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光 我帮你保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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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清明节的时候，宋诚生前的一些战友都会来祭拜他。
周铮还不太懂事那会儿，经常会去爸爸的消防站玩，那些叔叔们教他敬军礼，给他讲他们灭火的经历，但有时候讲到一半人就出警去了。
作为消防员，无论多大的险情，都必须逆行而上，这是职责，时间一久，也就变成了本能。
小时候遇到难过的事情，周铮还会跟爸爸哭，爸爸去世后的一两年，他还会瞒着妈妈偷偷去爸爸墓地那儿哭诉，长大以后，回想起来总觉得太丢人。
宋诚生前有一本挺厚的日记本，里面记录的是他和战友们的每一次出警，还有周铮四年的成长。本子的第一页只有六个字。
——我是中国军人。
是父亲在年幼的儿子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发芽茁壮后，就有了传承。
于是，周铮从小就立志要投身军营。
四月，春意正盛。
月考结束后，学校说是要举办春季运动会，本来一年只有十月份举办一次，但今年，为了响应国家“体育强国，提高学生身体素质”的号召，学校决定上下半学期各办一次运动会。
上学期的运动会因为原定的那两天一直下雨，本来说是推迟，但后来学校干脆直接取消了，于是那几天学校的主页墙上一片骂声。以至于今年运动会消息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在下面留言，都希望能如期举办。
对于学生们来讲，运动会的那几天不用上课，没有班主任时刻管着，是最开心的事了。
郑志是他们班体育委员，班主任陈强把任务下达之后，只有几个积极的男生到他这儿报名，有好几个项目还是“光头”。
郑志跟周铮抱怨：“做体育委员也太憋屈了，我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哄着那些个女生参加，女生就罢了，我就看不惯那些个扭扭捏捏的男的，这差事谁想干谁干，我撂挑子了。”
“消消气，老班下达的指标在那儿呢，在其位谋其职，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我这是最后一任，我给老陈留个好印象。”
郑志把报名表递给周铮，他看了一眼项目，勾了一个4×100接力赛和三级跳。
杭悦周本来不想报名的，但是班主任说她这次成绩下降，强制她参加一个项目，她也没明白成绩下降和参加运动会有什么关系。
她宁可被惩罚做十张试卷。
看着报名表纠结了好久，跳高跳远不行，实心球自己太垃圾了，400米好像又太快了，最后百难之下选择了800米。
她心想，反正这个也不需要训练，比赛的时候也是所有人一起跑，自己也不是奔着拿名次去的。
在体育方面，她一向佛系惯了。
学校把运动会安排在了20、21号，他们班算上19号，总共是三节体育课，破天荒的，邓桐还让出了两节自己的语文课，给他们排练方阵队形。
班主任数次强调，月考已经砸了，这次的运动会不能再给他丢面儿了。
开幕式是在上午八点半开始的，因为学校不让搞得花里胡哨的，所以学生们都是整整齐齐的校服。
杭悦周他们班是第三个入场的，站的位置正好是在操场的第一排，她又因为个子矮站在第二排，所以，就特别好观察。
伴着经典的运动员进行曲，两位国旗台上的主持人不慌不乱地念着解说词，其中一个人杭悦周认识。是林薇。
高中部是紧跟着初中部进来的。
……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此刻迎着朝阳，高一五班的同学们正昂首阔步地向我们走来，在这个赛场上，他们将赛出水平、赛出风格，展现他们这个年纪的斗志昂扬。”
周铮依旧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身姿挺拔。他的校服看着就比别人的旧一点，上衣蓝色那块儿都有些褪色。
杭悦周知道那是因为周奶奶误用了84消毒液给他洗衣服，后来周奶奶骗他说是因为他校服上有好多笔芯墨水渍，必须要用84泡泡才洗得掉。
但事实上是，那天杭悦周看周奶奶拿着洗衣液瓶子用水冲了又冲，她就把自家的洗衣液拿给周奶奶了，谁知道，她爸不靠谱地把84倒进了洗衣液的瓶子里。等倒出来才觉得味道和稠度不一样。
但是周铮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开幕式结束后，就开始了各项比赛了，学校制定的规则是分初中组和高中组，分组比完之后再一起决赛。
杭悦周和唐柳的项目都是在明天，所以她们俩就坐在观众席，有他们班同学的比赛就会去给他们加油，给他们写加油语送到广播台。
