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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到了悉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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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悉尼,打算一定要去看看歌剧院(Sydney Opera House,简称为SOH)。悉尼的路我不熟悉,进城的时候开着从 Hertz 借来的崭新的 Statesman,满手都是汗。幸好住在 StarCity 这么个热闹的地方,达令港的太阳也蛮可爱,于是,决定徒步去朝拜那方圣土。在澳洲这么些年,已经完全养成了出门行车的习惯,就连去马路转角的小店买一袋面包也要车进车去。突然又把踩惯了油门和刹车的双脚放在了水泥的道路上,有点飘浮的感觉。但是,既然是朝圣,那么,还是应该步行。走着走着,有一种心情,象是去见一个离散了多年的老朋友,很矛盾,急切地想见她,又怕见到的她已经容颜瘁变花落珠黄。面对歌剧院之前,我在心里做了两种准备。我猜想她是否会象任何其他著名的景点一样,让我觉得如同传说中一样美丽,或者让我感觉到失望。我对她曾经做过太多的阅读和太多的遐想,我猜想我一定不会再有惊艳的感觉。然而我错了。SOH 是一个三十楚楚的女人,娉婷地站在悉尼港的水色边,宛如伊人。那一组著名的巨大人造贝壳把眼前的港湾延伸开了。我居然看到了诗经的意味。在这个夏日的午后,阳光闪耀着波浪,大海走到了陆地上,显得安静平和。到今年,歌剧院三十岁了(不好意思,和我同岁)。10月份曾经有过三十周年的庆祝典礼,热闹喧哗,汇集了大洋洲最好的音乐人和乐团。我闭起眼睛想象那些歌声乐声在这个广场上升腾的情景,是的,正是要这样的音乐盛宴才不至于辜负这个春天。
虽然已经读过方方面面关于 SOH 的信息,依然买了一个 Introduction Tour,花二十元跟着导游小姐上上下下地开始爬歌剧院似乎永远也爬不完的楼梯。歌剧厅,小剧院,交响乐厅,一个一个从身边滑过。我走在了一个原色的木头大厦中,象是走在老式钢琴的琴键上。
虽然最终建成于1973年10月,SOH 项目其实早在50年代就已开始。那是一个自由思想和创作灵感漫天飞舞的50年代,发生了许多在现代人眼里看来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传奇故事。其中最著名的一个,也许就要算悉尼歌剧院的设计和修建了。
在最初选择歌剧院设计方案的时候,曾经有世界各地的许多知名设计师应选,可惜大多数人都只是把SOH作为一个传统的音乐厅来设计,方案看上去中规中矩,但是缺乏灵性。澳大利亚人民想要的是一个澳洲文化的新标志,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不能忘怀的伟大建筑。在这样的气氛中,丹麦人Utzon的“贝壳”设计方案脱颖而出,让评委们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新鲜和活力。尽管Utzon在提出方案时根本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工程细节,完全违反了应选设计的要求,然而他那不同凡响的想象力震撼了评判小组,赢得了主持设计修建悉尼歌剧院的殊荣。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想象力正在越来越多地被细分的社会职能和生存压力所遏制。纽约政府向全球征集在世界贸易中心遗址Ground Zero上建造新的纪念建筑物设计时,首要的条件已经变成大楼的抗打击能力和牢固性,从此一头栽进了厚重的工程数据细节,再也爬不出来。为此,站在歌剧院广场上的我不能不感叹,今天的我们实在应该感谢50年代的自由风气和当时评委们的智慧和宽容,没有他们,此刻在我眼前的,就不会是一位三十岁的风雨丽人。
歌剧院建造时的另一个不可思议之处,是最终修建工期和所耗资金与原设计的巨大差别。歌剧院筹划之初,悉尼政府的设想是用四年时间建成,预算大约7百万澳元。到三期工程完全结束时,歌剧院的实际修建耗时为14年,而所花费的资金超过了一亿,甚至造成当时的执政党在种种压力之下引咎辞职。所幸的是歌剧院已经成为所有澳大利亚人民心目中国家精神的标志,后继的政府依然竭尽全力地完成了这个庞大的工程。然而也有遗憾。遗憾的是,Utzon在工程的第二阶段结束时就永远地离开了澳洲的土地。他不能够接受政府给予的制约,不愿意放弃自由思想的乐趣,黯然离去。这位伟大的设计师甚至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过哪怕一眼他自己的这件杰作。我赞服他的强硬性格,也许是北欧那种寒冷的血统使然。其实,黯然离去未尝不是一种美丽,至少在今天,已经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一个传奇。
由于乌岑的离去,歌剧院的第三阶段工程,也就是内部装修工程实际上是由一群澳洲本土的设计师合力完成的。他们使用了各种澳大利亚特产的木材,建造起了一组可能是世界上音响效果最好的音乐大厅。特别是交响乐厅,有许多神奇的功能。比如,舞台上表演所释放的声音会在0.24秒的时间内同时传到音乐厅的每一个角落。又比如,所有的座椅全都采用特殊木材制作,对声波的吸收量与人体完全相同,因此当人们坐在音乐厅中欣赏舞台上音乐家们的表演时,大厅中将没有任何东西会阻挠声音的传播,使得人们坐在大厅的任何座位上都能获得最逼真传神的听觉效果。完美的音响效果带来了一个小问题,由于声音完全地传向大厅的四周,在舞台表演的音乐家们就无法自己聆听到自己的表现了。为了解决这个小问题,一组塑料大圆环被悬挂在舞台的上方。这些圆环的作用是将一定量的声音反射回舞台,使得音乐家们可以听到自己的演奏。这些圆环的高低和排列都有不同的作用,因此将根据舞台上表演的乐团大小和音乐类型的不同而进行调整,以达到最佳的效果。除此以外,音乐厅里还安装有一架世界上最大的机械管风琴,由超过一万根风管组成,可以配合在舞台演奏的交响乐团进行演出。据说,要为这样巨大的风琴调音曾经是一个大难题。一个特别的电脑程序被开发出来专门担当这项任务。但是即便如此,为这架管风琴调一次音还是需要大约两周的时间。所以通向管风琴风管的通道很特别,除了个别的专家和调音师以外,其他人员都不能进入。原因当然也很简单,只要有人随便不小心碰到了某一根风管,就会造成大混乱,需要至少再花费两周的时间来重新为风琴调音乐。
幸运的是,今天我们得以参观交响乐厅,而舞台上正在排练斯梅塔那的《我的祖国》。宏大的乐曲和巨大的音乐厅相得益彰,令人陶醉。我静静地站着聆听,几乎不忍离去。Tour 结束以后,有一杯免费奉送的咖啡。就走到外面的阳光下,依着悉尼港,坐下来品尝一个宁静的下午。歌剧院的外部全由无数小片的白色和米色马赛克组成,根据特别设计的图案进行排列。据说在阳光下看起来是一种风情,在阴雨天看来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我退到远角眺望了一下错落有致的多贝壳的远景,在阳光下看起来简洁清爽,一点也没有三十年来风吹雨打的痕迹。走的时候我买了几张明信片,回家贴上邮票,寄给远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