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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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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是河鹭门下的一个附属家族,家大业大,举办婚礼这种大事自然不能低调,族内上上下下都置办起来,热热闹闹的。何泽一进府内,三姑六婆都围上来絮絮叨叨地跟他问话。
他这边快忙疯了,都寻不着时间去见见他那新娘子。忙中偷闲时,他又想到那日梨君对温茴的狂热,心中一片悲凉,不知道梨君对这突然赐婚又是何种心情,想来一定很伤心吧。
他向远方望去,眼前仿佛出现了梨君的脸,她眼圈泛红,梨花带雨,口中不住地念着:“温郎……温郎……”他最不忍见美人落泪,心中想到这里,忍不住骂父亲和长霁宫主真是乱点鸳鸯。但是他又不能拒绝,父亲一向刚愎自用,怎么会听从自己儿子的话,取消了婚事。
他不禁揉揉自己的山根,长叹一声。
“何泽!何泽!”远方有声音传来,他睁眼望去,是自己的发小江淮生,急急忙忙地向着自己走来。
“怎么,江大人今日竟有空来看我?”何泽脸上戏谑地笑着,他的这位发小平日里不爱做正事,今日来肯定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不说瞎话,我今天来是跟你谈正事的。”
见他一脸严肃,何泽也端正起来,望着他。
“我上次桑山仙会时结交了个长霁宫的萨乌桓教的道友,标致的北域美人,碧眼雪肤……跑偏了,我前日用传讯玉镜与她论道,她跟我说梨君仙子经常和温茴切磋剑道,每日都切磋到黄昏啊!更有甚者,有人说听到他们已经私定终身!”他边说着,边对着何泽挤眉弄眼。
说完,他看着何泽,看见何泽没有什么表情,他也一同沉默下来。何泽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如若梨君仙子心有他属,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是我能决定的?”
江淮生听了这话,抓耳挠腮思索了半天,说:“师叔确实太独断了,这事我这个做兄弟虽然帮不了什么忙,但是我可以向长霁宫那再探探口风,说不定那些只是流言蜚语呢!”说完,他冲何泽咧嘴笑笑,看见何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便说不多打扰,窜出去了。
又过几日,所有人的闹腾劲都消了,何泽终于能清净一会,在屋里打坐修行。江淮生给他带了飞花山的画卷。泛黄的纸上,皑皑的雪山巍然屹立,不尽的飞雪飘落,将一切生机都覆盖。整座山都是素银的,只有山尖一抹黑,是长霁宫的门墙。
他看着雪花飘落,感觉心上也好像结了一层霜,吸了一口气,也是冷的,他才意识到已经入冬了,不久河鹭门也要下起雪来,不过是南方极美艳的雪,比不得飞花山的朔风飞雪。
他把门外的小侍童叫了进来,叫他以后不用在门外等了,又叫他燃起炉火。屋内寒意退下,亮起暖融融的火光。
突然他的玉镜亮起来,他拿起来看,还是江淮生那张富贵无忧的脸,只是镜中他的神情并不是往常一样的轻松惬意。“何泽!何泽!梨君仙子……”他顿了一顿,“梨君仙子自缢了!”
“怎么会?”他不敢相信,对着玉镜大声喊着。说完之后,他发觉自己有点失礼,又说:“长霁门那边还没有放出消息,不要道听途说。”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下人敲着门,喊道:“少爷,主君有急事相召,少爷快去!”
他来不及把玉镜关闭,披上大氅便匆匆出了门,留下江淮生还在玉镜那头说着。
他进入父亲房中,看见父亲神情凝重,便跪了下来,问道:“不知父亲召泽儿所来何事?”
