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草树（无限流）》灰塔之书

1、第一章 木头人

　　第一章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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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溪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温热的触感让他一瞬间以为刚才不过是做梦：自己还在家，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被大清早就活力满满的点点热情地叫醒。于是他眯着眼睛，熟练地找到狗头往外推，“点点别闹……”
　　“点点是谁？”
　　紧接着传来的少年音让他瞬间吓醒，巫溪睁开眼，见了鬼似的看着面前的小黑狗。
　　和自家养的小土狗点点差不多大的幼犬，但毛色是纯正的黑，黑到吸光。这狗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幼狼似的，盯着巫溪看，让他有点发毛，却又莫名觉得很亲切，总忍不住想多和它对视两眼。然后是最夸张的部分——这狗有四只耳朵。
　　两只在头顶立着的，两只在两侧趴着的，看着说不出的怪，却又诡异地和谐。
　　陌生的狗狗。
　　巫溪抱起这只小黑狗，坐起来环顾四周。
　　格局并不算宽阔的房间。木质的地板和天花板吊顶，墙壁上贴着风格淡雅的墙纸。床旁边就是衣柜，半闭着的门后是卫生间。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床的左手边是落地窗，窗外虽然还是白天，周围却被浓雾包裹，暗淡得紧；正对着床的是房间的大门，房门紧闭着，也不知道连通着什么空间。大门旁边有一面穿衣镜。整个房间能说出口的格局也就是这样：空旷，寂静，有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
　　陌生的房间。
　　难道现在才是在做梦？
　　“喂，我问你点点是谁？”
　　怀中的躁动和声音让巫溪从茫然中惊醒过来，他低头看着狗，“是你在说话？”
　　“不然呢？”
　　小黑狗张开嘴，舌头是粉色的，小犬牙如同糯米般洁白可爱，声音也如同少年，透着未散尽的稚气……等等。
　　他在说话？
　　巫溪四下看了看，虽然是不熟悉的房间，但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周围也显然不像是能有地方藏下第二个人的样子。
　　于是他举起小黑狗，看着它的肚子，“好奇怪啊，我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狗。看来我果然是在做梦。”
　　小黑狗被他看得有些别扭，挣扎着从他手上下来，像人一样站着，两只后爪踩在床上，抱着胳膊，表情……虽然说一只狗有表情很奇怪，但它就是看起来很不高兴。
　　“不要逃避话题，点点是谁？”
　　巫溪眨了眨眼睛，“是我养的狗。”
　　老大送给他的，说他现在要做在人前抛头露面的工作，要训练他一些温和的气质。
　　“你果然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小黑狗凑近他，不高兴地死盯着巫溪的眼睛。
　　巫溪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我们认识吗？”
　　小黑狗说：“不认识。”
　　巫溪：“……”
　　小黑狗叹了口气，从巫溪身上跳下去，它从巫溪的枕头底下抽出一块布来，然后扯开、展平，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是的，仔细一看才会发现，那居然是一套刚好合它身的，小小的运动装。
　　小黑狗将外套的下摆撩到身后，手揣在兜里，看着巫溪：“但你现在认识我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你的狗，你以前总是叫我小黑狗。恭喜你又死了，欢迎来到死者的乐园，根植于广阔原初与混沌的黄金树海。”

　　巫溪花了一点功夫才接受了“自己死了”这个事实。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飞机失事的记忆依旧很清晰，他也完全记得失重与缺氧给大脑带来的负担，还有那字面意义上把他的灵魂震出来的碰撞。虽然小黑狗那个“又”字很值得玩味，但最大的问题在于现在的自己——
　　他对着镜子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很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现在的身体。
　　“这，撑死也才十四岁吧……”
　　“是十二岁哦。”
　　小黑狗动作敏捷地扒着他的衣服、跳上他的肩膀，蹲在他脑袋旁边。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洁白柔软的衬衫，吊带、短裤，高领白袜踩在毛绒拖鞋里，看起来又干净又可爱。这张脸更是长睫毛、蓝眼睛，金色的头发像羊毛一般柔软地打着卷，看起来像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王子，又像是误入人类世界的精灵。
　　虽然长得很好看，但巫溪能百分之百确认这个不是自己。
　　毕竟人种都变了。
　　小黑狗似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和巫溪一起在镜子里看着他，“怎么样，这个皮囊还可以吗？”
　　“我又不是画皮的妖怪……”巫溪吐槽，但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不对，这不是我的身体啊，我的身体哪去了？”
　　“你这个问题问得倒很像画皮的妖怪。”小黑狗回答。他说起话来和巫溪一唱一和的，倒是显得很有默契，这给了巫溪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合伙说相声的搭档。
　　“别闹，说正经的。”
　　金发的少年伸出手，弯起纤细洁白的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小黑狗的头。
　　小黑狗缩了缩脑袋，说：“你的身体，在你自己的‘树洞’里睡大觉哦。在树洞里的话，你随时都可以换回来，但在这个副本，你就只能用这个身体。如果你喜欢，副本结束也可以带回去。”
　　巫溪垂下眼睑，捏着下巴总结出几个关键词。
　　树海。树洞。这两个词显然存在着某种联系，但并不常见。姑且先搁置不管。重点是后面那个关键词——副本？这又是指什么？自己现在正身处某个副本中吗？
　　所以说不是梦，而是某种高技术力的全息游戏？
　　小黑狗却摇了摇头：“不对。如果只把这里当成全息游戏就太危险了。树海就是树海。详细的东西，我只能以后再解释给你听。现在，马上游戏就要开始了……”
　　话音未落，房间的门外，便传来钟声。
　　大约是自带报时的座钟，伴随着钟声，还有细微的铃声，和小鸟玩具探出头来，顽皮的“布谷，布谷”声。
　　一下，两下，三下。
　　小黑狗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抬头对巫溪说：“快点，上床去。”
　　巫溪迟疑地盯着他，却在对方不断地催促下，还是老实地重新躺回了被窝。
　　“安静，不管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动。”而小黑狗也蹿到了他的枕边，面对房门的方向，警戒地四足站立，“不要动，不要发出声音，放缓呼吸，不要让胸腔有过于明显的起伏。你知道怎么做吧？”
　　巫溪咽了口唾沫，虽然不知道小黑狗这是在干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他于是闭上眼，放缓了呼吸。
　　好像睡着了一样。

