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编织她的树》一口南瓜

36、她的树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七点多，杭悦周被一阵小声但频繁的敲门声弄醒。

　　“姐姐你醒了吗？”杭悦周听这声知道是图图在门口，索性起床去开门。

　　“姐姐wuwuwu......”图图话说到一半就被周铮捂着嘴抱走，然后强行摁在餐桌旁。

　　杭悦周房门打开，“姐姐你醒啦！”

　　“是不是被孩子吵醒了，他爸马上来接他，你回房间再睡会儿吧。”周铮说。

　　“没有，睡挺饱的。图图今天就走啊，昨天还说带他去动物园来着。”

　　“对啊。”图图指着周铮，“你们大人说话不算话。”

　　“你这个小兔崽子。”周铮一个箭步跨过来作势要打图图屁股。

　　可能是从小就被爸爸“关爱”的缘故，图图闪得特别快，跑进了卫生间缠着杭悦周，“姐姐，今天还能去动物园吗？”

　　杭悦周看向周铮，苦笑，然后拿起手机给周铮发信息：这怎么办，我不该多嘴说这事。

　　杭悦周冲他指了指手机，周铮点开聊天框，回复：没事，我跟他爸说一声晚点儿来接。

　　周铮放下手机让图图过来，“过来吃饭，让姐姐洗漱一下，过一会儿去动物园。”

　　“哦耶！”小孩儿开心极了，一口闷了半杯牛奶。

　　杭悦周迅速洗漱吃饭，趁周铮洗完晾衣服的时间化了个淡妆，又往图图包里塞了几瓶水、面巾纸、止痒液和充电宝，图图看着吃撑了的书包，叹了口气。

　　“没事不用你背。”杭悦周觉得这孩子太可爱了。

　　“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了。”周铮将阳台门关上，从杭悦周手上接过书包，“你俩走前面，我关门。”

　　小孩牵着杭悦周蹦蹦跳跳的下楼。

　　去动物园的路上，图图的嘴就没停过，完全没有了和杭悦周第一次见面的拘谨。周末，父母带孩子来动物园的可真不少。

　　图图在大门口拿了张地图，从书包里掏出只铅笔，规划着游玩路线，有模有样的，“我们先坐观光车上去，然后再一个个逛下来吧。”

　　图图看向周铮，“我随便。”

　　然后又看向杭悦周，“听你的，小导游。”

　　“那你去买票，我和姐姐先去排队。”

　　坐观光车的队伍弯弯绕绕，来的慢的十几分钟才来一辆，上午的温度逐渐升高，脚下的水泥地面不断散发高温。杭悦周十分后悔今天穿裙子出来，感觉暴露在外的肌肤都在遭受炙烤。

　　周铮买完票出来，打开包翻了翻，想了想又转身回去。

　　“姐姐，好热啊，我想吃雪糕。”

　　“等一会儿姐姐去买。”杭悦周往前挪了几步，试图钻进树荫里，但队伍还是停滞不前。

　　“姐姐，铮叔回来了。”图图两眼放光，杭悦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周铮正逆着人流走来，一米八七的个子格外醒目。

　　待周铮走近，杭悦周才道：“排队的人很多吧，你在这儿陪图图，我去给他买雪糕。”

　　周铮拦住她，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拿出两根雪糕递给他俩，“赶快吃吧，天气热容易化。”然后又拿出一把伞，撑起来遮住她们俩人。

　　杭悦周惊讶周铮会这么细心。

　　“你没给自己买吗？”杭悦周撕开包装，里面是个考拉形状的冰糕。

　　周铮说：“说是景区文创冰糕，一个人就限购两根。”

　　“那你先吃，我再去买两根。”

　　图图在旁边已经舔了半天了，只见杭悦周手上的冰糕还未动，着急地说：“姐姐，你把你的冰糕借他吃一口不就好了，再不吃都化了。”

　　杭悦周将冰糕递过去，“你先吃吧。”周铮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包，只好把头伸过去，等杭悦周再拿回来的时候发现考拉的头消失了，全在周铮嘴里，忍不住发笑。

　　“好吃吗，铮叔？”图图舔着木棒笑嘻嘻的 ，跟他爸看热闹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等了有一个小时，终于坐上了观光车。车上的大人都很淡定，小孩子们则对一切充满好奇。到了目的地，小导游开始上线。

　　三人分工明确，杭悦周负责拍照，图图负责尖叫，周铮负责买食料，不过，每次都会买两份。

　　绥北动物园的镇园之宝是两只大熊猫，别说图图了，周铮和杭悦周也是第一次见国宝。其中一只正挂在树干上假寐，另外一只则精力充沛的来回跑，杭悦周拍了不少大熊猫的照片。

　　“姐姐，我们仨一起拍张照片呗，我想留作纪念。”

　　“行。”杭悦周个子矮，周铮在后面老是入不了镜，于是把手机给周铮，“还是你来拍吧。”

　　周铮单手抱着图图，杭悦周帮他托着点，手又不争气地比出了剪刀手。

　　动物园特别大，三人一直逛到了下午。回去的路上，周铮接到了图图爸爸的电话，想请他俩一起吃个饭。吃饭的地方离周铮家不远，时间充裕，杭悦周便回去洗了个澡，帮图图把行李收拾了放在车上。

　　图图走了一天，从地库上来一直是杭悦周牵着。图图爸爸给周铮发了桌号，服务员便领着他们过去。

　　看到他们仨后，图图爸和图图妈都站起来招手。

　　“今天人不少啊。”周铮让杭悦周先进去坐。

　　“你嫂子让我六点就来排号了，也没排到包厢，咱们五个就挤挤这四人桌。”说完让儿子挤在自己和媳妇的中间。

　　“这周麻烦你俩带孩子了。”图图妈说。

　　“这小子在我这儿挺老实。”

