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的少年遇上已死的少女》林丘

1、要么现在就去死

　　是一个夏季。
　　学生们向来都对夏季颇有微词，无论怎样都无法摆脱的炎热让人难以喘上气来。
　　特别是在体育课的时候。跑过了不知道多少米的路，免不了大汗淋漓，甚至下课以后都要沿着六层的阶梯回到教室，吹着那破旧电风扇若有若无的风。
　　“好想死。”
　　这是每个人体育课跑完步之后都想能轻易说出口的话，但也大都是说说而已。
　　可是在某座教学楼的高台上，却有这样一个少年翻过了铁丝网，在烈阳之下随着额边汗珠的滑落……
　　他咽声说出来了，“好想死……”
　　这一句话，便也站在了死亡的边缘。
　　现在是上课时间，他逃课了，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逃课了。
　　少年的长发盖住了一片眉眼，在高楼微风吹拂之下隐隐若现的眉睫之上，有一道疤痕。
　　右侧的脸颊有清楚的淤青，一滴滴热汗不断流经伤疤和淤青，他粗喘着气。
　　再一次说出了，“好想死。”
　　或许他真的想现在立刻为自己的人生划上句号。
　　目光在高楼之下，没有树木遮挡，是一片坚硬的水泥地，想必一跃而下，就能成为大家眼中的传奇吧。
　　用死亡去换取他人的注视那也不错。
　　要说少年为什么想死，他也不太明白，他唯一明白的事情只有，此时此刻，想现在就去死。
　　可能是多年生活不如意的沉淀，或是被欺压一辈子的不快，从小到大要么是雾气般的存在，要么就是大人以及更理解这世道的人的发泄工具。
　　早就受够了。
　　“那你去死吧。”
　　在少年还犹豫不决的时刻，在他的耳边突然出现了清脆少女的声音。但突然出现的这一声却使她吓了一跳，一时站不稳，差点跌落下去。
　　幸好被突然出现的少女扶住了。
　　少女的穿着是这所学校的女生校服，一头及肩点秀发乌黑亮丽，长相也十分可人。
　　但少年第一时间却没把注意力留在这过人的外貌上。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发了问，“你是谁？你什么时候来的？”
　　可能这一个问题是少年迄今为止唯一令自己感到骄傲的提问，换取的回答想必也不会是拳打脚踢。
　　“你不是要去死吗？现在问我这个还有什么用？”
　　少女直直靠着铁丝网，她的字句皆是云淡风轻。要说它这话语中是对眼前生命的毫不在意，硬要这么说的话，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打断他了。
　　“那你就做我的见证人吧。”
　　少年的心头涌现了希望，被他人注视着死亡，那也不错。他这一生，关心总是缺席，没有人会在意他。
　　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满足自己的夙愿。
　　他笑了笑，一只脚向前挪步。
　　“不过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去死的话，那我也去。”
　　少女的目光已经歇在了一旁少年的身上，她朝着少年笑了。在她的眉目之中，少年却看到了更深刻的厌恶，对这世间一切的厌恶。
　　“为什么？”他挪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你就当殉情也不错，死到临头有个美女陪你一起，不好吗？”
　　她这轻描淡写的语言，潜藏着的悲欢喜怒，却令人无法猜透。
　　沉凝片刻，直至最后一滴汗珠滑落，跌下高楼。
　　他终于开口，“……我不想死了，至少现在我不想死了。”
　　少年翻过铁丝网，回到这高台的安全区域。
　　可是当他再次回头的时候，本着站在铁丝网外面的少女，却逃离了目中。
　　他一时错愕了，心想着她不会真的跳下去了吧。
　　便再次翻过去，往楼下看了看，却没看到少女的影子。
　　那她去了哪？
　　“我在这。”
　　声音从少年背后传来，他回望了。在微风拨起发梢的同时，他终于看清楚了少女的面貌和身姿。
　　“你是幽灵吗……？”
　　乍隐乍现的少女确实令他起了好奇心。
　　当少年问出这一句话的同时，少女又在眼中消失不见。
　　却凭空发出了声音，“说不定呢？”
　　说完之后，她又在少年旁边出现。
　　可是少年却没有任何惧怕的感觉，也没有过多想要探究的心思。
　　他淡淡说了一句，“……那也不错。”
　　少女沿着高台坐了下来，双腿悬空，她的目光始终往下看。
　　沉吟，“你知道吗……我早就已经死了。”
　　“但你现在还在这里……”
　　“对啊。”少女的纤纤玉手轻轻抚了抚发丝，目中更添几分苍白的柔情，“我是个……灵魂。”
　　这一句话却为少年心里叩开了门，少年听完这一句，便什么也没说——
　　纵身一跃。
　　——
　　可是却没有骨头坠地的声响，少年感觉身下有一个柔软的物体为他遮挡着，甚至感觉到有些舒服。
　　他缓缓睁开了眼，在眼前，是另一双眼。
　　少女不知何时到他身下，为他挡下了冲击，但她，毫发无损。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变成灵魂的呢。”
　　她说完这句话，消失不见。
　　少年匍匐在地上。
　　——好想就这么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