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锁忆(2) 第二章 ...
-
第二章
“叮铃铃……”
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童晓阳脸色微红的低头收拾着书包，她不敢抬头，因为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因为是每个星期前面和旁边都要顺移位置，所以只要她往前方望去，斜前方就会有个人在她看去的时候露出灿烂的笑容，让自己有种眩晕的感觉，然后脸和耳朵发烫，连收拾书包的手都有些发抖。
自己到底怎么了？从中午开始她就一直觉得整个人都仿佛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头也是昏昏的……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听见有人好奇的问——
“奇怪，程易风！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啊？今天一下午都在那里傻笑～而且不停的朝后面望！说！是不是～～嘿嘿～”
“就是！我本来还以为他看见什么搞笑的事情了，跟着往后看，我们在第一排呀，往后看那么多人谁看得见啊！说！是谁？”
“我们给你参谋参谋啊～你快点说！”
都在取笑着，程易风一直看着她的反应，成功的看到她的脖子都红了的时候，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拜托你们饶了我吧！今天的作业那么多你们再不快点回家今天十点之前就别想做完了啊～”
成功的说到所有人的死穴，所有人都唉声叹气的抱怨着数学老师太残忍，布置的作业竟然有两之多，而且全是应用题。
真的是没有天理啊～～
她听见那带着暖暖笑意的声音说出的话语，会心的也勾起了嘴角。
就知道他会解围的，但是……一想到那些人的话，童晓阳脸一热，把书包一背就冲了出去，也没有看见那双一直看着她的人追随的目光。
“唉，还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啊……”
程易风自言自语暗暗下着决心。
“你在说磨蹭什么？快点走咯！”和他顺路的同学催促着。
“恩！好！”
回过神答应着。
然后才离开了教室。
童晓阳跑出了教学楼，经过操场的时候发现篮球场那边几乎围满了放学的学生，再转头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整整五层的栏杆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仔细看去几乎都是女生！
“聂晟烨！加油！聂晟烨！加油！……”
“夜熙！加油！夜熙！加油！……”
……
把目光投向篮球场，突然之间有些了然。
原来是他们。
不然在学校还有谁能引起这样的轰动呢？
要快点离开，如果被那个人看见，下次不知道要被嘲笑到什么地步，自己……不敢承受呐。而且今天要回自己真正的家，很久没有去了，那里什么都没有，要买点面条当晚饭，赶到菜市场关门之前，要不自己今天要挨饿了。
加快脚步，到校门的必经之地就是这条道路，被人堵着有些拥挤，正在她努力向前的时候， 书包突然被人从后面扯住了，奇怪的转头，然后愣了。
“干吗？傻了？”
程易风微笑着用手在她面前晃晃，然后说。
“今天放学还挺早的（才怪！），回家太无聊了（瞎说！）。为了庆祝我们成为朋友，我请你去吃饭吧！（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走咯！”先前好不容易甩掉那个同路的人,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所以不由分说的，直接扯过童晓阳的书包搭在背上朝前走去。
傻愣愣的跟着他，童晓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在路上每当她想要说出回家意思的时候，程易风都会停下脚步微笑着看她，也不说话。直接硬生生的把她要拒绝的话堵在了嘴边。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刺刺的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旁边路过的人们那奇怪的眼神让她的脸一直发烫，整个人有些发慌。今天下午在学校的感觉又出现了。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让她惊讶又迷茫。
终于在走了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家小店。
里面摆了五六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这个时候童晓阳松了口气，没有位置应该可以走了吧？
但是这个时候有一桌的人竟然站起来了。
！
她受到打击的表情让程易风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呵呵……跟你以前比起来，现在……恩，好象还有点进步了呀！值得鼓励！”
说完还拍了拍她的头。
“？”
莫名其妙的看着大笑的他，还是跟着他坐了下来。
在点了一碗野山椒肉丝炒饭和酱肉丝炒饭后，他们两人陷入了沉默。
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解的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本该有着灿烂笑容的男孩如今却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
程易风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用那双带着些棕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定似的说：
“我希望能够和你做朋友，是那种你在我身边没有任何负担的朋友。在我面前你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你可以在别人的面前装做不认识我的样子，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负担的！不知道为什么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但是你要记住：我程易风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