“请参加跳远项目的同学到操场沙坑那里集合，请参加跳远……”，广播里播了三遍。
唐柳拍了一下杭悦周的大腿，说：“跳远开始了，蒋逸参加这个，我们去看他比赛。”
“好，我们赶紧走，一会儿跑步该清场了。”
于是，两人手拉着手穿过操场往沙坑那儿跑。
蒋逸排在初中组的第七位，唐柳整体看了一下初中组的选手，感觉都像是被临时抓来的，跟说好了似的，都派不高的来。
前面六个男生跳得最远的是一米七八，还有俩没成绩的，因为是十进四，蒋逸心想只要自己超过一米七八，肯定进决赛。
蒋逸上场的时候，她们俩喊得最起劲，“蒋逸，加油，加油加油！”
第一跳正好压在一米八的线上，蒋逸感觉自己腾空蹬地的发力不够，于是第二跳他有意地增加了发力。
“0113，第二跳，一米九二。”
这一把稳进决赛。
蒋逸登记完成绩就跑去和唐柳她们回合，唐柳激动得和他击了下掌，“看不出来啊，你运动细胞这么发达。”
“还行吧，一般般。”蒋逸装作谦虚的样子。
唐柳和杭悦周说：“你看见没，蒋逸和我们在一起之后越来越不要脸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内敛的少年了。”
杭悦周看着他们俩斗嘴，跟小孩似的。她站在操场上，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周铮，往观众台走的时候，她又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捕捉到那个想见的身影。
“周周，你看什么呢，我们班上午还有项目吗？”
“没有了吧，这时间马上第四节课都要下了。”
“那我们去吃饭吧，吃完我要回宿舍睡觉。”
“好。”
……
下午跳远决赛，蒋逸还拿了个初中组第一名，要是把高中组算进去的话，他应该是第四。
跳远决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旁边有个老师在核对三级跳的运动员人数，说话声音特别大。
“1148。”
“到。”
“1573 。”
“到。”
……
“1186。”
无人回答。
“1186，郑志，没到吗？”
“老师，郑志回教室拿号码牌了，您再等他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你是多少号？”
“1187，周铮。”
那个老师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杭悦周听见周铮的说话声，朝他那边看去。周铮应该是在四处找郑志，视线正好和杭悦周撞上，他冲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作为回应，然后赶紧转身挽住了唐柳的手臂，偏头抿嘴笑了笑。
“周周，你往那边也看什么呢？”
杭悦周“嗯”了一声，收起笑意，“没什么，我想明天的比赛呢。”
“你明天就随便跑跑得了，不拿名次，班主任还能把你吃了。”
杭悦周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跳远比赛结束后，唐柳准备走，但是被杭悦周拉住了，“我们再看一会儿吧。”
唐柳疑问：“你对三级跳还感兴趣呢？”
杭悦周一脸认真地说：“昂，挺感兴趣的，我觉得挺厉害的，一直没明白他们那三步是怎么起跳的。”
唐柳说：“那我们就看会儿热闹呗，反正也没事。”
唐柳和杭悦周站的还比较外围，她们俩前面都是些女生，挤来挤去的。
杭悦周觉得自己也看不到，索性和唐柳说：“算了，咱们走吧，这人也太多了。”
“不是，这…这么多人喜欢看三级跳呢？”
杭悦周心想，哪里是喜欢看三级跳，分明是喜欢看跳三级跳的人。
周铮比完赛之后，准备和郑志一块儿去学校超市买水。林薇在主席台上看见他，顺手拿了瓶水跑了过去。
“周铮”，林薇走到他俩面前，把水递了过去，“你们比完了啊。”
“嗯。”周铮没接水，“我不渴，谢谢。”
林薇讪讪地把手缩回来，结果郑志一把把水抢了过来，“他渴呢，我们正准备去买水。”郑志总是嘻嘻哈哈的，但他看得出来林薇刚刚被拒绝的时候，那脸色可不好看。
林薇被主席台的人叫走之后，郑志把水递给他，“要不要？”
周铮挡开他的手，直接走了，“你拿的你喝。”
“我喝就我喝。”郑志追上他，两人一起往超市走。
超市里，杭悦周和唐柳买了水和薯片，坐在休息区那儿吃。唐柳看见郑志到了门口，冲他招手。
“谁啊？”杭悦周兴致勃勃地转过身，看见周铮之后，蹭地站了起来，用手抹了抹嘴角。
郑志拉着周铮往她们俩那边走，“你们在这儿吃着呢。”他倒是也不客气，直接就吃起来了。
杭悦周看着周铮，喊了声“周铮哥”。
“郑志，你能客气点儿吗？好歹我也比你小，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占我便宜。”
