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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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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女府,许欢托腮坐在桌边,神色呆滞,半晌,忍不住哀嚎一声,“怎么办啊!”
云烈站在一旁,闻言侧目,“公子怎么了。”
许欢抿着嘴,眼尾下压,委屈又担心,“阿远去参加大皇女的生日宴了。”
“不止她一个人去,蔺公子和李楚宁也去了!”
“……”云烈觉得很熟悉,“李楚宁是谁?”
许欢近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坏男人!”
“死缠烂打着阿远不放!明明阿远都不喜欢他了!”
“?”云烈惊奇,“原来女郎喜欢过这个李公子吗?”
许欢猛然转过头盯住她,“没有!”
“都是假的!”他瘪着嘴,“一个蔺卿如还不够,连李楚宁都来了。”
“怎么办啊云烈……”
云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好像天生就要冷情些,男女之间的情爱她一向弄不明白,更别说是这样错综复杂的感情。
她们不知道,宴会上的情景与她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
“左相府司徒女郎到——”
“国公府蔺公子到——”
随着这两声唱和,蔺卿如和司徒雅缓步走进去,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凝聚在两人身上。
蔺卿如今日可谓是盛装出席,一身月白色暗纹长袍,外披一件大红色披风,披风上的白色绒毛衬得他的脖颈修长如玉,发上简单装饰一根玉簪,却衬得人清雅高洁。更别说他唇红齿白,肌肤胜雪,桃花眼泛着水灵的光泽,在这初冬微雪的宴会,最是吸引人不过了。
而巧的是,他这一身,从头到尾都与司徒雅相衬极了,叫人又是惊艳又是羡慕。
之前谁说蔺公子不喜欢司徒雅的?现在一看,怕是欢喜得不得了吧,要是没猜错,那件大红披风便是那日司徒女郎在鲜衣坊送给蔺公子的,没想到竟喜欢到这种地步,连大皇女的生日宴都穿过来了。
本以为神仙眷侣只是流言,今日一见,却比传言中的还要相配,叫他们空欢喜一场。
黎熙远走近他们,眼神落在蔺卿如身上,笑容温和,“蔺公子今日很好看。”
一众女郎郎君警觉地抬起头看着三人,早就听闻二皇女倾心于蔺公子,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李楚宁心中却不能这么轻松,他在人群中,自从黎熙远出现的那一刻,眼神便忍不住落在她身上,却见她直直走向了蔺卿如,连余光都没有看向这里,当下呼吸一滞,心酸极了。
蔺卿如微微一笑,“二皇女谬赞了,这些都是阿雅的主意。”
他的态度这般疏离和警惕,叫黎熙远的笑容顿了一下,“蔺公子和司徒女郎……很好。”
她这么明显失落和可惜的样子,谁都看出她内心的苦涩,一时心中竟有些心疼。
同时也有些极嫉妒,那蔺卿如还真是……不可否认的勾人,叫这两个名冠京城的女郎都为他倾心至此。
话不多说,蔺卿如便和司徒雅分开,各自坐到各自的席位。
蔺卿如的座位正好在李楚宁身旁,还没入座,便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怨恨。
蔺卿如动作一顿,轻笑,“李公子好久不见了,不知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李楚宁抬眼看他,也扯着嘴角笑,“好多了,还要多谢蔺公子相救。”
自从那一天后,他自然是知道了蔺卿如喜欢云烈这件事,笑容更深,“对了,蔺公子的云侍卫如何了,当初要不是她,现如今我已成了一具白骨。”
“恩情大于天,楚宁该当面感谢才是。”
“……”蔺卿如表情不变,面上的惋惜恰到好处,丝毫没有露出破绽,“云烈已经离去了。救李公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云烈若是还在,也是不会在意的,李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李楚宁惊讶极了的样子,“云侍卫没了?!”
