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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三(许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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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宫道上,几个宫男和宫女急匆匆跑着,面色着急地唤着前方的人,“许公子!许公子慢点啊!”
在她们前面,许欢转过头来,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你们不要跟着我!”
宫男叫苦不迭,“哎哟,公子饶了奴吧,这也是陛下的旨意,奴也是没有办法啊!”
许欢没有应声,一路直直走过去,才走到一半忽而被一男子拦住,那男子看着许欢轻轻一笑,“许欢公子……这般匆忙是要去哪儿啊。”
许欢停下了脚步,面色冰冷,“不用你管。”
男子微微一笑,“哪里,本宫只是好心提醒公子罢了,陛下昨夜劳累了一晚上,现在只怕还在歇息,若是要去找陛下,可能不得相见呢。”
“……”许欢攥紧了拳头,眼神藏了针一般,“我要找谁不用你管,快让开!”
那男子落了面子,脸色也变了,“不过是个没名没份的尴尬小破烂儿罢了,竟也敢跟本宫叫板。宫里的公公没有交过你规矩吗?”
许欢皱了眉头每日没有回答,饶过他就要离开,那知他还是发难,“如此不识礼数!来人,给本宫抓住他。”
许欢一怔,抬脚就要跑,还没跑上两步便被抓住,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
他身后赶来的宫男宫女见到这个场景吓得跪下来,“贵君饶命啊,我们公子本无意冲撞贵君,还请贵君放了我们公子!”
男子眼神扫过他们,不屑地轻哼,“你家主子不知道规矩,本宫只是帮忙教训教训罢了。何须惶恐?”
他早就看这个“许欢公子”不顺眼了,据说他从陛下尚未登基的时候就已经在二皇女府待着了。陛下平日几乎不踏进后宫一步,若是进来了,定然是去看他。可若是陛下当真喜欢他,又怎么会让他只以“公子”的身份待在宫中呢?
因着着捉摸不定的关系,他一直没有敢动他,可是这几日,陛下都留在他殿中……
果不其然,没几天这个“许欢”便耐不住了,现在就要跑去找陛下,他努力了这么久才换来的恩宠,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夺了去。
思及此,他的眼眸更冷了,“许公子不识礼数,冲撞了本宫,就留在这跪下思过吧。”
许欢闻言,震惊地看着他,“放开我!”
他身后的宫男宫女纷纷跪下求饶,有想要跑出去报告黎熙远的,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拦下,“你们这些下人没有服侍好几门公子,给本宫一同跪下受罚。”
他身边几个体格健壮的宫女压住许欢的胳膊逼迫他跪下,许欢怎么挣扎都没有用,“放开!阿远不会放过你们的!”
男子眼神扎在他身上,“竟敢直呼陛下名讳,掌嘴!”
话刚落,许欢便感觉到颊边传来剧痛,这两巴掌,竟是直接把他打得昏了头,疼痛晕乎着,天旋地转地倒下来,被押着硬生生跪下不能动弹。
此刻还是万物萌发的春,天空中下了一些细雨,落在他发丝上像是结了一层白色的霜。
他渐渐消了挣扎,跪在地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来,吹得他忍不住瑟缩了身子。
脑海中闪过一个场景,好像也是这样下着细雨,烟雨蒙蒙的春,他第一次陪着阿远去看了她的父亲。
很奇怪,分明是一个皇女的生父,可是坟冢却这么简单潦草,一点都没有皇家气息。
他那时候拉着阿远的手,“阿远,这里面是谁?”
黎熙远目光落在上面,“这是我的父亲。”
他一下惊住了不敢说话,黎熙远却微微一笑,“这个坟冢是我偷偷为他立的。很惊讶吧。”
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细雨落下,高树上的鸟叫得孤单。
“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快为我父亲倒一杯酒。”
他怔了一下,小小声的,“可是……欢欢自己有爹爹……”
黎熙远因为他这话错愕了一瞬,又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没关系,来吧来吧,不会让你不认你爹爹的。”
他恍然大悟,拉着黎熙远的手倒酒,“叔叔在地下好好的,阿远没有爹爹,欢欢也没有爹爹,欢欢会一直陪着阿远的……”
黎熙远就笑着看他倒酒,听了他的碎碎念,笑容渐渐消失,半晌沉叹一声,“你知道我爹爹是谁吗?”
他摇了摇头,听她一句句说出来,眼睛也不由自主睁大。
“我爹爹最后遭了别人陷害,没两天便去了,他身份低微,到了死也没有人在意。母皇也不记得他是哪个侍君,草草派人处理了……”
“……”他听得心疼,黎熙远没什么情绪,可他倒是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阿远别伤心!以后欢欢都陪着阿远!”
黎熙远看着他轻笑,“好啊。”
可到如今,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知道她的野心,可是他看不下去她一步步走向灭亡,听闻三皇女已经集结了上十万兵民准备围攻皇宫,而蔺府叛变,局势已经很严峻了。
他这么着急地去找她,却没想到被压在这里不得动弹,大脑也像是被风吹得迟钝,甚至生出了些胡思乱想……当初在蔺公子和他之间,阿远她选择了自己……
这边,黎熙远再次来到了周冀的宫中,“爱君近日身体还好吗?”