……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童晓阳一脸的震惊，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见她没有说话，程易风有些急了。
“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其实……” 说到这里，他的脸突然泛起了淡淡的红：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了，那个时候你根本不认识我，你的事情我却知道很多，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性格会改变那么多，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希望看到以前的那个你，不管你有什么不开心的我都能替你分担！我希望你能快乐，关心你的人都不会愿意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的……所以，你就在我面前做真正的自己吧！……好吗？”
轻轻的询问着，小心翼翼的。那种怕自己拒绝的样子竟然又开始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开始重叠，不断的在自己的面前徘徊着。
真的吗？真的可以被饶恕吗？可以重新开始？是不是你让他来在告诉我，你原谅我了？
我，可以……被原谅吗？
“我……”微微张了张嘴，眼眶有些酸涩。“我……真的能够……”重新开始吗？
“恩！”
坚定的回答让人安心。
温暖的太阳，是个奢侈的妄想。
忏悔者被抛弃在寂寞的深渊中独自品尝苦果。
不断的，不断的，有人在唱响着哀歌。
永世的末路。
痛苦着，撕裂着，自虐着，徘徊着。
如果，只是说如果，
一切能重新开始。
可以吗……
能
被原谅吗……
***************************************************************************
明天我也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不行。
啊？
我明天要去别的地方住，那里要坐车。
几路车啊？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坐车哪！
……月灼方舟。
……啊？！那个专车？你住月灼门别墅区？
……恩。
那我们明天一起走到车站吧！这样还是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天啊。为什么你住那么远啊，这里不是很近吗？
……
对不起，问了不该问的。
没事，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后来搬走了一直留着，有时候就回来住一天。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个……那我走啦？
恩。
我真的走咯。
再见。
……再见。记得明天见啊！
恩。
挥舞着双手，程易风倒退着朝童晓阳告别，最后不小心踩到了垃圾堆，干笑着甩脚上的垃圾，却在慌忙中弄的垃圾到处都是……越弄越乱的时候，居委会的阿姨这个时候刚好下班就看到了这一幕。
被这个阿姨揪着耳朵，叫嚷着让他去拿扫把弄干净。
龇牙咧嘴的，无奈的表情让童晓阳忍不住朝他大喊：
“程易风！”
话音刚落他就望了过来，看着笑得灿烂的她。
“谢谢。”
谢谢你，让我忘记了难过。我从今开始会好好的。
你明白吗？
少年的脸上露出傻笑，被扯着的耳朵似乎也不痛了呢。
少女的脸上泛着微笑，心里枯萎的花苞慢慢恢复。
远处，那双深邃的眼中同样泛着笑，冰冷而残酷。
***************************************************************************
下课的铃声响起，一年七班的所有学生神情一整，本来懒洋洋的神情都换上了一副渴望的表情看着讲台上仍然滔滔不绝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是个六十左右的男老师，这是他退休前最后一年教学生，所以发誓要将毕生所学教给学生，真的是很伟大的情操啊！
他在讲台上还很有精神的讲着，可苦了下面等着放学的同学们，这个时候，号称一年七班八卦王的胖子王朋用脚踢踢前面的程易风，两人一个身体后移背抵住桌子，一个前倾把头悄悄靠近。
“什么事？”
“六点，公园门口集合，一中。”
这个是他们的暗号，是要打群架的通知，意思是六点学校所有要参加的学生在上体育课的公园门口集合，打架的对象是一中。
六中的学生基本不和本校的学生打架，这要得益于有个恐怖的教导主任，只要是在六中读过的人，都会告诉正准备读或者考虑读六中的人：六中任何人都可以惹，但是除了这个教导主任！切记！切记！
他的恐怖，是一代一代的学生的血泪史，以前有个学生在学校打架滋事，学校拿他没有办法，不可能这样就开除他要不就会毁了他的一生，正当这个时候，这个教导主任出现了，他来到六中实习，当他看到所有人都在伤脑筋的时候，自告奋勇的说他有办法，然后，被列为六中学生长达三十三年的血泪史拉开了序幕。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这个学生又一次在学校勒索并且狠揍了人之后，突然出现，然后拿了一台摄像机告诉他所有的犯罪过程都已经被录下来（他竟然等着那个学生把人给揍完了录好了才出现，说是要有充足的证据，真的很是让人无语），叫他从此以后听话，可是这个学生怎么可能听当年才二十出头的他，态度很是嚣张，我们这位主任后来竟然把他直接送到了市里的警察局，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一个星期后，这个曾经的问题学生一百八十度大改变，变成了好学生不说，最后竟然考上了全国的重点大学，实在是一个奇迹啊！
当然这只是开始，从此之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奠定了这位教导主任在六中不可动摇的地位。其中最重要的有一点，就是六中，甚至六中周围片区的人都非常的无语兼呆楞的事情。
有谁会在初中的旁边看见警察局？没有吧？六中就是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市警察局竟然把新地址修到了六中的旁边，传说是他经过努力，到市政府说为了学生有个好的学习环境和周围居民的安全等等，把地址从高新开发区搬来。当初传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相信，怎么可能！人家那里的旧房区早就规划建商业大楼，广告都播一年多了。