　　六道钟声过后，紧接着，世界倏然变得一片漆黑。
　　这倒并不是因为巫溪闭上了眼。刚才为止，房间里的灯光，还有落地窗外，虽然昏暗，却勉强存在的自然光，都能透过他的眼皮和瞳孔，被他的视网膜感知到。
　　但现在，周围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空气不知何时变得粘稠而潮湿，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巫溪喉咙一紧，因为这突然的变化，身体本能地想要抽搐。他的呼吸也因此变得略显急促。
　　【不要动。】
　　巫溪听到了小黑狗传来的话语。
　　这种感觉很奇妙——巫溪很清楚小黑狗没有说话，否则他的双耳应当会告诉他声源；但他还是听见了声音。这种感觉就好像声音直接在脑袋里响起似的——不如说“响起”这个词也不对劲。声音本身“振动”的属性仿佛被抽离，只有话语和意志被传达，如同在神经网络中游走的电流。
　　【不要慌，这是心灵感应。】小黑狗似乎也“听”到了他的想法，用温和的语气解释道，【虽然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但好在这个能力还留着。不然刚才你也只能听见我汪汪叫。】
　　原来刚才张嘴确实是在汪汪叫啊。巫溪想。
　　潮湿黏腻的空气让他的呼吸有点困难，这具身体的肺活量也不是很好，没过多久巫溪就有些头晕目眩。但好在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潮湿很快便褪去，空气变回了以往的模样，这让巫溪大松了一口气。但小黑狗却立刻警告道：【还不能动。要等到“天亮”。】
　　果然，正如小黑狗所说，在空气变回去后不久，黑暗也随之褪去，眼皮外的世界重新明亮了起来。收到小黑狗“可以动了”的指令，巫溪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果然，哪怕是这种简单的操作，不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没法适应。
　　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房间外是长长的、封闭的走廊，亮着昏黄的灯，能看到走廊两侧的几个房间，每一个的房门都敞开着。巫溪从床上坐起来，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
　　刚才那个是什么？
　　“辛苦你了。”小黑狗说着，跳下床，又恢复了两脚战力的模样，揣着裤兜四下张望。他很快便走到门口，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它叼着卡片，又重新跳上床，将嘴里的卡片递给巫溪。巫溪接过，“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身份卡。”小黑狗说着，再次回头，戒备地盯着走廊，“快点看完，记住上面的信息。然后把卡片处理掉，藏起来撕碎怎么都好，随便你。一定要记住，这上面的东西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巫溪不明所以地捏着卡片。虽然不知道小黑狗这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但……
　　他本能地相信这个素未相识的小动物，仿佛自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于是他低头，一目十行地阅读卡片上的文字，然后把它们牢牢记在心里。
　　“山神阵营，身份卡：狼人。”
　　“你是密林中的原住民，能在人与狼的身份间转换。你痛恨夺走你家园的一切。”
　　“身份效果：夜晚降临时，你可以变身成为狼人。你不会受到'一二三，木头人'的规则影响。”

　　一二三，三二一。
　　巫溪默默倒数着，努力地吞咽着。
　　身份卡的材质意外地很好破坏，比他吃过的很多纸都要柔软。哪怕是这具瘦弱的身体、这细小的喉咙，吞下去也没有很费劲。他揉着喉咙，吞了几口唾沫、调整呼吸，而与此同时，门外却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一大群人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毫不客气地鱼贯而入。
　　“你终于醒了，”其中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说，“算上你，人就齐了。”
　　少年长着亚裔的面庞，背着把存在感很强的长刀。他的背后有男有女，大抵是二十多岁的青年，都挤在那少年身后，不怀好意地往房里看。刚刚还在这里的小黑狗仅仅是在他没注意的瞬间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巫溪警觉地盯着少年，“你们是谁？这里是哪？”
　　被不怀好意地凝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而带刀的少年身后，一个青年按住他的肩膀，面带微笑地侧身走进了房门。他笑起来眼睛眯得细长，像是一只俊俏的狐狸，“别着急，我们慢慢跟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