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心系于你》西瓜含糖

8、拜访

　　这是他第三次进入这栋别墅：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毛坯房，第二次是宋时回过生日，第三次就是今晚。
　　屋内的布局跟上次生日的时候大相径庭，他想，这才是她家居布置的原貌。
　　她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便往庭院走去。
　　放眼看过去，庭院的绿植很多，估计上次生日的时候她都把绿植搬到了别处。客厅与庭院连接的玻璃门上，粘了很多可爱的布娃娃，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曾经有一次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抓娃娃。
　　目光跟随着宋念，看她从门框走过，调皮地打了打门框上吊着的铃铛，清脆悦耳的声音瞬间萦绕在耳。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她在庭院里忙活，鼻边闻到的香味是她最喜欢的那款香薰，恍惚间回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大多时间都是对着电脑，就算是学校放假，他也有忙不完的事情。起先她还要闹着他出去玩，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打扰他。等他从电脑里抬头的时候，她要么趴在阳台边上看风景，要么坐在客厅的餐椅上插花。
　　想到这儿，她就进屋了，手里正好拿着几支花。
　　见楚风看她，她举了举手，“有喜欢的吗？”
　　楚风不言，她便拿了个花瓶过来，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开始剪枝。
　　“你知道吗？我之前有一段时间真的特别讨厌插花。”
　　楚风惊讶，他以为她喜欢插花。
　　宋念把他的反应看进眼里，继续说，“以前你总是在忙，忙完课题忙项目，忙完第一个项目又忙下一个新项目。我拉你陪我出门，总是被拒绝，我就在想，我要反其道而行之。我趴在阳台上，等你问我是不是特别想出去；我在客厅插花，等你问我会不会很无聊。我想，只要你问我，我就可以顺着你的话说想出门。但是你从来没有问过。”
　　楚风听她带着笑意说完这段话，心里酸酸的。
　　宋念说，“就是这段时间，我真的很讨厌插花。”
　　话说完，花也插好了，她捧着花瓶给他看，“好看吗？”
　　楚风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怕她觉得自己敷衍，开口道，“好看。”
　　宋念满意地笑，把花瓶放在一边，整理断枝残叶。
　　两人一时无言。
　　等她收拾完，一抬头发现楚风脸色凝重，她笑道，“怎么了？开始心疼我了吗？”
　　楚风声音喑哑，“阿念……”
　　阿念，这个专属于他的昵称，已经太久没听到过了。而从他回国之后，他似乎一直都在避免主动称呼她，她还在猜测他到底会如何称呼自己。
　　没想到依然是这个熟悉而亲密的称呼。
　　一时间宋念百感交集，神色却无半点波澜，她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带你参观一下我家。”
　　他们现在身处客厅，两组沙发合围式的格局，辅以地毯壁画装饰，整个空间显得温馨而宽敞。沙发后面是餐桌，距离餐桌不远处有一张懒人沙发，坐在这张沙发上就能看到生机盎然的庭院。沙发在超大落地窗的这头，而另一头是开放式厨房。厨房旁又装修了一间玻璃房，里面有吧台和小餐厅。
　　上楼以后，左拐就是她的工作间，右拐是家里的客卧之一，一共有三间卧室，装修简约而温馨。
　　最后走到庭院里，绿植环绕，格外宁静。庭院里还有一个秋千，旁边的小房间居然是酒窖。
　　楚风拿了几瓶酒看，都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宋念问，“要不要送你几瓶？”
　　楚风把酒放回原处，“不用。”又说，“酒量不大，酒还挺多。”
　　宋念得意地说，“别人送的。”
　　然后拿了一瓶酒往吧台走，打开之后各倒了一杯。
　　楚风握着酒杯没有喝，宋念喝了两口，问，“有没有后悔没有出八十万？”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八十万。
　　当时两人计划毕业回国，宋家原本计划就是等宋念毕业后买房，根据她工作的地点再选择较近的房源。可是当时宋念非要在房产证上加楚风的名字——那会儿的房产证加名，是有对应的法律权利的，并不像后面的新婚姻法是按照出款比例分配。
　　邓玲珑拗不过宋念，最终同意加名字，但是要让楚风出资八十万。
　　将近两千万的房子，只让楚风出八十万，真的只是想看楚风的态度而已。
　　宋念跟他提起这茬的时候，他恰好在前一个月把手里的资金投于一家网络游戏公司。他心高气傲，不肯跟人借钱。宋母私下里有找他谈过两次，言语之间都是让他感恩，他心里别扭，甚至觉得这是同情或者施舍，闹到后面就算是宋时回主动说借钱给他，也被他拒绝了。
　　最后宋家全款买了房，房产证上也只有宋念一个人的名字。
　　因为这事，邓玲珑对他一直颇有微词。倒是宋念，听他说过一次他没钱，就再也没提过。
　　他一直以为她不在意，原来她是介意的。
　　宋念说，“耶鲁大学商学院的硕士，就算依照你投资的思维，这笔钱都不至于不出。你当时真的没钱，还是不愿意出钱？”
　　楚风回，“真的没钱。”
　　宋念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他还不承认！
　　楚风看她的反应，心想她知道的也许更多，不再隐瞒，说出了他迟到的解释，“本来有钱，但是在前一个月做了投资。”
　　宋念说，“这么巧？那你投资了什么？”
　　楚风答，“一家网络游戏公司。”
　　宋念哦了一声，真巧，她上午相亲的那位，也开了一家网络游戏公司。
　　她又喝了一口酒，支着头看他，“为什么不借钱呢？”
　　楚风回看她，发现她眼里亮晶晶的，好像是泪花，又怕自己看错。他自嘲了一句，“当时心高气傲。”
　　宋念赞同地点点头，“对，我让宋时回借钱给你，被你拒绝了。”
　　宋念看他并不吃惊，猜测宋时回跟他说过这件事。
　　她猜对了，宋时回确实提过。是在某次去美国游玩找楚风喝酒随口提起的，起因还是调侃他当时年薪兑换成人民币刚好八十万。
　　时回的无心之语，让楚风连续两晚失眠，就像打开了记忆的闸口，让他对宋念的思念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他给她发了一段时间的邮件，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问宋时回要她的联系电话，却被告知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他知道她的性格，有了对象就会跟其他任何男人保持距离，她说过，这是作为“女朋友”的自觉——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亦是如此。
