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幸福》悠然不知岁

6、你又不是没打过 第五章常乐

　　常乐下班，从托儿所接了罗珊珊，抱着她去了菜市场。买好菜，一手抱着罗珊珊，一手提着菜，艰难地往家走。

　　进了厂家属院，一些放学后的小孩子在院子里跳皮筋。

　　“郭燕，你咋老跳不好，你是不是腿有问题。”一个小姑娘插着腰训斥另一个小姑娘。

　　叫郭燕那个小女孩羞得满脸通红。

　　“我妈说你爸给你办了残疾证，你是哪残疾？”别的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看了女孩的手，又脱了女孩的鞋子看。没发现残疾迹象，她们不依不饶，又嚷起来：“你肯定是脑子有病，脑子残疾。”

　　叫郭燕的女孩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在下面鬼嚎什么，还不滚回来。”三楼的窗户推开，一个女人在楼上喊。

　　“回去抱你弟吧，残疾燕，小心你妈打你歪歪嘴。”小孩子四散开，有的走路故意一瘸一拐，有的故意弯着腰装罗锅，有的故意口眼歪斜，然后大家看着郭燕哄堂大笑。

　　郭燕抹着眼泪，一路哭一路往家跑。

　　以前，常乐从不注意小孩子们玩什么。她听到她们笑话她残疾燕，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罗建国嘴里说得老郭家的女儿，那个办了残疾证的女孩。

　　常乐下意识抱紧了罗珊珊，匆匆往家里赶去。

　　10个月的姗姗，已经会察言观色，她感受到妈妈的紧张，嘟起小嘴，“妈妈，妈妈”地叫着。

　　常乐快步走进家门，把菜放在地上，抱着罗珊珊猛亲了几口，紧紧抱着贴在胸口上。

　　这些孩子，小小年纪，怎会如此残忍，往别人伤口撒盐，别人的伤痛，却是他们狂欢的乐趣。

　　她怕姗姗以后也会受到这样的凌辱。一如她这些年，面对各种指指点点，恶言冷语。

　　姗姗一岁时，舅舅常安终于要结婚了。

　　常乐那几天下了班接了罗珊珊就往娘家赶，忙前忙后，帮着赵桂芳张罗。

　　常安新找的女朋友是车间的同事，当时常安的女朋友因常乐的事跟自己拜拜后，常安颓了一阵子就想开了。

　　能为这点事离开，以后也会因别的事离开。不爱就拉倒，大不了打一辈子光棍。

　　他的态度可急坏了赵桂芳。父母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自己的孩子有个好婚姻，幸幸福福，平平安安吗？

　　常乐更着急。常安当年被女友甩掉，成了常乐的心病，这些年她一直愧对常安，愧对父母。如果常安打一辈子光棍，她会觉得都是自己的责任，都是自己的错。

　　所以，她对常安的女朋友感激涕零，她对常安的婚姻，比妈妈还上心。

　　“常安的对象叫王淑娴，长得黑，脾气急，说话嗓门也大。也是技校毕业分到咱厂的，在7车间。听说是她主动追的常安的。”赵桂芳说起常安的对象，嘴里是贬，心里却是高兴的。

　　自女儿那件事后，儿子对象吹了，一直单身到30岁，她怎能不急。厂里人都看着老常家的笑话，她知道，常安一天不结婚，常乐这心里这石头就得一直压着。

　　常安和王淑娴的事一确定，她就赶忙把女儿喊回来，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妈，长的黑没关系，只要心地好，跟我哥实实在在过日子就好。我看，她对我哥挺上心的。”常乐宽慰妈妈。

　　“是呢，听说还是她先挑破的窗户纸。有次她到你哥车间找人，看别的汉子休息时间光着膀子围坐在一起斗地主，你哥一个人在旁边捧着书看，还给别人夸你哥穿的海魂衫背心干净爽朗，英俊沉稳。”赵桂芳越说越高兴，跟常乐两个人都笑起来。

　　“我哥就是长的俊，我跟我哥都随你。”常乐看妈妈高兴，她也高兴。

　　家里好久没这样的笑声了。

　　“罗建国对你和姗姗还好吧。男人有了孩子，心就慢慢柔软了。等年纪再大点，就更没啥脾气了。你们好好过啊。”

　　“妈，你放心，我们好着呢。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的。”

