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启程 2 ...
-
身旁的米格亚双眼微红，低头往火堆里添着干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想起正月里跟阿爸过的最后一个燎干节。
夜幕降临，万家篝火中，只有阿爸点的火堆最亮，也是阿爸带她跃过去时跳得最高……
没过多久，阿爸便病了，一天比一天严重，眼见他卧病在床，眼见他半年内好转了不少，能住起拐杖，却迎来一场精绝入侵的战乱。
是自己亲眼看着阿爸倒下，也是自己亲手埋葬了阿爸。
那所谓一燎百了，火神就会保佑你来年顺顺利利，百病不生什么的，想来都是骗人的！
几声鸟叫从幽谷中传来，打破了他们三人之间的沉寂。
米格亚收回思绪，镇定了定神，取下一串表皮熏黄的烤鱼，撒上些调料后，将其递到苍兰面前，“殿下先吃。”
虽然烤鱼的香味十分诱人，但苍兰并没有马上接过，“米格亚，你眼眶怎么这么红？哭了？”
米格亚慌忙的擦掉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抱歉，殿下。我刚刚想起了我的阿爸，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妈最爱我的人。可就在前不久，阿爸走了……这世上最后一个爱我的人也离开了我。”
苍兰拿着烤鱼的手一颤，吃进口中也不知何滋味，“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的，殿下。只是米格亚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能否说来听听，我很愿意当你的倾听者。”苍兰声色缓缓，又转头看向威廉，“我相信以威廉的性子，也不会说出去的。”
一旁不动声色，正往自己烤鱼中多加些盐的威廉，抬起了眼眸，沉闷的说出一声：“不会。”
“你看吧。”苍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握住米格亚的手，无声传递温暖及抚慰，“不过，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我都可以。”
“不是的殿下，我很愿意告诉您。”米格亚抿着自己的唇角，忍住了泪意。她向来从不愿敞开心扉倾诉他人，可今日不知怎么了，她十分想告诉她的殿下。
“米格亚不懂，明明阿爸做了那么多好事，救济了那么多人，处处行善积德，一生为人清贫，却不如恶人活得逍遥。为什么就得不到神的怜悯和眷顾呢？”
“神明不渡众生苦，所到之处皆是命，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苍兰想起她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的印象很是深刻，“生老病死是常事，或许死亡对于你阿爸来说，并不是真正的逝去。遗忘，才是最终的告别。”
米格亚的眸子微怔，“遗忘？”
“哪怕是全知全能的神明，一旦被人遗忘了名字，没了信徒，失了信仰。那么，这个神明便要开始消失了。”苍兰再次深深凝望着漫天繁星，柔了眸光，“同理，人也是一样的，只要记得就永远存在。”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苍兰的身上，她缓缓说道：“我相信，善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永远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人…你如果想他，就抬头看看天空。”
说完，愣了一下，这番话她已不是第一次说了。
“阿爸，你在天上看着米格亚吗？我好想你……”米格亚略带一丝哽咽，呢喃着自己满心的思念。
苍兰立刻把她揽入了怀里，“米格亚，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要幸福，不要悲伤难过，这样阿爸才不会伤心哦。”
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在此刻无声的坠落。
半晌，米格亚才颤抖着声音说道：“殿下，谢谢您。”
*
在煮一壶奶茶的时间里，威廉默默吃完了四条烤鱼，有个了个半饱，顺便把烤鱼全部撒好了调料，摆在她们面前，还顺便烤弯了刚折的红柳木条。
等她俩反应过来，威廉已经用牛皮绳子编成四块菱形网眼的网片，米格亚拭去眼泪，面露尴尬的整理好自己仪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小声跟威廉说后，他点头，她才有所行动，恢复以往的神情对苍兰欠身道：“殿下，米格亚先去帮忙了。还请您别饿着自己，把烤鱼吃了吧。”
“好，我会的。”
啃着有点干的鱼肉，目睹了整个将网片连接成一个圆形栅框的全过程，见威廉又砍了十几根较长红柳木条来烤，凑了过去，“威廉，你这是在搭帐篷吗？”
“嗯。”威廉轻轻应了下，算是回答了她，继续专注于烤下一根。
等他全部都弯曲好，苍兰也刚好吃完了一条鱼。小碎步的跟在威廉身后，眼巴巴的看着他在栅框上方撑起了一个穹庐型骨架，加起来足足有2米高。
