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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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国战火绵延十数年，天下分崩离析。
朝歌长公主在宝安登基为帝六年后，宁王也在尧都称帝，次年恒王又在嘉州称帝。自此天下四分，四国并立。
陵阳位于宁王的宁国和朝歌长公主的华国之间，顺水北上又有恒王的恒国阻隔，看似还是泽国的国土，却又脱离了泽国的掌控。
自朝歌长公主宝安称帝已过去了十三年余，不朽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郎。陵阳杨家还是那个杨家，只是小姐们嫁了出去，少爷们又娶了新人，添了子嗣。
……
十五岁生辰那日，杨家为七小姐杨尔暇举行了盛大的笄礼。
杨尔暇及笄那日，杨家张灯结彩，中门大开，迎八方宾客，热闹非凡。
笙乐大作，杨尔暇穿着素白长裙，披着一头绸缎般顺滑的黑发，身姿袅娜地行到堂前，行礼后端正跪坐席上，聆听长辈师长教诲。
杨老家主和老夫人坐在上首，见杨尔暇姿态优雅，行为举止没有一点儿差错，俱都满眼笑意。
杨三夫人颜氏为女儿披上大红锦衣，又用赤金簪挽起女儿的长发，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发鬓。
杨三爷走上前，左手捧书右手执戒尺，面容严肃地念杨家祖训。
杨尔暇听着听着，思绪就回到了昨晚。想起了那个白衣如雪，手执拂尘的少年。少年如同天上的风、云间的月，清冷神秘，遥不可及。也是她的同胞兄长，今天是他们共同的生辰。世人皆知杨家尔暇今日及笄，却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她有个双生哥哥？
“……伏尔多宜，孝勇为先。”
杨尔暇回过神，“儿虽不敏，敢不祇承！”
杨尔暇恭敬地从杨三爷手中双手接过书与戒尺，低头以示承训。
泽国的及笄礼还有最重要的一环，道门赐福。
白衣乌发的年轻道人缓步走到堂上，停在杨尔暇面前。那一刻，杨尔暇感觉时间都停滞了，堂上突然安静地落针可闻。
不朽轻笑了声，眉目如画，肌肤莹润，犹如白玉雕琢而成。
杨尔暇呆呆地抬头看着他，脑海一片空白。
“贫道不朽，远道而来，贺卿良辰。”
不朽一手挽着拂尘，一手食指轻点杨尔暇眉心，璀璨的金光从相接处迸发，照亮了堂上每个人的脸。
“劫将起，缘已生，愿卿不负教诲，自在随心。”
……
杨家七小姐的笄礼一时成了陵阳城中众人皆知的美谈，随便找个茶馆酒楼，大家都在说着杨七笄礼上道法不凡的不朽道长。
贵女笄礼上道门赐福自古就有，却少有人能看到满堂金光，就连在华国女帝／前朝歌长公主的笄礼上赐福的国师，听说也只照亮了女帝和国师的脸。
杨家，风雩阁。
不朽像幼时一样，舒服地窝在软和的圈椅中，头发披散，衣着舒适，完全看不出赐福时如玉君子的风范。
老夫人与他隔案对坐，身边还跟着杨尔暇，看着不朽十年如一日懒散的模样，好笑地摇摇头，“阿玉你还是老样子，老身老了，以后啊，还得你们兄妹俩互相扶持。”
“祖母哪老了？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杨尔暇动作优雅地煮着茶，“倒是哥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不朽把玩着手里的拂尘，打量着五年不见，更加气质如兰的妹妹，“你的命劫到了，我得跟着你。”
杨尔暇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她从未生过病，有一个周岁出家、少时就能进出家主书房的哥哥，祖父还未她请了女侠士教导武艺，家里其他姐妹却不用学。
她也知道自己有个命劫，只是一直没有真实感。如今，出师后游历五年的兄长归来，竟也是为了她的命劫。
杨尔暇有些彷徨忧虑，她总觉得家里人为了她的命劫牺牲了很多。虽然出去游历时兄长假死了一次，但也不至于才几年，就没一个人认得兄长的脸了吧？昨日笄礼上的亲朋好友，竟没一个认出兄长，包括看着兄长长大的大哥大姐他们，也不知道兄长是怎么做到的。
……
杨尔晏也很忧虑，自朝歌长公主这个书里没有的人物称帝时，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如脱僵的野马，拉都拉不回来了。