他是想要刺激蔺卿如的,可没想到眼前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已经完全不在意云烈这个人了一般。
“……”目的没有达成,他自然也不会扯着不放,现下又微微笑着,“蔺公子和司徒女郎情投意合,当真是让楚宁羡慕得很。”
蔺卿如同样微微一笑,“李公子不必羡慕,相信没多久,李公子也会找到自己的意中人。”
他笑得这样温和,仿佛真的喜欢极了司徒雅,少了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李楚宁本该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即将发生什么他不可控制的事情。
这边,黎熙远正在与黎熙遥说话,黎熙遥一副白净面皮,眉眼分明,分明是一副秀气模样,可那双闪着细光的眼却让人难受极了,那么赤裸裸的眼神,毫不遮掩地扫视别人,让人恨不得避而远之。
大皇女,是人尽皆知的好色。
此时眼神时不时落在蔺卿如身上,叫司徒雅不愉快到了极点。
真是不知道母亲为何拥护她,这种只知纵情声色的皇女,就算以后能登上皇位,也绝对不会有什么作为,甚至为害百姓。
然而司徒家作为坚定的血统拥护者,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支持的阵营的。
司徒雅不知道,这已经是黎熙遥克制后的结果,司徒家给了她如此大的支持,她自然不敢动蔺卿如此人,不仅因为他是国公府小公子,更是因为他是司徒雅的未婚夫。
虽然不敢动,眼神却难以控制,她曾经是想着将蔺家小公子纳为夫郎的,只是碍于司徒家才没有动作,否则现如今蔺卿如已经是她的夫郎了。
只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现如今她看着安静坐在另一边的蔺卿如,心中忍不住多了几分对司徒家的恼怒。
大皇女夫正坐在男子一席的前方,眼见自己的妻主三番几次往这边看来,可眼神却都落在了别处,当即就冷下脸,他难道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当着人家未婚妻的面,她竟然还这么放肆,当真是被美色迷了眼!
可同时心中也忍不住暗骂蔺卿如,真是一个祸害。
蔺卿如当然没有忽视时不时飘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不经意间侧头便与黎熙遥对上了视线,他神情一怔,继而勾唇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黎熙遥呼吸一滞,只觉得被这灿烂的容颜的恍了眼,眼前人直直笑到了自己心窝子上,叫她心口酥酥麻麻的。
只是,这还不够,接下来的时间她更是三番几次与他对视,再加上酒水的迷惑,晃然之间竟以为他倾心于自己了,这惊喜甚至让她忽略了身边的黎熙远。
倘若她还能分出一些心神仔细看看自己的妹妹,想必也会清醒几分,毕竟这样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最是熟悉不过,甚至还为此吃了许多苦头。
黎熙远在她身边,羡慕一般轻笑,“皇姐与皇姐夫的感情这般好,当真是叫妹妹羡慕极了。”
黎熙远闻言,警惕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皇妹这般年纪,也是该娶夫了。”
黎熙远轻声叹息,“若不是与自己心悦之人,成亲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的目光隐晦地落在蔺卿如身上,“只可惜,他宁愿被人欺辱折磨,却不愿跟妹妹在一起。”
黎熙遥当然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闻言一惊,“欺辱折磨又是何意?皇妹可不要胡言,司徒雅是极其爱护他的。”
黎熙远自嘲一般轻笑,“妄皇姐一双慧眼,却看不出蔺公子内心的苦涩。”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漠,“那司徒雅也只是道貌岸然的小人罢了,那些爱护皆是民间传言,又有谁真正懂得蔺公子所受之苦呢?”
“只可惜妹妹我虽看出来,却仍是不能救出蔺公子,可怜了蔺公子,还在一心一意等待他的心上人。可恨他的心上人不是我啊!”
黎熙遥眯着眼眸盯住她,“他的心上人是谁?”
黎熙远没有回答,笑容却多了几分苦涩,反问,“皇姐不知?”