　　期间蹉跎两年，他对如今的时机非常珍惜。
　　离开她家的时候已经将近4点，坐在车上直到她家楼下的灯熄灭，看她卧室的光久照不关，他想起了以前同居的日子。
　　在耶鲁的第二年，他获得了在华尔街实习的机会，刚开始的两个月，每天工作16小时左右，甚至周末都有可能加班10小时，她心疼他辛苦，从来不抱怨，反而把工作之外的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
　　他们都清楚，如果想要跻身于华尔街投行或者顶尖的金融公司，都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的精力，更何况他当时只是个新人！
　　所以他经常深夜才回家，但不论多晚，家里永远为他留了一盏灯。
　　但是一旦这样的工作状态成为常态，两人的相处时间也会随之减少，所以在周末的时候，即使她很想出去玩，也会陪他呆在家。
　　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的他简直疯魔！到了“就算去楼下买杯咖啡，都会考虑哪一家咖啡店的排队时间短”的地步。
　　在他们分手后，他回家时望着一室黑暗偶尔会想起她，后来想她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后甚至开始觉得亏欠她。
　　在他们确认关系之前，他就想着，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在一起的话得有多闹腾；后来在一起了才知道，她可以闹腾也可以安静，还特别善解人意。
　　他常常感叹她懂事，那时的宋念回他，“我不懂事，我只是把我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你。楚风，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那时身在局中，不知深浅；后来恍悟，却已错过。
　　没想到在车里胡思乱想一番，就到了早晨八点，他正准备发动引擎离开，就看到昨晚的那辆车停到了相同的位置。坐在车里看来人下车敲门，本以为宋念睡得晚还没醒，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开了门，还提了一个大包走出来。
　　宋念没有想到楚风还在，想了想，还是走到车窗边跟他打招呼，“还没走？”
　　楚风看了眼站在车边等她的男人，这才认出，那人是宋时回介绍过的，陆许。
　　他回眼看她，“要出门？”
　　“嗯。”宋念说，“去滑雪，你要去吗？”
　　楚风不说话。
　　宋念歪头想了一会儿，装作恍然大悟道，“你肯定忙！”
　　楚风看她这个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不甘示弱道，“哪有你忙，每次见你，身边都是不同的男人！”
　　宋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眼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楚风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看她转身要走，赶紧从车窗里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阿念，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念顺着他的手臂看回他，“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楚风紧了紧手上，“对不起。”
　　宋念越生气就越冷静，语调冰冷，“我受不起！”
　　说完挣了两下，岂料不仅没有挣开他的钳制，还被他手上一个用力往车边带了带。
　　她生气地看向他，楚风却笑了，现在总算感觉到她对他有点不一样了。
　　宋念语气不善，“笑什么笑！”
　　楚风一只手拽着她，另只手盖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往自己这边靠近了点，宋念挣不脱，只能任他动作。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现在总算有点以前的样子了。”
　　说完又低沉地笑了两声，宋念怒目而视，楚风像没看到一样，温柔地抚了两下她的后脑勺，转而屈起手指去碰她左颊上的痣。
　　宋念偏头躲开，却躲不过。
　　楚风一下一下摩挲她的脸颊，语气温柔，“真怕你永远对我那么客气。”
　　宋念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冷静下来，她转头看他，楚风坦荡地与她对视。
　　她整张脸小小的，空气刘海显得她更乖巧可爱。睫毛微微颤动，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鼻梁挺直秀美，皮肤光滑细腻。嘴唇轻合，唇珠性感，搭配上诱人的唇色，让人想一亲芳泽。
　　楚风屈起的手指从左颊滑到她的唇上，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他声音魅惑，“阿念，我想亲你。”
　　见宋念毫无反应，他便倾身向前，在四片唇瓣触碰到的前一秒，宋念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楚风的脑袋，“有病！”
　　楚风自然地顺着她的手势躲开，手上也放开了她，脸上笑意不减。
　　宋念白了他一眼。
　　楚风说道，“这段时间很忙，我抽不开空。”
　　原来，他在仔细考虑他是不是真的有时间去滑雪。
　　宋念的心被拉扯了一下，笑道，“你什么时候不忙？”
　　她脸上堆着笑容，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楚风闻言抬了抬眉。
　　宋念觉得这句埋怨的话太过暧昧，自觉过了界，找补道，“没事，下次有机会再去。”
　　楚风靠在座位上看她又回到了客气的态度，没有回应。
　　宋念似乎预见到了他的沉默，话说完就脚下一转，“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看她回来，陆许绅士地给她开门，然后再驱车出发。
　　开了好一段路，他终于开了口，“我没记错的话，那人叫楚风？”
　　宋念嗯了一声。
　　陆许记得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死皮赖脸追一男的，那人也叫楚风，他原以为同名同姓，可是刚才那番景象，他不可置信道，“我的宋大小姐，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宋念看他，“你想的哪样？”
　　陆许道，“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那年她回国的时候，是他和宋时回一起去接的，她出来就抱着宋时回痛哭了一场，当时他还取笑她，后来才发觉反常，直到11月份她清空朋友圈，他才确定她是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