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江》爱晴柔

1、山下 资深宅男言

　　言昭第一次来到江南时尚且年幼。
　　那时他随师父游历，只记得了沿途的芦苇丛如何铺天盖地好不壮观，以及甜腻的菱角，对师父的教诲到是忘了个七零八落。
　　如今再次走在矮桥上竟还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东湾河的水还像十年前那般静静趟过，平静得好似叫人忘却时间，而临桥望水的人却早已不似当年。
　　“陂海之漫，无微无黄。岁月如斯……”
　　可当言昭第N次踏上这矮桥，他再也没有闲情逸致感慨岁月如流水了。
　　他本是受明晖之邀下江南赴约的，而闲月居便是邀约之地。
　　可闲月居到底在哪儿啊？！
　　言昭自师父离开后就鲜少下山，这多年来的头一遭，却连赴约之地都找不到。
　　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按照明晖信中所说，闲月居在城西钟楼附近。
　　言昭又掏出随信附赠贴心地图。弯弯曲曲的线条勉强可以看出街巷的走向，地图正中间用朱笔画了一个圈，便是传说中闲月居无疑了。
　　堰桦城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内里安置的却十分紧凑。
　　大大小小的民居挤在一起，有的都占了官道。遇到下雨天东湾河涨水，这一排排街道就变成了水道，潮湿又闷热，叫人压抑得紧。
　　“这怎么完全对不上！？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像贫民窟啊！？”
　　巷角突然飞快掠过一个黑影，结结实实得撞在言昭身上。也不说道歉，便一溜烟跑远了。
　　言昭拍拍被撞脏的衣服，回头时那人已经变成小黑点点了。而身后乌压压一群人追来，个个是五大三粗的壮汉，抬着一位坐着轿子的男人。
　　壮汉挥棒追赶，男人捏扇尖叫“偷东西偷到小爷头上，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好个千载难逢的热闹场面。
　　言昭看着一群人声势浩大赶紧侧身随街上百姓避让，忍不住摇头叹气暗道“现在的年轻人，太急躁，不好不好。"
　　“小伙子，看看自己钱袋还在不在吧，刚才那小子是咱们这里的老混混了，那偷鸡摸狗的手段高着呢。”身后的大妈善意提醒。
　　果不其然，言昭顺势一摸。胸前的钱袋不翼而飞。“为什么放这么贴身还能被扒手顺走？！”
　　言昭拔腿就跑，试图追赶那伙人的步伐。可惜前有敌方熟悉街巷，后又友军左遮右挡。言昭完美落败，钱财两空。
　　好在言昭一直有一种小习惯。由于他总喜欢丢三落四，苏妙师姐实在看不下去便教他一个小窍门——把东西分开放，丢的时候好歹不至于全都不见。
　　还好早有准备，言昭摸了摸袖口藏着的几枚铜板：“唉，仅能苟活了。”
　　又绕了两圈，没有收获，言昭决定先找个客栈吃点东西。
　　沟通东西的街巷客栈、食肆、酒家应有尽有。店前的幌子也跟着窜上了天挂得十分张扬，言昭挑了个看着不景气的，抬脚跨进。
　　不知道是这店太不景气，还是此时还没到哺时的缘故。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位食客。
　　账房老头儿坐在前台，正在打算盘。余光里见有客人进来，便微微抬眼。
　　眼前那人一身青衫好似学士模样，腰间挂配了把通体雪白的剑。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剑身周围萦绕着淡淡蓝光。
　　看着便觉得周身气度朗朗不凡，好似谪仙人一般。除了发丝有些凌乱。
　　“客官要些什么"老头儿低下头专心打算盘，好似对生意不怎么关心。
　　言昭往桌上排了八文钱道：“一碗清汤挂面，一碗黄柑露。”
　　言昭挑了张靠窗的桌子，随手把剑倚靠到墙边。目光顺着窗外望去，
　　正好转了半天找不到闲月居，不如问问小二。
　　思及此言昭从袖间掏出那图纸徐徐展开：“小二哥，你帮我看看这图上所绘之地是在哪里？”
　　那小二好似吃了一惊，擦桌子的手一顿，原本就不热闹的食肆莫名更加安静了。
　　………“怕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大秘密。”
　　言昭连忙笑着打哈哈“我是听朋友讲的，却没见过这么个地方，所以才问问,"又抿了一口茶“纯属好奇，纯属好奇。"
　　小二这才将怀疑的神色收敛下来道“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大事，不过客官要听故事可是要额外加钱，”说着张开五指，把手掌递上前晃了晃“这个数，不亏哟。”
　　“嘶，年年出门遇奸商啊"
　　“话说这闲月居啊——曾经也叱咤风云过一段时间，是咱们老城主的心腹。后来不知咋的，生了嫌隙。据说那少公子……”
　　“少侠不是本地人，这些陈年往事还是少知道为妙，”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小二身后，顺手赶走小二后才道"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寻个落脚的去处，日落之后万不能再出门了。"
　　离开食肆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落日洒下最后一抹余晖，把天空渲染成浓烈的红色，连带着整个堰桦城仿佛沉浸在血海里。
　　言昭望着天空有些发昏，那老板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身上只剩几枚铜板，住不起客栈。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第一声已经敲响，夜幕将至。
　　没时间了！言昭抬脚就跨进身旁的破庙，好歹将就着吧。
　　言昭扒在门缝上往外望着。
　　现在街上已经没人了，破庙前的几棵柳树在月光的照映下投射下，在地上印了些斑驳的影子。忽然一阵凉风吹得庙里的破旧的经幡跟着晃动。
　　沙沙沙
　　夜凉如水，偏生此时又安静得吓人。
　　仿佛印证他的想法似的，肆意生长的野草之间迷迷糊糊看到一双小腿，再往上是又破又烂的裤子。当然是掺了泥土与血迹的样子，好似刚刚就在泥潭里洗过澡一样。
　　再往上。。。言昭连忙捂嘴忍住不惊呼出声——血肉模糊狰狞无比，主要还是没头！
　　更让言昭意想不到的是那只鬼径直朝他晃荡过来了!更可怕的是后面还跟着一群！
　　突然远处传来极轻的萧声，随着夜风飘渺而来。仿佛微风拂槛般静谧得叫人
　　青霜发出不安的躁动，剑身的莹莹蓝光忽明忽暗。言昭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正打算冲出去厮杀。却见那些怪物们齐刷刷后转，沿着来时路晃走了。
　　“呼。”言昭松了一口气，正欲起身，只听砰的一声。言昭只感到眼前一黑，便直挺挺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