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黄泉》陈知空

10、约定

　　“你让开！我家娘子还在等我回去团圆呢！”其中一名书生似的生魂冲着另一个和他扭打在一起的生魂吼道。
　　这模样怎么看也不是个书生，然而他确实人间最常见的书生打扮，一顶方方正正的帽子，一身有着三两个补丁的袍衫，再加上一个背着书的篓子。然而，他此刻全然没有了书生的儒雅气质，活似一个街头骂街的泼妇。
　　而另一个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一直就这么双手后背地站在路的中央，看到前面往前移了一点，他就往前移一点，总之不让那书生过去。
　　“凭什么让我让开？就你急着团圆我们不需要？后面的人好欺负，我可不怕你，你敢过来，我就敢把你推下去！”那双手后背的原来是个当兵的，原先戍守边疆，因为偷喝了点小酒被混蛋将军砍了头，这不细看他脖颈处还有一道清晰的血痕呢，叫人以为这头很快就要掉下来了。
　　那书生也属实不讲规矩，自打从人间来了地府便连连推开排在他前面的生魂，本以为所有人都那么好说话，却总归是遇上了惹不了的。
　　他是急于轮回再去人间寻他那刚过门的娘子，而这小士兵却是想着要赶紧回去瞧一瞧他那年迈的老母亲，二人皆有所求，自然是谁也不让谁，周围的生魂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书生本就不占理，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就是要和这人吵上一吵争上一争。
　　陆繁既然看到了这事儿便自然要上去管上一管，也当是替闻折解决一桩麻烦。
　　“阁下可认识这位小将军？”陆繁悠哉悠哉地走到了二人之间，轻轻用力便将二人分了开来，转而面向那书生问道。
　　书生自然是摇头。
　　陆繁又问，“那阁下可认识他旁的亲人？”
　　“我怎么会知道他有什么亲人！”那书生气急败坏，毫无形象可言。
　　陆繁也不恼，继续道，“既然二位非亲非故，这位小将军何须让你？”
　　那书生听罢，瞥了眼陆繁，继续道，“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我偏要先入轮回！”
　　陆繁听着，便知道这人心中郁结，看了眼那士兵，又回过头来继续看着书生问道，“阁下的母亲待阁下如何？”
　　那书生听到陆繁提到自己的母亲，一脸得意地说道，“家慈待我极好。”可这话刚一出，似乎自己就明白了什么，忙得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母亲比不得娘子？还是说阁下这些年读的书都未曾告知您什么是要紧事？都说百善孝为先，令堂待阁下极好，可是阁下却是不思母亲只念着钗裙，还真是极好！”陆繁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说着，愣是将对面那人说得面红耳赤。
　　那书生虽然知道自己错了，却仍然不想承认，只一脸愤恨地瞧着陆繁，良久才蹦出一句，“若我无法入轮回，就算我念着母亲又如何？”
　　陆繁心里一咯嘣，确实啊，这能入轮回是自己的造化，谁也说不准，可是到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又能记得什么执念呢？如此一想，入不入得轮回，与他们何干呢……
　　“一日入轮回者百三十而众，若我恰是那余一，岂不是狼狈至极！”那书生显然还是想要赶紧上前去，根本不管是非对错。
　　原先入轮回并没有数量限制，只是因为黄泉路一直未曾修好，这条路能同时承载的人数只能是百三十罢了。
　　如此一想陆繁倒是觉得这些事情的本源不过是因为黄泉路还没有修好的原因，既然如此，何不给他们一个归宿。
　　“若你二人在此继续争吵，引来判官，尔等可知道会有如何下场？”
　　“……”众人面面相觑不得其中解释。
　　陆繁轻笑道，“轻则在此飘荡数百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这话显然是将这些生魂唬住了，有的开始后悔自己的不作为，却也有的还在怀疑这惩罚的真假，陆繁继续道，“轮回之路漫漫，此路狭窄，尔等在此怕还要等上百年。”
　　“不行！百年？人寿几何，哪堪百年！”原先一直未曾发话的生魂突然开口。
　　陆繁重重点头，“没错，百年之于神莫过弹指一挥，若是人，可就不能了。”他环视四周，转身指着正在修造的黄泉路道，“此为黄泉路，因天灾而断，如今几已修葺，尔等若是愿意前去支援，不出一年，尔等皆可入轮回。”
　　干啥啥不行，忽悠人可是妥妥的，陆繁先前在人间可也是把那些个老官忽悠的迷迷糊糊的，如今再来忽悠这些人真是简单的很。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在黄泉路修造一年，他们均可入轮回，还可得到闻折许下的承诺，何乐不为。
　　“好！”那书生满口答应，而后朝着那士兵深深一礼，道，“小生一时鬼迷心窍，鲁莽行事，还望莫要怪罪。”
　　那士兵自然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看向陆繁，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繁轻轻点头，笑眯眯地看着人。
　　那士兵似乎纠结了一下，而后道，“我也愿意去！”
　　也许是因为这二人的带头作用，剩下的一部分生魂都纷纷回应起来。
　　陆繁心里一热，突然想到自己怎么带他们去黄泉路还是个问题，正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上空飘散开来，是闻折。
　　“众生魂即刻饮下孟婆汤随督工前往黄泉路。”话音刚落这些人身边都出现了一个端着孟婆汤的鬼侍，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还未等陆繁发话，闻折又道，“督工许你们的本座皆允。”
　　说罢挥了衣袖直接将陆繁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