“唐柳，你说话注意措辞，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你看看人家杭悦周，都知道喊周铮哥哥，你一天到晚的，郑志郑志的，你也知道我比你大。”
“我就喊你郑志怎么了？”
“好好好，大小姐，随你怎么喊。”
两个活宝一见面就容易掐起来，相比较下，杭悦周和周铮的相处就安静了许多。
“你今天有比赛吗？”周铮问她。
“没有，我明天的800米。”
“你？800米？”周铮笑出了声，“你这是要给小蜗牛正名啊。”
“顺其自然吧，我也跑不快。周铮哥，你刚刚比赛怎么样了？”
“还可以吧，你哥在体育这方面什么时候逊过。”周铮说到自己有把握的事情总是会习惯性地挑眉。
杭悦周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看周铮挑眉的样子，有种痞痞的诱惑感。
唐柳那边已经把郑志拎着去买单了，她都有点替郑志可怜。
周铮他们走后，杭悦周把桌子上的垃圾清理掉，就和唐柳一起往操场走，路上，唐柳盘问她：“我刚刚听郑志说，他和周铮下午参加了三级跳，所以，你刚刚要去看比赛，是因为某个人吧，我没猜错的话。”
杭悦周视线躲闪，可是唐柳一直盯着她看，没办法只好狡辩一下：“你别瞎猜，我没有。”
“你没有？我这双眼睛看透太多了，你瞒不过我，我发誓帮你保密。”
“那，那你一定要保密。”杭悦周看着她支支吾吾地说。
唐柳盯着她，露出惊喜的笑，“你承认了，周周。”
杭悦周那一刻心都要跳出来了，自己一直暗藏的心事被人窥探出来了，那种感觉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那天晚上，杭悦周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喜欢他，可是又懊恼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早就喜欢上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唐柳比完实心球，就跑去陪着杭悦周热身准备800米。
“各就各位。”
——“砰”，一声枪响。
肉眼可见，杭悦周的起跑比其他人慢了很多。
杭悦周不想参加运动会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害怕这个枪声，她小学第一次参加运动会，结果一声枪响，其他人都跑了，她自己一个人就愣在原地。因为这事，被同学笑了一个星期。
杭悦周跑完，上气不接下气，累得就想往下蹲，结果一把被周铮捞起来了，“你想早点上天是不是，刚跑完不能坐，慢慢走两步缓缓。我看你最后半圈还发力冲刺了一下，这次至少不是倒数第一。”
唐柳站在旁边拿着她的外套，“周周，要喝水吗？”
杭悦周喘得都不想说话，但她感觉得到身体的绝大部分力量都是周铮支撑着。周铮扶着她问：“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了。”杭悦周站直，笑着说，“好了，圆满完成任务，不是倒数第一我也好交差。”
周铮揶揄道：“你对自己要求还挺高。”
“那是。”杭悦周想想他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否认，没有感情地回：“我听出来你讽刺我了。”
周铮笑笑，“脑袋瓜反应还挺快。”
周铮走了之后，杭悦周在原地，回想刚刚发生的，感觉好不真实。
上午过后，基本上90%的项目都结束了，下午就只剩下一个4×100接力赛以及八中的传统保留项目——拉力火车。
名字起得好听，其实就是一队10个人，后面一个人搭着前面一个人的肩膀，起蹲跳，中途不能断开，比哪一队先到终点。
听往届的师哥师姐们说，这个项目年年登顶学校运动会吐槽榜，据说是第一任校长去其他学校考察学来的。今年八中建校也58年了，这个项目是所有八中人的共同回忆。
下午，杭悦周本来想去看周铮比赛的，可是她们班主任拿了份试卷来，只让有比赛的人去现场，其他人都得在教室做试卷，唐柳分析，班主任肯定是想把运动会前让的那两节课补回来。
“邓无延一天到晚抠抠搜搜的，占用我们休息时间。”
“算了，做吧。”
“我初二再在他班上，我要疯了。”
“我和你一起疯，打死我不在他的班上。”
……
班主任不在，但教室里都在安静地做试卷，所以可以清楚地听到后面几个人一直在骂骂咧咧。
操场上的广播在喊“参加接力赛的班级运动员到操场集合”。
杭悦周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所以她时不时地朝外看，唐柳看着她戏说：“再看，眼睛都长他身上去了。”
杭悦周狡辩：“我眼睛酸了，往远处看看不行啊。”
唐柳逗她：“眼睛酸了，来，我帮你吹吹，要不要我陪你做眼保健操啊。”
杭悦周羞愤地低下头，不理她了。
运动会结束后，一切就又恢复了往常。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