黎熙遥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些,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些妄想,只是还不太敢相信黎熙远,犹豫着没有反应,正当这时,蔺卿如朝这边投来失落的一眼,随后又立即转过头去,正是欲语还休,极为动人。
黎熙遥怔住,那蔺公子……难道是倾心于自己?
她下意识侧头望司徒雅的方向看过去,意料之外地看到那一向被人称赞清雅温润的司徒雅沉着一张脸盯紧了蔺卿如,眼里是满满的冰冷与阴沉。
这……没想到司徒雅竟然是这种人!蔺公子这般美好的人,也不知在她手下受了多少苦楚!可恨,自己竟今日才看出来!若是当初自己执意娶了蔺公子,也不会让他受到这么多的伤害!
说到底,竟然是她的错。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唤来身边的侍从,低声在她身边说了什么,那侍从惊了一下,最后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低头匆匆离开。
黎熙远一直把这些收在眼里,嘴角轻勾,随即又摆出一副苦涩的模样,手里虚虚拿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看起来不像是为自己的皇姐的庆生,反而伤情极了。
她这个大皇姐,不仅愚钝好色,还自大妄为,黎熙远不用猜都知道她叫那个下人拿了什么过来。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到了这时,她不得不承认,蔺卿如着实好手段,可惜眼光不太好,到现在仍是记着他的云烈,真是好奇当他看到云烈时会是一个什么反应啊,是痛苦呢?还是痛苦呢?
这边,蔺卿如已经得到了黎熙远的信号,此时正身坐着,与他身旁的李楚宁说话。
李楚宁只注意到黎熙远频频投向蔺卿如的视线,内心更加苦涩,想到几月前自己派人暗杀蔺卿如不成,反而还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他就恨得牙痒痒,此时举着酒杯对着蔺卿如扯开一抹笑,“蔺公子,我祝你和司徒女郎生生世世,皆成眷侣。”
话落,他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分明是豪迈的样子,可眼眶却红了起来。
蔺卿如垂下眼眸看他,半晌,轻声道:“李公子这般豪饮,怕是要醉了。”
“呵。”李楚宁侧头看他,“酒不就是让人醉的吗?”
他拿着酒壶想要再倒一杯,没想到酒壶已经空空的什么也不剩了,见状,蔺卿如把自己的酒壶递过去,“李公子说的对。”
李楚宁盯着他的酒壶没有动作,蔺卿如轻笑,“李公子不用担心这酒。”
他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大庭广众之下,卿如就算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李楚宁盯着他喝下那杯酒才接过酒壶,自顾自倒了一杯,“想必是不会,是我多心了。”
喝下那杯酒,他轻笑,“没想到不仅是蔺公子,就连蔺公子的酒都要比他人的酒甜美几分。”
“……”今日可真是一场大戏,女郎郎君们觉得自己有些搞不懂这几人之间复杂的关系,现在围观几人的互动,更加迷惑了。
时间慢慢过去,不少人都喝了酒,原本的矜持与冷静放开,宴会终于热闹起来。
黎熙远拿着酒杯走向男子的席位,身后跟着一个宫女,宫女手中端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装满酒的酒杯,两人在大皇女夫的位置停下。
黎熙遥笑得温和,“今日是本宫的寿辰,这么久以来,阿叶对本宫有颇多帮助,本宫敬本宫的好夫郎一杯。”
大皇女夫微微眯眸,不知道她酒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接过宫女奉上来的酒杯道喝下:“妻主多言了,这都是臣侍该做的。”
黎熙远便看着黎熙遥对着几个郎君一一送去酒杯,心里嗤笑,不伦不类的东西,哪有皇女亲自向未出阁的郎君敬酒的?