　　图图妈看向杭悦周说：“叫周周对吧？”

　　杭悦周点头。

　　“之前老听周铮说起他老家有个邻居妹妹，这回终于是见到真人了，长得可真秀气。听说你在图图学校当老师。”

　　“对的，来支教的。”

　　图图妈瞟了一眼周铮，继续说：“真不简单，那是不是待不了很长时间啊。”

　　“支教期结束就回佑安。”

　　“你现在和周铮住一块儿，他们平时忙，你要是无聊就来找嫂子，咱俩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

　　菜还没上几个，人已经聊嗨了。

　　图图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玩他那个儿童相机，被他爹骂吃饭都没个吃样，图图把相机凑到他爹眼前，说：“爸爸，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看啊。”

　　他爹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看，果然是个好东西。他和周铮坐对面，桌子底下踢了周铮一脚，然后又把相机递给他媳妇看。

　　“踢我干嘛？”

　　相机终于到了周铮手里，看了一眼又淡定地还了回去。

　　这顿饭只有杭悦周吃得云里雾里，其他人都各怀心思。吃完晚饭，周铮把车上的行李拿给嫂子，图图妈又叮嘱：“你个大闷瓜，准备什么时候说？”

　　“到手的弟妹别给整跑了。”

　　“我心里有数。”周铮坦言，“还有，照片转我。”

　　回去的路上，晚风吹得人特别畅快，高架桥两边都种上了鲜花，赏心悦目，杭悦周真想一直在这儿兜圈子。

　　“你之前和嫂子谈起过我？”杭悦周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嗯。他们问我当兵前的生活，我想来只有关于你的记忆最清晰。”

　　他这是什么意思？杭悦周的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甚至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回应。

　　“这会儿时间还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可以吗？”

　　如杭悦周所愿，她真的在高架上兜了很久。

　　到了目的地，除了汽车的大灯之外，周围没有一点儿光亮。虽然知道周铮肯定不会把自己卖了，但这么黑，还是挺害怕的。

　　“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平北村小。”

　　“小学？咱们来这儿干嘛，这儿怎么一个灯都没有。”杭悦周左右看看，然后黑暗中自己的手被牵住，任由周铮带着走。

　　周铮的手敲上了窗户，不一会儿，房间便亮起了灯，出来了一个大爷。

　　“刘叔，打扰你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好久都不见你来了。”刘叔将小门打开，让他俩进去。

　　周铮牵着杭悦周进了一栋楼，熟悉地找到了开关，终于亮了。

　　灯亮后，杭悦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上三楼露台。”

　　这儿貌似是这所学校最高的地方，站在露台往远处眺望，还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刚来绥北的那一年，因为这儿是绥北唯一有山的地方，所以就在这儿训练了八个月。每天早上都会在村道上拉练，乡亲们都认识我们了。谁家要割麦子了，谁家插秧缺人了，我们随时顶上。那时候，除了食堂，吃得最多的就是老乡家的饭。”

　　“人民解放军为人民。那你对这儿这么熟悉也是因为那时候吗？”

　　“不瞒你说，我还在这学校代了半个月的体育老师。”

　　周铮真的在杭悦周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四个字。

　　“当然了，我今天带你来的主要目的不是回忆过往的。”

　　周铮将杭悦周带到一间屋子，隆重登场的是一台天文望远镜。

　　“这儿居然有这个！”杭悦周惊讶。

　　“绥北村小唯一。”

　　周铮将望远镜调试好，杭悦周迫不及待想试试。

　　原本黑暗的夜空，在望远镜里闪烁了起来，朦胧的月亮看清了真面容。

　　“周铮哥，天上好多星星啊。”

　　“周铮哥，你说狮子座在哪儿啊？”

　　“周铮哥，最亮的那个是什么星星啊，有名字吗？”

　　“那是金星。”

　　“金星？可是看不清。”

　　“这个望远镜是基础版的，你看到的是望远镜的极限，但不是宇宙的全部。”

　　黑暗中，杭悦周看向遥远的星空，而周铮的目光一直落在女孩身上。

　　杭悦周站起身，用肉眼看过去，平淡虚无，刚刚的一切早已印刻在脑子里，让人透过虚无看见真实。

　　突然房间里亮起灯，墙上的便签吸引了杭悦周的注意，“这些都是孩子写的？”

　　“有的是孩子们看完星星之后写的。”

　　杭悦周随机挑了几张，有写的小诗，有说想当宇航员，还有画的星空画......

　　“头顶的星光来自数万光年前，我们眺望的是现在，也是宇宙的过去。——Zz”

　　杭悦周读完立刻就知道了，“这是你写的！”

　　杭悦周继续看，但是被周铮喊住，两人站在星空下，杭悦周第一次被这么注视着，感觉好奇怪，第六感告诉她有大事发生。

　　“周周，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对你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咱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兄妹甚似兄妹，后来当兵错过了你很久的成长，这次再见，看到了你独立、大方、自信、开朗，真的很欣慰。曾经，我很轻松的放下一切去追寻我想要的，但现在，身后有我牵挂的人。”

　　杭悦周一直低头听着，说到这儿时，一股力量迫使她抬头迎着目光，“那份牵挂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我的这些话不是想道德绑架，强迫你一定要接受我，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人，只是我正好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油然而生，杭悦周什么也思考不进去，只是一股脑扑进了周铮的怀里，这不再是小时候的关爱，而是长大之后才真正懂得的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