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道是你》褪色的黑衬衫

4、过往重现 “十

　　“十六岁的我什么也不懂，后来的我什么都明白了，才发现这样的人生也不过平淡至极。”林浮生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临窗的沙发上呢喃自语，一年四季，山下的变化她一览无余，那是颜色的凋零，寂静也无法让她彻底的窥见内心的深处。

　　这个世界上的人变得以冷漠著称，她曾说过那唯一温暖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是为了医好心疾，从来不对她开窗的上天现在也要为她敞开回到过去的大门，当然，也许是大梦一场。

　　那一年，几乎没有一分钱的她只能在外省找一份最为低廉的工作养活自己，而那些老板们也从没有一刻停止过从她们的身上去压榨仅剩的劳动力。她被欺骗责骂，为了摆脱这一切，几乎有近十年没有一夜睡过一顿安稳的觉。

　　二十多年前的决定让她再不是那个任人宰割欺负的女孩儿，只是丢失的青春她不会再有了。

　　自愈的过程漫长而艰巨，但她现在就在十六岁那一年，她也许有更多的选择。

　　最缺失的是爱罢了。

　　后来，林浮生没有想到自己在之后的上学、放学的路上总是能遇见他。挺得直直的身板，背着像是装了不少书的黑色帆布包，还时不时与身边同学谈论着些什么。直觉告诉林浮生，他的出现就像是有谋划的。

　　在三十九岁的林浮生还没来时，她照旧过着的是平淡且不起眼的生活，她也会遇见沈为欢，她对于他自然是一种无法触及而生气的倾慕。而现在，像是一切都倒转了方向，林浮生已不再执着，可沈为欢却再不能将她忘怀了。

　　班里那几位都知道如今的林浮生是个她们不再敢靠近的对象。

　　无论是谁以带着挑衅的眼光打量着林浮生时，她都无一例外的回视回去，眼神里刺骨冷漠与成人一般的严肃让她们退避甚至于害怕，淡薄了许多的人情世故的她，眼里虽空却有神。

　　排挤自是无处不在，所有人在仅有的两节体育课上都有作伴，可浮生却找不到任何一个愿意与她站在一起的女孩，她知道自己自是与他们不同的。成年后，她找不到一个与自己心灵契合的人，为了安慰自己她说过：“所谓娱乐不过是对无聊的消遣。”

　　“浮生？你怎么一个人？”背后传来的男声熟悉又陌生，是她梦里无数次想听见的。转过头，沈为欢一身篮球服，单手抱着篮球，汗水不时从脸颊处滑落，是她没见过的少年朝气。

　　“我没事，就一人静静地走走。”她轻描淡写地回他，实则早已在心里涌起莫名的窃喜。学校里都流传，沈为欢是极少与女生说话的。

　　“嗯，我正好也一个人，不如你看看我打篮球吧！”他说着露出两排整洁白亮的牙齿，双眼里有星光在闪，‘明眸皓齿’也许就是形容他的吧！

　　“好，好吧。”浮生本想拒绝，但是谁也拒绝不了微笑的魅力。

　　她坐在一旁供休息的竹椅上，乖乖的像个年轻的小姑娘，一眼一板的看着他打篮球时帅气而流利的动作。

　　他三步上篮的完成度可以说与受过训练的不相上下，高二的篮球赛想必他也会参加。

　　这么多年，她从未切实的看见或者回忆起他的模样。但是现在的他就站在眼前，清晰的身形轮廓，因为瘦，显而易见的下颌线，淡淡的唇色，高挺的鼻梁，那双桃花眼足以让人跌进他的眼波之中再无法逃脱。

　　她自是克制自己，心里的纠结与徘徊倒没有往日那般的在商场上的果断裁决。

　　一边跌入的会是深渊，一边是无人知晓的境地，而她还是选择未知，还是由自己来掌控。

　　他打了一会后又抱着球走向林浮生身旁的座位上。

　　林浮生知道他渴，便把课上带来的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他，“喝口水吧。这瓶水我是不用了。”浮生白皙且瘦长的手将水递给了他。他们之间的距离仅一张长桌那般远，不再是远隔万里，而是近的不敢再对视。

　　下课铃响，她沉默地走向教学楼，而他似乎在自己的身后跟随,这一幕，跨越了二十多年。每一步她都走得沉重且患得患失。

　　如果当年的她能果断选择无声息的走，也许在沈为欢的眼里她不过是个不打声招呼就走的人罢了。她没有不辞而别，而是选择用言语来告别。

　　“你说不让我染上恶习，可我没有一步是按你希望的走的。”她在纸页上记录着自己的一切过往，提笔时只是在想这个世界上的被牵挂的那个人过得怎么样了。

　　平日里她要与商场上狡猾的老手过招，谁都不肯让利，谁都不肯先退一步，她松了口就极可能意味着她注定在接下来的交易里处于吃亏的一方，她怎肯让人再肆意欺负？

　　她在这个世界里少了尔虞我诈，却同样被焦虑包围。

　　“我听说最近有些同学的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面，你们是怎么的，想以后过一辈子的苦日子吗？”讲台上，那年近五十的女班主任用犀利的眼神看向后排许多个‘不学无术’的同学。

　　“你们真以为有什么平等吗？没有好的学历没人会抬眼看你。你们却还在整天的虚度无价的光阴啊！”她言辞激烈的说。

　　坐在台下的林浮生怎么会不知道她也许暗示的就是自己罢。他们制造焦虑的同时不也在淘汰着一些心理素质差的学生吗？

　　只可惜当年的她被打倒了，她再也无法承受暗而无光的黑夜，为什么光明不源自于她本身？

　　她就这样年轻妄为，将青春付之一炬，两个人的青春就此殆灭。

　　那天在篮球场，她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自习回家后，在睡前她还是将他添加到了自己的通讯录里。在聊天软件里，她给他发送了第一条信息：你说，学习真的很重要吗？

　　林浮生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个十足的学霸，他不厌倦这样的日子吗？

　　她的人生里没有正确的路，她没有走过一条正确的路，林浮生这些年身边没有人陪伴也不过是因为她一直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但现在，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