“我好像做了错事。”
何泽听了这句话,抬起头来望向父亲。他站在屏风前,手负在身后,衣服将他宽广的身材勾勒出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魁梧有力。
“我记得你之前很是喜欢长霁宫那个小辈。”
“是,泽儿确实很仰慕梨君仙子。”他把头低下,不敢看父亲的眼。梨君的死讯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是他怎么能去接受……
“这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叹了一口气,“雪树这个人做事最是恶心。十多年前长霁门逢千年雪停,按例举行晓星盛会。他把各门派的尊者聚在一块,让我们看了几个小丫头,都是命里极阴的女孩子。”
“他不说,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些个姑娘,无一例外都会成为那些人的炉鼎。”
说至此处,他又不禁仰天长叹。何泽大为震惊,想不到长霁宫宫主居然是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败类。
他父亲又继续讲下去:“我自是不忍这些姑娘在如花似锦的年纪,便把一生付给那些所谓仙人。但是这种事我也是束手无策。前日桑山仙会,我看你确实喜欢那小丫头,便去雪树那里将她要了过来,哪成想……”他又是抚额长叹,“这小丫头居然自缢了。”
听到此处,何泽心里又惊又气,惊异那日见过的仪表堂堂的长霁宫宫主竟是这样的败类,又气高洁傲岸的梨君居然被这么折辱。在他心目中,梨君仙子是飞花山终年不化的山尖雪,是不沾染尘俗的雪域圣地,怎么能容许世人踏足。
“我于她有愧,也不想退了这档婚事。我决定将她葬在祖坟内,以你发妻的身份。”
“是,父亲。”
“对了,明日你师弟温茴要回来。我看他于道法上颇有天分,你往后就跟着他一同修习。
何泽回到屋内,觉得屋子冷了下来。父亲不明白就里,还以为是梨君不堪往日屈辱而自缢,但他却是再清醒不过,梨君是为了温茴自缢。她与温茴应是月下成约,缘定三生,却被他父亲拆散。她怎么会忍心抛下她的温郎,她守下这尾生之约,于是便自缢身死。
终究是他害死了梨君……
他躺在床上继续想,明天他还要面对温茴。经此一事,温茴师弟一定恨透了他,但碍于父亲面子,他不一定会在明面上对他怎么样,但是暗地里一定会对他动手脚。
哎,他敲敲头,他还不知道温茴师弟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把他套入自己的思维里面。万一温茴师弟重情重义,恨不得一剑杀了他,那该怎么办……
翌日大殿下,他站在父亲身后,掌门师叔坐在主座上,正前方站着温茴师弟。他把帷帽摘下,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怪不得温茴师弟平时带着帷帽,他面上一双杏眼,隆准秀气,红唇殷殷。竟是生了一副楚楚可怜的女儿像。
掌门师叔看起来很开心,他说:“徒弟,这是你何师叔,跟着他身边的是你师弟何泽。”他的手指向何泽,温茴望向何泽,拱了拱手,何泽忙回了礼。
温茴的表情没有变过,何泽觉得温茴看自己的表情就像是看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一样,而不是看着一个夺走他心爱的女人的情敌。
何泽看不透温茴的情感,更加担忧了。虽然梨君之死使他对温茴抱有很大的歉意,但是在愧疚面前肯定是自己的性命为大。
“你师弟与你年纪相仿。你常年在外修行,我听长霁宫那群小丫头说你也不跟别人来往,孤家寡人的。如今到了门里,应该不是很适应,我和你师叔商量着,决定让你师弟同你一块修行,你看怎么样?”
他回了声好,漂亮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说是一同修行,但是温茴这样的修炼狂魔怎么会跟何泽乱逛,所以父亲的意思是让何泽跟着温茴。
下了殿后,何泽就跟在温茴的身旁。
“寒潭旁的淑离居是我的洞府,师尊说你以后就住在那里。你也不必跟着我,我平日不会在洞府里。”温茴说完,看了他一眼,看见何泽点了点头后便又挪开视线。“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关于梨君仙子,我……”何泽看着他虽然冷着一张脸,但是语气还是挺平易近人的,而且看不出对他有敌意,便说出了这句话。
“嗯?”听到他的这句话,温茴有点兴趣,停下了脚步。
此处僻静,四处只有一些亭台水榭,旁边是败了的花树,也无人迹。
“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到了你和梨君的事情,关于梨君仙子,我很抱歉。”何泽跟着温茴停了下来,说完这话,对着温茴鞠了个躬。
“梨君仙子是你的未婚妻,”他笑了一下,“她一向是个很聪明的人。你作为何家嫡长子,家大业大,她没有理由做出傻事。如果师兄听到过什么孟浪的故事,我可不认这个账。”
说到这里,温茴好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桃花灼灼。何泽看着他,不禁脸红了起来。
“梨君仙子很喜欢找我切磋剑道,她的破雪剑法精湛十分,看起来确有霁雪之力。可惜如今佳人已逝,希望师兄节哀。”说完,他拂袖离去。
何泽留在原地,思索着温茴的话。温茴的意思是,梨君仙子的死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