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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九泉 你若敢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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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闻折真的就闭关疗伤去了,地府大小事务全都交给孟婆管理了。
黄泉路的修造工作也是一刻没有停止,自打闻折离开,陆繁才发现自己已经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情丝,等不及,想要再次见到闻折。
“阿婆,你说闻折什么时候才会出来?”陆繁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酒壶抬头看着天空,边饮边问着。
孟婆熬着汤笑道,“快了快了。”
陆繁听着便也不想了,仔细描绘着手里的图纸,他之前画的那张图纸虽然有可行之处,但是算下来有点太耗时间,于是乎,他又花了十几天的功夫重新勘测地形,重新画了一张图纸。
“阿婆,这九泉之水是不是天地间最为滚烫的泉水啊?”陆繁圈画着手中的九泉泉眼,头也没抬得问着孟婆。
孟婆略作思考,应道,“应当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繁摇摇头,“不做什么,就随口问问。”
“这九泉之水本已枯竭,是君主忏悔的眼泪凝结成的,因此,若是哪天九泉之水不再滚烫,也就是君主出事儿了。”孟婆难得这么详细地给人解释道。
陆繁心中一咯嘣,他虽然知道九泉之水与闻折有关,倒是没想到这与闻折的命有关。
他低头继续画着图纸,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孟婆聊着天,遇上感兴趣的话还能多聊上几句,倒也蛮和谐的。
“阿婆,你知道黄泉路上那些痕迹是怎么回事吗?”陆繁思虑良久,还是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孟婆正在搅拌汤的手猛地一颤,而后转过身来,盯着陆繁看了好久,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陆繁怎么会不知道呢。
细细一想,现在正在黄泉路上修路的那一批生魂都是新招来的,不知道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正常,只是闻折自己也没有将此事告诉陆繁倒是有些奇怪了。
“他想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了。”孟婆想了想,既然闻折自己不说,她也没有必要将此事告诉陆繁,闻折自有他的道理,她怎能破坏呢。
陆繁闻言,长叹一口气,“哎,罢了罢了,问了也白搭。”说着便一笔画成了最后的图形,转而往外去了。
九泉之水咕噜噜地往外冒着泡泡,好似鱼儿在水里吐泡泡,他看了眼九泉之眼,而后还是绕开了九泉往黄泉路去了。
“诶诶诶,督工来啦!”其中一名生魂老远便看见陆繁拿着图纸走了过来,忙得拍醒了一旁正在打盹儿的兄弟们,迎了过来。
陆繁看到此景心中倒是好受了些,在陆繁的带领之下,这黄泉路是越修越好,而且也不是特别费劲,这些生魂自然很尊敬他。
他勾着唇笑着走过去,走到他们为他准备好的桌子旁掸了掸灰尘便坐了下来,“按照这个做,不出三个月,这里必定完工!”他那修长的食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给生魂讲解其中奥秘。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果真简便不少。”
“简单的同时也不会漏掉重要工序,督工真是太厉害了!”
夸赞之声不绝于耳,陆繁也不似之前那般容易骄傲了,看着他们也只是渐渐露出了笑纹,而后便是勾着唇往鬼殿去了。
他一如既往地回了自己的卧房,却看到一人坐在自己用来画图的桌子前支着额头等他,陆繁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子桑珩。
陆繁本不想搭理子桑珩,但又想到这人是闻折的老师,想想还是上前去行了一礼,道,“先生怎么有空来了?”
“臭小子!我不是说过了不准喊我先生!”子桑珩本来饶有趣味地品着闻折之前送给陆繁的茶,听到那两个字眼之后便立刻暴跳如雷。
“行行行,说吧,来找我什么事?”陆繁没好气地回答道,坐到人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子桑珩恋恋不舍地放下杯子,一副“你是傻子”的模样看着陆繁,神神叨叨地说道,“怎么着,是不是没人告诉你黄泉路上那些痕迹是怎么回事?”
陆繁一听这话立即来了兴趣,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道,“你知道?”
“当然知道!”
“那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不会。”
这回答差点没给陆繁气得背过去,他现在只想将子桑珩按在地上好好打一顿,但是碍于身份原因,他还是选择了面无表情地将人往外赶,“你既然不肯告诉我,那你说了有什么用?”
子桑珩显然是感受到了陆繁的怒火,但是他却以此为乐,越是看陆繁生气,他仿佛越是开心,笑嘻嘻地说道,“我虽然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带你去看。”
子桑珩一脸欠揍地看着陆繁,嬉皮笑脸之中还是在偷偷地观察陆繁的反应。
果不其然,陆繁被这么一说心中的怒火显然是消退不少,而后紧紧盯着子桑珩,道,“如何看?”
子桑珩也没答话,只是大手一挥,空中便飘散出一块白色的迷雾,转而便是无数关于天罚的画面。
十五年前的第一次天罚,闻折昂首傲立于九泉中央,生生忍受了天罚的无尽灼烧与无边的冰冷,闻折在这样的痛苦下牙咬得直响,他浑身抽搐却又强撑着继续忍受这样撕裂心肝脾肺的痛苦。
两年之后,第二次天罚,那程度显然是比第一次更加深,神力第一次降下之后,闻折便直接瘫倒在了空中,却又离不开那无形的刑台,他只能捂着周身发出疼痛的地方,却又不能准确找到疼痛的位置,在那上面蜷缩着,跌撞着。神力被剥离身体,恍惚一层层剥开他的皮肤,让他浑身震颤,却又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喊声。直到天罚结束,闻折都是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
之后的每一次都更加强烈,那种同感根本无法想象,都是将他花费一年多才养好的皮肤重新割开,在里面注入滚烫的铁水,又或是注入冰冷的雪水,他几次都要失去意识,却又被身体的刺痛唤醒,在刑台之上继续忍受这样的撕心裂肺。
天罚本来只有一次,若不是为了能够留有本神之力给黄泉路加固地基,他也不会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一重重画面在陆繁的上空飘荡,他看到闻折因为疼痛而紧闭的双眼,因为难以忍受而发狂发红的眸子,因为恍惚而不住抽搐的身体,那种感觉,绝对比活活烧死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看完这些,陆繁久久不发一言,转而看向子桑珩,道,“还有多久?”
“什么?”
“距离下一次还有多久?”陆繁的双眸已然湿润,他以前只以为做了鬼君便是这地府最强大的存在,他怎么也没想到闻折会被伤害致斯。
子桑珩闭着眼睛算了一算,而后看向陆繁,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道,“七个月。”
陆繁一下子跌坐回凳子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想,该庆幸还是该难受,庆幸还有七个月,难受只有七个月。
闻折如今旧伤未愈,七个月之后的天罚只会比之前更加强烈,他不敢想象到那个时候,闻折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他不希望闻折再被折磨。
“有什么方法可以停止吗?”陆繁低着头问道。
子桑珩点头,“有。”
“快说。”
陆繁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停止的方法,可是正当子桑珩想要说出口的时候,自己的身体恍惚被什么东西冲撞了一下,一下子飞出去老远,撞倒在了墙上。
陆繁一下子跳了起来过去要将人扶了起来,抬眼却看到闻折猩红的眸子。
“你若敢说,本座可就再不念旧情。”闻折忽地移动到子桑珩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子桑珩,狠狠地威胁道。
子桑珩这时候被撞得精神恍惚,已经不知道什么事儿了,就这么靠着墙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