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传奇》默里城

5、第五章.河县风波

　　三天之后，杜万战果然按照答应的，带着一个警卫营，护送他和季禹廷去河县的兵工厂。洛阳到郑州并不远，河县还处于两地中间，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季禹廷不禁钦佩杜万战的胆量，他竟然敢把兵工厂修在离县城这么近的地方。杜万战表示，此地距离郑州和洛阳都很近，若是开战，可以最大速度把武器送到前线。
　　这是一个废弃山洞，长约十公里，深度二十米，三面环山，是一个天然屏障。兵工厂周围的山上，驻扎着杜万战一个营的兵力，再加上地理优势，就算真的有人打过来，也是易守难攻。
　　这里主要生产枪支和弹药。一进门是生产基地，大概有两百多从附近的村子雇来的工人，各司其责，昼夜不停的工作。
　　山洞最里面是储存库，生产好的武器直接入库。两个巨大的仓库摆满了封好的箱子，里面全是枪支弹药，数都数不过来。杜万战这个兵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不仅自己用，还卖给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这些军阀。怪不得财大气粗，不在乎政府给的那点军饷！
　　杜万战带着季禹廷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季参事在我这兵工厂转了一圈，可是学到了什么？”
　　“季某惭愧，今天见了师长的这个兵工厂，可谓收获良多。”
　　“哈哈，有收获就好。有收获等你回了北平，帮大总统也建一个。” 杜万战话里话外点拨着季禹廷，意思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的目的。
　　季禹廷心里有些不高兴，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师长见笑了，这个兵工厂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生产规模非常完善，就算总统在北京建一个，一时间也赶不上您的。”
　　季禹廷倒也不是奉承他，看着一个如此成熟的军事基地，再想想总统如今想赶超，确实不太容易。
　　“季公子过奖了，您有收获就好。不妄杜某今天陪你走这一趟！”
　　二人正是说话之时，就听到山东外面传来“轰”的一声，脚下的地仿佛都跟着震了起来。
　　一个小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师座，不好了。郑州城外第七团的团长叛变了！现在正朝河县打过来。”
　　第七团的团长丁义原来也是一个独立的军阀，被杜万战收编之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着有朝一日打回来。前几天他听说杜万战要来河县视察，只安排一个警卫营随从，便想着以多胜少，活捉杜万战。
　　“有什么好慌张的！不就是一个团长叛变。去！传我命令，让山上的护兵营前进五十里迎击，再从洛阳调周长海和孙贵全两个团，从后面包抄。我就不信我两个团外加一个营，收拾不了一个叛变团长。”
　　杜万战一边和小兵传口令，一边对季禹廷说：“不好意思，让季公子受惊了。是我监管不力，手下竟然还有敢造反的！季公子别怕，你现在就随我去地下的防空洞里躲一躲。”
　　其实二人现在本来就在山洞之中，他觉得丁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进来，安全的很。但是他怕一会儿万一动枪动炮，山洞里连摇带晃的惊动了小少爷，还是跟他一起下去躲一躲吧。
　　兵工厂地下的防空洞修建得虽然不及外面，但也是灯火通明，有桌有椅。杜万战让手下的小兵泡了一壶茶，怡然自得的喝了起来。
　　季禹廷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心中倒不害怕，只是百无聊赖的和杜万战在这喝了半天茶水，直到外面的枪炮声好像变小了。
　　“杜师长，我听外面的枪声好像变小了。是不是仗打完了？”
　　杜万战也听外面好像安静了一些，心想周长海和孙贵全可能已经把叛徒收拾了，现在轮到自己出去主持大局。便想和季禹廷一起走出去看看。
　　他俩刚走到兵工厂门口，一个炮弹就冲这边飞过来。
　　原来这次丁义造反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他先是派兵在兵工厂三十里以外的山上设下埋伏，又在五十里以外弄出声响，故意引护兵营出击。护兵营刚走出三十里就遇到伏击，传话的小兵还没有冲出包围圈就被炸死了。所以外面的安静并不是救兵来了，而是杜万战这边的人败得差不多了。