大致雏形出来了，米格亚从马车内抱下一堆牛皮和毛毡毯，俩人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分工合作。
威廉布置外面，在围墙和顶部铺设毛毡，用毛绳紧紧勒住，唯有天窗那块可以活动。
米格亚布置里面，在草地上先盖一层牛皮，再铺一层厚厚的花毡，最后是狐狸毛皮。
很快，一顶外观似白色蘑菇的毡房就搭建好了。
在这期间，帮不上一点忙的苍兰，感受到了来自游牧民族的智慧结晶。不用一根钉子，就地取材，就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搭建出能移动的建筑，怪不得被称为草原上的“白色宫殿”。
这空间，足够容纳他们三个人还有多。
威廉在刚抬进来的小案台上点燃了一盏油灯，与外面跳跃的火光相融合。
米格亚还从车内木箱里找出了各种点心，都是平日里苍兰爱吃的。
唯独那一大堆酸奶疙瘩不敢碰。
“厉害！搭的好漂亮，还有什么是你们不会的吗？”
威廉正喝水，目光落到她身上，“简单小事而已。”
“殿下，这全是威廉的功劳，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米格亚摆放好所有物品，发现什么都准备的很是齐全，怪不得只让自己带点随身衣物就好。
小事？小忙？换她可做不来。
苍兰望了望分工合作的两人一眼，随口道：“俗话说的好啊，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威廉心虽有所觉，但亦作不解，不动声色地把水囊塞住，起身放回了一边。倒是米格亚侧过身来，询问着，“殿下所说的俗语，是什么？”
苍兰突然狡猾地一笑，手托着下颚，歪着脖子对她说：“大白话咯！意思就是，男女在一起干活往往事半功倍，不为天性使然的异性相吸。”
看着米格亚逐渐酡红的双颊，苍兰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她不笑还好，一笑，米格亚更是羞愧难当地，说话都结巴了，“殿……殿下，米格亚不是……你别……”
“不是什么？我觉得你俩很配啊。”苍兰挤眉弄眼。
米格亚背对她，脸红的快滴出血来，还尚未开口。此时威廉恰好缓步而来，冷不丁地提醒道：“蒙娜丽莎殿下，开玩笑也得适度。”
一句话将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
苍兰能感受到威廉话语里的隐隐不满，本想牵红线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好了好了，我不过是说你们配合比较默契罢了。”
“殿下，真是的。”米格亚又恼又羞，整天相处下来，算是对自己殿下的性子已经摸透了一二。
过了一会儿，苍兰摊开米格亚刚递过来羊毛毯，将自己身躯包裹着，很大很宽很暖和。脑海里不禁闪过画面，她第一天来时唐突跳上莱特的床，扯走了半边毛毯，还被他抱在怀里……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她把存一天的疑虑说了出来，“米格亚，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从那个方向路过？”
米格亚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是皮艾卢卡将军送……”话音在注意到威廉一个不悦的挑眉后，戛然而止。
威廉开口，“是陛下。”
苍兰微微一哽，扭头看向别处，缓缓说道：“我就知道。”
她眼睛好像在哭，嘴角却还在笑。
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却被外面忽起的狂风打破。
火堆被熄灭了，毡房外传来了阵阵狼嚎，伴着马儿的不断嘶吼，离他们越来越近。
苍兰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揪着羊毛毯不放，“这是，狼来了吗？”
米格亚在第一时间抱住了她，“殿下，不怕。”
又几声狼叫尖锐的划破了夜空，苍兰的身子随着抖了抖，米格亚便抱的更紧了，目光直直的看向起身的威廉，见他面色十分镇定取下腰间弯刀，交到自己手中，只冷冷说了一声，“照顾好殿下。”
“我会的……”她刚说完前面三个字，后面的话语就在威廉快速走出毡房之后就消失了。
天色漆黑，毡房外的袅袅白色烟雾中，在距离威廉十米不到的前方，一双阴森森的绿眼睛紧盯着马儿不放，像鬼火一般。
这是一头半人高的棕褐色老狼，它张着血盆大口，长长的舌头身在外面往下流着垂涎，牙齿犹如利剑一般锋利。
被栓住的马儿也不示弱，不时发出粗重的嘶叫，高抬前蹄，作出随时痛击老狼攻击的准备。
威廉往前两步，从火堆里抽出来一根足够粗壮的树枝，上面还有没熄灭的火星子，十分精准朝老狼身上狠狠丢去。
被砸到的老狼一声哀嚎，蹦出来的火星子烫掉了它三指宽的皮毛，它龇牙咧嘴地朝着威廉方向望来，眼睛里像要喷射出烈火，双腿一蹬，竟以闪电之势地扑过来。
没想到威廉抬起腿就是一脚，踢飞了足足有两米远，直接让它怀疑狼生，摔了个四爪朝天。
在地上滚了一圈，浑身痉挛，脊背的毛像麦浪一样翻滚着，老狼向着威廉愤怒地嗥叫了几声，在原地来回踱步。
威廉抽出身上的腰带，紧紧攥在手中，明知狼怕火他却没工夫点燃，只要一弯腰就等同于露出自己的破绽。
就这样，一人一狼对峙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