直不过她还不算太笨,没有鲁莽到直接给蔺卿如送酒。
没多久,黎熙遥便来到了蔺卿如身边,笑容更加软和,语气含着显而易见的心疼,“听闻蔺公子前不久遭遇不测险些丢了性命,今日还能来参加本宫的生日宴,真是麻烦蔺公子了。”
蔺卿如微笑,“多谢大殿下,只是卿如伤势未愈,不能过多饮酒,还请殿下原谅。”
黎熙遥微微皱眉,“只是一杯酒,况且这酒性淡,不会有大碍的,蔺公子不用担心。”
话说到这里,蔺卿如神色有些为难,黎熙遥将要再说话,身边忽然多了一人,正是司徒雅。
只见她含着微微的歉意,笑容温和,可眼神却是冰冷,“卿如身上的伤确实没有痊愈,方才已经饮过酒,现在再喝便是多了,还请殿下谅解。殿下的好意不便辜负,就让我代卿如喝下这杯酒吧。”
此话一出,许多刚才被迫喝了酒的郎君不禁有些羡慕,这样贴心的未婚妻,他们也想要。
可黎熙遥却脱口而出,“不行!”
顶着众人的目光,她脸色沉下来,“就一杯酒,蔺公子难道不愿给本宫一个面子吗?”
闻言,司徒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场面一时安静。
李熙远缓步走过来,轻笑,“皇姐何必动怒,不过是一杯酒罢了,照本宫来看,还是蔺公子的身体重要些。”
就连大皇女夫也看向了黎熙遥,脸色阴沉,他算是看清了她装的什么好心!
到了这个场面,黎熙遥再想让蔺卿如喝下这杯酒是不行了,脸色勉强轻松,“是本宫的不是,竟没有考虑到蔺公子的身体,还请蔺公子不要怪本宫。”
蔺卿如微笑,“不,是卿如的问题。”
报复性的,黎熙遥目光转向司徒雅,“那便请司徒女郎代蔺公子喝下这杯酒吧。”
司徒雅接过酒一饮而下,微笑道:“多谢殿□□谅。”
……
时间慢慢过去,许多人有了一些醉意,而像李楚宁那般豪饮的,更是已经倒下了。
蔺卿如看着他闭上眼,眼神幽深,伸手招来候在一旁的侍从,“李公子喝醉了,带他下去休息片刻吧。”
侍从垂首应声,“是。”
李楚宁被侍从带到房中,倒在床上,他的贴身侍从小安帮着他脱下鞋袜,等到那带路的侍从取了醒酒汤回来,便一勺一勺喂给李楚宁,声音轻柔,“公子,喝下醒酒汤酒就没有这么难受了啊。”
李楚宁迷蒙间,顺着他一口一口喝下,丝毫没有防备。
见他喝完,小安留在房里安安静静地看守他。
只是没多久,又有一个侍从跑过来,悄声问道:“小哥哥,那宴会上有人落了半枚玉佩,找不到失主呢,你且去看看,这玉佩是不是你家公子的?”
小安下意识往李楚宁身侧一看,果然没有看到自家公子身上的玉佩,但是也不能确定,便跟着离开屋子,临行前嘱咐道:“我去去就回,劳烦弟弟帮我照看一下我家公子。”
那侍从应下,“哥哥去吧,弟弟便在这儿等你回来。”
……
司徒雅没多久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火苗从身体窜上大脑,手是热的,脑袋也是热的,叫她连思绪都迟钝混乱几分,忍不住微微扯开衣领,试图缓解热气。
她后知后觉,那杯酒有问题。
不行,她要去找卿如。
于是她便抬步走了过去,站在蔺卿如身前,还未说话,便听见蔺卿如不太高兴的声音,“阿雅怎么喝成这样?”
“卿如……我——”
“阿雅喝醉了啊。”蔺卿如微微一笑,眼眸幽深,“来人,把阿雅带去休息一会儿。”
司徒雅思维混乱,说不清话,“卿如……你跟——”
“阿雅好好休息,卿如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好吗?”
不,不好,你跟我走。
只是还没等司徒雅再说话,她便被宫女带着离开了,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挣扎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蔺卿如的距离越来越远,看着蔺卿如的眼神一寸寸冰冷下来,就像——
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