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海，那鱼》小黛猫

1、第 1 章 去昆士兰之

　　去昆士兰之前，一直犹豫不决：既想到黄金海岸去诳主题公园，又想到阳光海岸去吹海风听海浪。鱼与熊掌，哪个都不舍得放弃。后来听说，到了昆省就一定要去参加一个木桅船的航海游，否则简直就是白来了，而最好的木桅船水上游Tall Ship Sailing在黄金海岸，这才拿定主意。
　　抵达黄金海岸的当夜，立刻托付Self-contained Apartment的前台，要订第二天Tall Ship Sailing Cruises的船票。价格倒不贵，A$87一个人，单程三小时水上航行，带咖啡茶点，包一顿午餐，水上活动项目费用另行自理。又问前台，那么多的水上游，这个岛那个沙滩的，哪一个最好。前台说，南斯伯克岛（South Stradbroke Island）最有看头，那地方的海水沙滩和别处不同，空旷寂寥，有点火星的感觉，就连看惯了海的昆省人也没有不说好的，但是怕订不到隔天的位置。前台是典型的昆省人，热心极了的一个老太太，说着马上就拿起电话联系船公司。果然，第二天去南斯伯克岛的船已经订满了。说不得，我们只能改变自己的行程来配合船公司的船期，订下了第三天的船票，说好早上九点发船，八点半有车来公寓接，除非当天狂风暴雨，否则一定如期开船。
　　天气的事情真是说不得，出海那天早上居然真的下起了雨，还不小，一大颗一大颗的雨珠子直往下砸。我站在公寓的自动门前看着玻璃外面灰惨惨的天咬牙切齿。门一开，一阵雨星伴着微带海水气息的风飘过来，一阵冰凉。前台的老太太安慰我们说，船公司没有取消航班，岛上会是一个好天，海上的天气五分钟就是一个样，不用担心。船公司派来的面包车准时到了，司机是一个大块头的昆省人，穿着宽大的汗衫短裤，被雨水淋着全贴到了身上。我抬头看看天，咬咬牙，还是冲进了雨里。一边跑，一边对自己说：这可真是水上旅行了，还没出海，先淋一头的雨水。
　　兜头淋到一场雨的犹豫，在看到那条漂亮的木桅船一刹那完全消失了。船公司有两条木桅船停在码头，船板全是擦得油亮亮的原色本地木料，三片横帆和一片纵帆在启航的时候都是收起的，活象是“大航海时代”。后舱里人已经坐了不少，有雨星，还漏着海风，我索性回头挤到了温暖的驾驶舱里看船长开船。开木桅船看上去很简单，和开汽车差不多，拿钥匙把船发动起来以后，只要把着舵调整方向就可以了。说是航海，其实并没有真的驶往开阔的太平洋外海，而是绕着斯伯克岛在一条当地称为Broadwater的水路上航行。我想把Braodwater译成中文，蹦进脑袋里的居然是宽水带，肯定是上网上太多了。船长说：“看，这就是我们的河。”随后又笑着纠正说，其实这里都是海水，不是淡水，严格地说不能算是河了。我做小学生状，频频颔首，满脸的崇拜。船长突发奇想，问我有没有开过木桅船。我笑说：“当然没有。”船长马上夸张地把我推上了驾驶的位置，一边指点我如何转动方向舵，怎么看水上的航标，一边大声地讲着各种当地的笑话。在Broadwater上行船，一如在洲际公路上开车，异常简单。水上每隔不远就设有航标，航标有两种颜色，一红一白。驾驶的时候，只要记住红色航标永远应该在左边，白色航标永远应该在右边，船就会依照航线平稳行驶。趁船长不注意，我试着猛力地推动了两下方向舵，变得充满信心，仿佛这条船真的将在我的带领之下，驶向预定的目的地。扶着手舵抬头看看两边，斯伯克岛的海岸和黄金海岸的沙滩夹水道而行，的确象是一条内陆的河流。不过我们的船头破开的浪花都是海水特有的深蓝色，风里有一股属于海洋的咸咸的腥味，太平洋也在不远出及目可见。
　　将近斯伯克岛的时候，果然天气开始变得晴朗，远处的天空中，云层渐渐稀薄，破开一个个大洞，间或漏出丝丝阳光。水上飞机的发动机声音变得相当清晰，高空盘旋的海鹰也渐渐显得清晰。船长说，上岸以后一定要去钓鱼。水上飞机、水上摩托这些水上运动在黄金海岸都可以玩到，唯独钓扁头鱼非得到南斯伯克岛。听了船长的建议，一下岸我就兴奋地找到开沙地四驱车的导游Dave，开始在沙滩上横冲直撞，出发去岛的尽头，学习钓鱼。