但是，当大楼修好也装修好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被震到了——
那蓝色的条纹，仿佛闪着光的国徽，都在告诉所有的人——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无限循环中……
从此之后，每当六中的学生校内斗殴被抓后，他就会微笑着让站在面前的学生选择：是乖乖的还是到隔壁去参观参观时，所有人都很明智的选择了前者。逐渐其他违反校规的行为也在隔壁的震慑下慢慢减少了，这让学校的高层很是欣慰。附带周围的片区治安真的更好了，试想有市警察局矗在那，不管是内心还是视觉上都是很强悍的震慑啊！经常会看见那些被蒙着脸的戴着手铐的人被押进去，所有六中上学放学看见这一幕的学生都会在内心握紧自己的小拳头发誓——
我们一定要做好孩子！不做坏～人！
当然，每当看见教导主任微笑着和身着制服的警察叔叔们打招呼的时候，也在内心握紧小拳头发誓——
我们一定要做听教导主任话的好孩子！
至此，到程易风这一届，已经是教导主任任职的第十个年头了，很不幸的，他们一年七班的班主任就是他！默哀。
教学质量第一的位置不论初中还是高中从来都是七中，第二的位置就是其它四所重点中学竞争了。六中和一中只有初中，所以就成了竞争对手。（其它的两所中学体制和七中一样都是有初中高中的，所以高中它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六中和一中，在成绩方面，老师能力方面，学生得奖方面竞争，最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校的学生开始出现打架，到现在的群殴现象，一届一届积累下来到了现在习惯性隔三岔五的群殴……
以前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自己也是去过几次，都是很幼稚的双方对骂然后肉搏几下就散场的，对于男孩子的吸引力相当的大，那是男人的象征！
但是听到要去打架的时候，程易风犹豫了。平时这对他来说还用想吗？马上就答应的，但是今天不可以呐……
这段时间，他每天放学都是和童晓阳一前一后出教室，虽然有的同学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什么。
一个是健康开朗阳光少年，一个是……肥胖阴暗眼镜女。
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
“我今天有事情，不去了。”低头写了张字条塞给胖子，程易风在转头的时候偷偷的看了下后面认真听讲的童晓阳。
呵呵，自己以前利用数学委员的身份，在班主任那个神奇的人不在的时候，偷看过学生登记册，因为班主任也是学校教导主任的原因，所以有。当时看到那本册子，自己就像中了邪一样，手不受控制的自动翻到了她的那页，也知道了，今天，６月６日是她生日。
想起书包里自己买给她的礼物，就有点期待她等会看到是什么样的表情，是自己期待的表情吗？呵呵……
傻笑着，许久之后感觉到后背被人一直戳着，有点痛。无奈的又向后靠去，胖子在后面说。
“今天高年级的学长们都去了，我们也肯定要去啊！我们六中可是团结一致的，不要让一中那些白痴看扁了。”声音中是咬牙切齿，把一中说的好像是仇人。
不禁翻了个白眼。
苍天啊！
左右为难啊！
在这个纠结的时候，老师终于下课了，再一次叮嘱大家要好好学习以后做祖国的栋梁后，才慢慢离去。被胖子一直说的程易风都快顶不住了，在老师刚一离开就马上收拾起所有的书装好，准备立刻冲出去。但是却在这个时候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住了。
“我今天真的有事啊！”
“骗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回家去看足球吗？今天巴西对英国！我们都放弃看了，你太不够意思了！拉走！”不由分说，直接架着他出去了。
“我不要啊啊啊啊……”
……
看着他哭天喊地的被人架走，童晓阳有些失落有些羡慕。
看来今天的生日又要一个人度过了，不过他和他的朋友们感情真好哪……
慢慢的收拾着书包，思绪不禁飘远。
他们从来不希望在今天看到自己，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个禁忌更是个痛苦。和以前一样，还有那个人回来的时候，自己都不能出现在那个家里，否则给自己带来的不是快乐和平静，而是伤害。
自己造的孽自己偿还。
“呵……”自嘲的笑着，有些苦涩。
“你还在！太好了！”
思绪突然被人打断，映入眼中的是程易风跑的气喘吁吁的脸。
“我是尿遁过来的，我长话短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啊！你生日我可是记得，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在我书包里！但是他们怕我逃走就把我书包扣下来了！气死我了！看来我是必须和他们一起去了，但是不会太久的。你今天是去老房子那边吧？我们到时候在你家那边的路口见！记得一定要等我啊！我走了！”
快速说完一长串的话后，就一直看着她。
“……”
这种坐过山车一上一下的感觉，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见她一直没有说话，程易风突然放开她，大步的朝门口走去。
“……”他生气了！说啊，说你会等的。快点说啊！
眼睛都开始泛红了，但是无论怎么努力一个字也没有从她嘴里说出来。
“童晓阳！”
一声大喊把她的思绪集中：在走廊的尽头，程易风阳光般灼热的微笑和视线定定的集中在她的身上，那是种青涩的味道，甜蜜且酸涩。
“不要生气了！一定要等我！等我！”
那声音仿佛在耳边说出，不停的循环眩晕中带着迷离，灿烂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有些昏暗的走廊，他嘴角的微笑象是栀子花淡淡的香，飘散在她局限的空间里。
画面仿佛慢动作般从他转身直至消失都像一个梦。
噩梦。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自己生命中。
灰飞湮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锁忆(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