　　赵桂芳拍拍女儿的手背，眼里泛出泪花。“对，咱家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常安大婚那天，常乐脸上一直挂着笑，跑前跑后，操心着婚礼上所有细节。终于，自己的罪责少了些。常乐觉得压在心里的巨石分量轻了很多，人也轻快些了。

　　“常安结婚，你咋比新娘子还高兴。你和我结婚那会儿，也没看你脸上有个笑模样。”罗建国觉得常乐做了罗家的媳妇，心思却都在娘家，娘家一有事就往回跑，这几天，自己连个热乎饭都没吃上，看到常乐的高兴样，心里多了几分酸气。

　　“我就那一个哥哥，咋能不卖力。”常乐不想跟罗建国争执，给熟睡的姗姗盖好被子，开始收拾屋子。

　　“别收拾了，今天你哥洞房，咱俩也加把劲，赶快生个儿子。”说着，罗建国一把抓住常乐，就开始脱她衣服。

　　疼和恐惧让她整个身体处在紧张状态，每次紧闭着眼睛，咬着牙忍受着，只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

　　完事后。常乐偷偷吁了口气。

　　罗建国双脚撑着床，将身体撑成一座桥。让常乐照着学。

　　“这是干啥？”以前罗建国完事后，翻身就睡了。这回也不知怎么了。常乐不明白他的用意。

　　“杂志上说的，这样容易怀孕。”罗建国得意地卖弄。

　　这是前几天他从车间的几个单身汉手里的杂志上看的。那上面的女人穿着短裙子，扭着腰，上衣都快撑爆了。那身材，罗建国想起来就忍不住咽口水。

　　人家的媳妇生完孩子都变得丰腴了，常乐这生完孩子反而更瘦了，跟乒乓球似的。

　　常乐学着罗建国的动作把身体拱成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强忍着不敢流出来。怕罗建国发现，又换来几下拳头。

　　她不想再怀孕，她怕儿子的出生会让女儿更被罗建国嫌弃，也怕办了残疾证后，女儿也会被别的小朋友笑话。

　　7个月后，常安媳妇有了好消息，怀孕3个月了。赵桂芳一口一个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常家好运气来了。

　　常乐也怀孕了，但这对常乐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罗建国有些得意。在贫瘠的土地，翻得勤，也能产庄稼。

　　常乐这块地，是不够肥沃。但自己勤奋啊，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常乐又有了。

　　“妈，你说常乐这回怀的是儿子吧。”罗建国非要赵桂芳好好看看。

　　“现在哪瞅得出来，人家说，肚子圆多半是闺女，肚子尖多半是儿子。但常乐这会儿还不到3个月，没显怀呢，哪看得出来。”

　　赵桂芳知道罗建国一心想要个儿子。可是，现在计划生育抓得这么严。厂里几个媳妇都是怀孕躲在家都被计生办的工作人员抓去医院，硬给打得胎。她实在舍不得女儿遭那个罪。

　　“没事，我正托人给罗珊珊办个残疾证，到时候就能给准生证。但就这一次机会了，一定要保证是个儿子。”

　　听了罗建国的话，赵桂芳目瞪口呆，看看旁边的常乐，再看看趴在她膝盖旁玩得罗珊珊，心里一阵阵揪的疼。

　　“这，我看不了，我也不知道。”赵桂芳揪着一颗心离开女儿家。这罗建国是魔怔了。国家都宣传多少年了，生儿生女一个样，他咋这么死脑筋。

　　4月，罗建国神秘地说，要带常乐去乡医院，他车间的老孟给他介绍了一个熟人，能用B超看胎儿性别。

　　“要是女孩呢？”常乐已经感到不妙。

　　“要是女的就赶紧打掉。花这么多钱办的残疾证，咋能浪费到丫头身上。”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常乐不忍心。她还记得怀姗姗那会儿，姗姗会在肚子里跟她做游戏，她吃完饭，姗姗就在她肚子里动动手，踢踢脚。她轻轻揉揉她的小拳头，她又溜到另一边。

　　“我不去，我舍不得。”

　　“你又不是没打过。装什么。”罗建国瞪圆了眼睛，抓常乐的手暴起青筋。

　　做错一次，就成了一辈子的破鞋。因为那件事，常乐被罗建国打过不知多少次，好好地，他突然想起，就动起手来。

　　罗建国哪里在乎常乐的不舍。不由分说，拉着常乐就去坐长途汽车奔向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