周冀抿嘴一笑,“多谢陛下关心,臣侍感觉好多了。”
话未说完,他身边的宫男忽而生气道,“奴有事要禀报陛下!”
周冀一脸惊愕,“什么事都没有!你给本宫下去!”
宫男委屈,“主子——”
黎熙远不傻,怎么看不出来他们在演戏?皱了眉冷声道,“莫非是有人趁朕不在欺负你主子?快说。”
宫男一副感动的样子,“陛下明鉴!今日主子本要去御花园散散心,谁知道那许欢公子一下便莽撞地撞了过来,不仅没有对主子道歉,还恶人先告状,扬言陛下不会放过主子!”
听到许欢的名字,黎熙远的脸色沉了下来,宫男以为有戏,继续说道,“我家主子本不欲与他争辩,可那许欢公子实在是太过分,竟不肯放过主子,言语之间对主子多有不敬……”
周冀一脸伤心,还一副急得要捂住他的嘴的样子,“不要再说了!”
黎熙远示意宫男继续说下去,越听脸上的神情越发捉摸不定。
据她了解,欢欢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恶人先告状的人是他们才对,眼下竟然还想要找他诉苦……
她轻哼一声,“确实不对,如今他在哪儿。”
宫男一喜,“陛下明理!我家主子实在是气不过,恐他今后因为不知礼数惹出更大祸患,命他在宫道上跪了两个时辰……”
闻言,黎熙远的眼神却是倏忽打断他,眼神冰冷,“你说什么?!”
宫男有些害怕,“命他在宫道前跪……啊!”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黎熙远一脚踹倒在地上,面色恐怖,“谁准你们动他?!”
周冀被吓了一跳,惶恐跪下来,“臣、臣侍知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黎熙远已经大步走出去,面色阴沉得恐怖,揪了一个宫人带路,一路赶过去,远远地只见许欢半跪在地上,脊背弯着,看起来萎靡又脆弱。
黎熙远只觉得怒火冲破头脑,一脚过去把押着许欢的两个老宫女踹倒,抬手把许欢扶起来,勉强压着怒火,“欢欢,你现在怎么样?”
许欢见了她眼泪控制不住落下来,“阿远……”
他的腿麻木得没有知觉,站不起来,黎熙远一把抱起他,“阿远带欢欢回宫好不好?”
她软声软气哄了许欢许久,刚给那周冀罚下的惩罚在和他母亲面谈之后撤去……
待他母亲一走,黎熙远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是坐上了这皇位,却因为对付黎熙明不得不受到这么多牵制……甚至要让她委屈许欢。
她头一次不想去看许欢,然而最后还是忍不住到了他殿中,分明不需要但还是控制不住跟他解释。
许欢微微一笑,眼里却泛起泪花,“阿远不用说,欢欢知道的。”
她略微松了口气,却听他说,“阿远,我们走吧。”
黎熙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许欢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我都知道了,三皇女她们来势汹汹……阿远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黎熙远打断,“欢欢,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他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但是我不能看着你……”
黎熙远冷了脸,“闭嘴。”
察觉到自己有些凶,她又缓和声音下来,“我知道欢欢害怕,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阿远会保护好欢欢的。”
她确实废了很大力气保护他,在皇宫被攻破的时候特地找了人把他送走,自己却换了一身凤袍迎敌,好像死也不愿意放开这个位置。
他早知道事情不妙,拼了命要去找她,还未抵达便看到她和云烈打斗的场景,那么激烈的,那根长.枪几乎要刺进她的胸膛,他控制不住大叫她,没想到却直接让她丧了命……
他一瞬间好像也跟着死去了,不可置信地冲过去,看着云烈的眼睛红得要滴血,咬着牙关颤抖,“云烈!!!”
云烈好像也很惊愕,他没有再看她,满心满意都是躺在不远处的黎熙远,只是还未靠近便被擒住,眼神落在她染了血的凤袍上,想起自己曾经问她,“阿远为什么一定要做皇帝呢?”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阿远说,“若是我做了皇帝,不会让我的爹爹死。”
可是,他本来就死了呀……
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上,最后只听得云烈一句“不要伤他”。
可他宁愿和阿远一块儿死了……
他被关入狱中,再也没见到阿远,只在脑海中勾勒她的模样,日渐疯狂。
后来,他出狱了,狱卒对他说,“你可真好运!让将军这么护着你!快出去吧!”
好运吗?
他不知道。
他得了宽恕,但此生再也不能入城。
可是他想和云烈见一面,他想要问她,他只能问她,“阿远在哪里呀?请带我去找他吧。”
没有人理会他,他独自在城外游荡,觉得耳边日日夜夜都是阿远的声音。脑子好像模糊了,他生怕自己忘记阿远的样子,翻进人家的屋子里偷了纸笔,一张接着一张画阿远的画像。
好久没有吃东西,他又累又饿,头脑发昏,眼前一阵阵黑,最后倒在树下,把纸笔在怀里抱紧。
醒来再画吧,醒来就可以见到阿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