　　杜万战想自己征战沙场十多年，今天竟然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反叛团长给包围了，心里气得不行。他是个宁可战死也不能做俘虏的人，再说他知道自己如果被抓了，丁义肯定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于是整顿人马，准备决一死战。
　　他又想起了季禹廷：“季公子，我现在不能在这里面等下去了。你不用跟着我，下去呆着，这场仗打完，不管是输是赢都会有人接你上来。你不是我河西军的人，犯不着跟着我冒险！”
　　季禹廷并不知道和杜万战打仗的是谁，但如果对方是投了奉系，那自己作为财政总长的儿子，被抓到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不如和杜万战打出去，兴许有一线生机：“杜师长，我不回去。您不用管我，给我一只枪，我要是和您一起出去了，说明天无绝人之路，我要是在这被打死了，就是命该如此！”
　　杜万战没想到这个季少爷关键时刻还挺有种儿，心想自己没看错人，于是给他一只左轮手枪和几匣子子弹。他整理现在所剩的人马，发现只有二百不到，不能硬碰硬，便让人从军火库里拉出来五枚大炮，打算用炮击。
　　杜万战这个兵工厂生产的大炮虽然不如进口货那么的精准，但也是火力十足，几枚炮弹发射出去，震得半边天响。季禹廷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炮弹的威力，觉得耳根子被震得生疼，赶紧张大嘴，缓解耳朵压力。
　　对方看杜万战开了炮，也向兵工厂方向开炮，一枚枚炮弹落在兵工厂大门外几里。由于事出突然，战壕挖得非常草率，一枚炮弹落在季禹廷旁边，顿时尘土飞扬。季禹廷震耳欲聋，看着黄沙满天，心里却突然平静下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属于战争的，这一刻，有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刺激着他……当然，也就那么一瞬间。
　　看着前排的炮兵手倒下，他马上补了上去。虽然没实战经验，但是季禹廷理论基础丰富，他面对这个大家伙的时候，倒是无师自通的用得很顺手。杜万战也补了他旁边的空缺。
　　杜万战心想这个小少爷看起来文质彬彬，打起仗来倒不要命。幸好他是个做文官的，要也是带兵打仗的，他们在战场上见面了，真不一定谁胜得过谁。正在他思绪之时，就听见脑袋顶上轰的一声，一个炮弹片正冲他飞过来。杜万战有些恍惚，还没来得及动弹，旁边的季禹廷就一个飞扑把他压在了身下。
　　“咳……咳……”
　　二人被炸飞的黄土呛了满嘴沙子，杜万战赶紧起来看季禹廷有没有受伤。
　　要说两人真是命大，炮弹片直接从季禹廷后背飞过，擦坏了衣服竟然没有伤到皮肉。而原本站在杜万战身后的警卫员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半个脑袋都被削掉了，血浆四溅，四肢抽搐的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杜万战和季禹廷这回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了，说话也没有那么讲究。
　　他看着皮肤白净的小少爷，脸上沾染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竟然有一种不一样的美感。
　　“我没事……”
　　二人正在庆幸之际，就听五十里外传来另一股枪声。原来之前有人冒死冲出包围，给周长海和孙贵全送信了，二人带着援兵已经赶到。丁义的部队在这之前就已经死伤大半，本想着趁着最后一点力气活捉杜万全，没想到他这么能扛，硬生生等来了救兵。
　　救兵一到丁义自知大势已去，便不再反抗，投降了。
　　等周长海和孙贵全收拾了丁义的残肢部队，赶到杜万战面前时，二人正坐在战壕边上洗手擦脸。
　　两人看到自家军座浑身是土，顿时吓得不轻：“师座，属下来迟，求师座降罪！”
　　杜万战也知道事情不怪他俩，要是两人今天对他起了异心，可能自己就要命丧于此：“哎，不怪你俩，来了就好。丁义人呢？”
　　“已经被压起来了，师座要见他吗？”
　　“不见，直接毙了。”
　　“那他手下的人呢？”
　　“丁义造反，跟他收下这些兵没有关系。他们要是愿意留下来，我就还给他一口饭吃。要是不愿意留，就把他们打发走吧。” 杜万战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周长海和孙贵全留下来打扫战场，安排兵工厂后续事宜。杜万战和季禹廷坐车先回洛阳了。
　　在车上，杜万战看着身边的季禹廷，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阳春白雪的小少爷，今天还挺漂亮。他在心里决定，如果有朝一日我和他兵戎相见，今天他救自己一命，日后我也放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