把自己托付给上苍了。”
“管不管用我不知道。只要能治好你的病,真的可以试一试,”
唐娜的神态还是那样平和安静,一点也不像在强作欢颜。这反而让我爷爷无地自容得差点儿崩溃。也许唐娜才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大的一支军队。
“你打算娶谁,想好了吗?看准了来,也不要慌这十天半月的,”听唐娜说话的语气,就像母亲在劝慰一个急着结婚的儿子。
“娶谁都无所谓,只要结婚仪式气派一点,就像真的娶一个女人做妻子那样就行了。不然不灵验的。”
“娶谁都无所谓?真的吗?那你干脆再娶我一次吧,”唐娜玩笑着说道。
在唐娜温柔的笑声中,我爷爷红着脸说出了一个女人的名字。唐娜整个人都愣住了,似乎被一场百年不遇的寒冷冬季凝成了冰块。
“你才是我的命根子。而那个老女人只是一味药引子,”他信誓旦旦地对唐娜说道,“我发誓绝对不碰她一下。仪式一完,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