而他手里的系统没有系统精灵，只有看好感度、隐身等一些基础技能，完全不知道现在各国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搞崩剧情的都有谁。
现在明面上，只有朝歌可能是穿越的。虽然华国搞出了水泥、玻璃等物，但她手下能人多，具体谁是穿越的，穿越的人有多少，都是未知数。
还有一个人很可疑，就是女主笄礼上赐福的道士，不朽道人。
杨尔晏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却想不起来。杨家还将他安置在了风雩阁，据说那地方闹鬼，一直闲置着，可能是想让他住着顺便帮忙抓个鬼？
做为三房唯一的少爷，杨尔晏虽是庶子，待遇却可比嫡子，他搬到前院三年，房里也收了两个美貌侍妾。
在杨尔晏盘算着怎么将女主已经合格的好感度刷到更高时，两位侍妾却在房里讨论着最近陵阳的风云人物，嫡仙之姿的不朽道长。
两位侍妾说的两眼放光，一脸花痴，以至于杨尔晏过来时，看到她们掉下及格线的好感度，听着美人们对不朽满口的溢美之词，感觉自己脸都是绿的。
……
十年前，朝歌就想给幼子和杨尔暇订个娃娃亲，当时被杨家以孩子太小为由给拒了，如今杨尔暇及笄，朝歌又派了媒人来陵阳说和。
这媒人是个熟人，正是十三年前在杨家小住过的王六小姐，如今的华国鲁国公世子夫人，御前侍书女官。
朝歌自己做了女帝，便将亲近人家的女眷都加封了虚职，光御前侍书女官就有十几人，实际上鲁国公世子夫人并没有做过一点侍书的活。
这次为了和亲出使陵阳，朝歌还给鲁国公世子夫人拨了三百侍卫。
……
天下虽然四分已有几年，却并不安定，各国边境时有摩擦，小战不断。
华国和亲队伍还未到津渡河，另外三国便得知了消息，各派使臣奔向了陵阳。
不朽这些年和玄清学了不少道法，气息和此间世界更为相融，早已不是幼时那个盯着府中宅斗看戏的小儿。如今他自己‘盯着’整个陵阳，更能用道法占卜掐算‘看不到’的事件。
不朽一回来，杨老家主他们压力骤减，又在得知不朽如今的实力后，有了更大的野望。
……
四月初一，四国使臣相聚陵阳杨家，场面一时难以形容。
华国派来说媒的鲁国公世子夫人一身端庄富贵，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泽国派来的使臣也是杨家的熟人，就是纳了杨三小姐杨尔暄做妾的魏九，如今泽国九卿之一的典客。年前先帝驾崩，魏太尉扶持年仅七岁的幼帝登基，自己摄了朝政，提拔了魏家不少人，连魏九这个纨绔都成了九卿。杨尔暄坐在魏九身侧，面无表情，脸上是浓妆也盖不住的憔悴。
恒国使臣还是熟人，是府上杨三爷那辈的大小姐的夫家，大姑爷昝仕维。大姑奶奶也跟来了，正俏立在昝仕维身侧。老夫人几十年没见大女儿，表情有些激动，只是顾忌场合，一时没有上前叙旧。
宁国的使臣是白发苍苍的天隐子。早些年，他为了宁王的大业耗损了精力，身体不如从前。此次也是听说了笄礼上大放异彩的不朽道人，才接了出使的活。天隐子身后还跟着几个贴身侍卫。
别看堂上就坐了寥寥数十人，实际上各国都带了几百侍卫来，这会儿大多都在陵阳城外扎营。
除了四国使臣和杨家主事人，陵阳各大世家也都在场。
陵阳明面上归属于泽国，是泽国龙兴之地，因此魏九主要就是来防其他三国的，阻止他们和陵阳世家结盟，如果能把杨七小姐带回云中和亲就更妙了。
华国鲁国公世子夫人得到的命令是只管和亲，拉关系结盟那些她都不在意，只要能把杨七小姐娶回去她此行就算圆满，若是没娶到杨七小姐，女帝怕是不会轻易饶了她。
宁国天隐子听着华国和杨家谈和亲的事，泽国在旁边插话捣乱，心不在焉地神游，他是为了不朽道人来的，谈结盟不是他的活。天隐子身后跟着的侍卫之一倒是听得认真，目光深邃不似常人。
恒国昝仕维和他夫人，杨家的大姑奶奶很淡定，也不和华国争。毕竟他们是杨家的出嫁女和姑爷，当然能留宿，到时候有的是谈话的时间。
……
几国初次会谈以杨家再次拒绝，要杨七小姐自己选择后不欢而散。泽国和恒国的来使都是杨家的亲家，自是带人安置在了府中。华国和宁国的使臣则住进了城中的最大的客栈。
月上柳梢头，几道黑影翻进了杨家院子。
不朽坐在杨尔暇小院的花架下，摆弄着桌上红玉制成的围棋。这围棋只有红色的棋子，细看仿佛一团血，让人心头发凉。
不朽也不是用它来下棋的，实际上，这是他游历时意外所得，据说是前朝邪僧用一城人献祭炼制的赤阵图，煞气深重。不朽花了大功夫超度亡魂，洗净煞气，又将它改炼成了困阵，这才敢用它。
不然，以他的特殊身份，一旦他沾染了邪煞，此间天道轻而易举就能把他给踢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