　　说起钓鱼，我是绝对的外行。除了在一家海洋杂志上过一天班以外，我对鱼杆鱼饵的认识，还停留在小时候的小竹杆小蚯蚓的那个阶段。对来斯伯克岛的真正的钓鱼爱好者来说，我几乎就是一个石器时代来的山顶洞人。除此以外，我对钓鱼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一部电影：罗伯特•罗德福（Robert Redford）的经典之作《一条穿越记忆的河》（A River Run Through It）。电影里，少年英俊的Brad Pitt在蒙大拿明亮的溪流间，舞动着鱼杆，让透明的鱼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绝美弧线。那种唯美的感觉让我记住了一个很专业的名词：Flying Fishing。
　　南斯伯克岛上钓鱼的办法很奇怪，是站在沙滩上钓海水里的鱼，鱼杆也短，鱼线也没有那么长，用的鱼饵更不是什么活捉来的飞蝇，而是一个塑料的鱼形钩子。我站在齐小腿肚的海水里，把鱼钩甩到不远处的海水中，然后用卷线器慢慢地往回收。收回来的过程中，要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拉住了鱼线，那么就有鱼上钩了，很容易。不过这个时候收线一定要慢而稳，收的不小心，上了钩的鱼也会脱钩逃走。据说这一带的海水暗流汹涌，相当湍急，只有在南北斯伯克岛相望靠近岛岸的地方，因为水底下有一些巨大的沙坑，形成了一些水流比较缓的避风水洼，所以附近的鱼类都喜欢在这里聚集，也算是鱼类的休息场所吧。其中有一种英文称作Flathead的扁头鱼最笨，看见小鱼形状的钓钩都会大口吞食，所以这一带的钓鱼爱好者们每天夏季都会在附近的海滩上收获颇丰。这种鱼中文的学名应该叫做鲬鱼，拉丁文名叫做Platycephalus indicus，盛产于中国的山东省，当地人因形为它取了不少别致有趣的名字，诸如牛尾鱼、拐子鱼、百甲鱼、辫子鱼、狗腿鱼、尖角子、中鱼、山肖、竹甲、刀甲之类。不过中国山东省出产的Flathead一般体长不过30厘米，而南北斯伯克岛上可以钓到的Flathead通常都有45到50厘米长，而且味道相当鲜美。这里的钓鱼爱好者也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钓到的Flathead如果不足45厘米或者超过55厘米，都要放回海中。只钓取成年长成的雄性鱼，以确保这些鱼类的自然生态。Flathead的前鳃盖骨后缘各有2个尖棘，背面及身体两侧都有带小棘的骨棱，钓起来以后可不能随手抓取，很容易会被它的骨刺扎伤。我们有幸，只下到第七杆就钓起了一条长约50厘米的Flathead，甩在沙滩上的时候还在噼啪乱跳。把它盛到塑料鱼箱里，再灌上海水，这条鱼后来就成了我们烧烤桌上的特级美味。
　　站在南斯伯克岛的顶端，眺望北斯伯克岛（North Stradbroke Island），中间相隔的不过是十多米宽的一个小水峡，峡下是特别纯净的碧蓝，映着宝石一样的天空，也是一脉水色。听说原来南北斯伯克岛本来是一个岛，狭长的形状酷似一条腰带，现在水峡位置就是原岛上陆地最狭窄的地方。当年有一艘运送葡萄酒的货船在一个大浪天被风浪卷到沙滩上搁浅了，船员们想在沙地上挖个洞把船再推入海中，谁知道海水就此倒灌进来，沙洞越来越大，沙滩也越陷越低，本来是陆地的地方变成了水峡，一个岛也就变成了南北两个岛。世界上有多少事就是这样，某一天某一个人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会造就多少后来的故事。今天，我因此竟享受到了一种别致的景色，一段别致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