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桐的十一年》四半仙

26、第二十六章

　　进了铺子的后门，程叔就顺手把门给关上、插上。然后领着温瑄和温怀瑾把驴车牵到牲口棚子下面。
　　然后刚把驴车安顿好，温瑄就让程叔赶紧去打饭，别因为招呼他俩而让人家吃不上饭，那就不美了。再说他行李就两个大包袱，不用帮忙搬。
　　兄弟两人把包袱拿到温瑄的床上，温瑄就拿起自个儿的饭碗冲了出去，早去就能打上热乎饭，去晚了可能就没了，毕竟今天人是陆陆续续回来，做的晌午饭可能不多。
　　温瑄去打饭了，温怀瑾则是再去驴车上把那一篮子的吃食和水拿过来。温瑄虽说多打些饭，但是也不一定够两个人吃的，还是要吃些从家里带的食物。再者竹筒里的水也要换成热的，一上午的时间，现在那水都冰牙了。
　　温瑄住的地方还不错，房间是坐北朝南，天气好的时候，打开门窗，阳光照进来，能让屋子里舒服的很。平常呢，屋子里也不暗。
　　屋子里有挨着三面墙的大通铺，能睡三个人。因为大通铺上，靠着北墙的一面，并排着三个箱子，每个大概六十厘米高，一米长。大通铺下面，扔着鞋和木盆，以及大大小小的木头和杂物。
　　屋子的窗户旁边，放着一张方桌和三个凳子。窗台上是干干净净，桌子上则摆着他刚放上去的篮子。
　　温怀瑾看着大床上只有温瑄的包袱，但是却干干净净没有灰尘的屋子，看来确如温瑄说的，每旬都会有人来收拾一下屋子，东家对他们很照顾。
　　坐在凳子上，看了会儿屋里的布局摆设，温怀瑾从篮子里拿了一个蒸红薯开始吃，凉的、面的、甜的红薯一口一口慢慢的吃。嘴里多嚼多碾几下，咽肚里就不会特别凉。就这样边吃边等温瑄回来。
　　凉的红薯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温怀瑾手里的红薯吃到一半，温瑄踢门进来了，左手端着大半碗的热汤，右手端着满满一碗菜。
　　“哥，快点儿帮帮！”
　　“来了！”
　　温怀瑾立马把红薯丢篮子里，快步上前，从他手里接过菜冒出尖儿汤快洒出来的菜碗，然后缓缓走回桌边，稳稳放到桌上。
　　“哥，你把这碗汤倒竹筒里，我再去打碗汤拿馒头。”
　　“中。”
　　“哥，馒头食堂每次都蒸很多，管饱，米汤也是，不过会记你吃了多少，最多三个，超了扣工钱，但是食堂的馒头大，两个我就饱了。但我会多拿一个，留着晚上吃。但菜每次都是两勺子，绝不给多打，不过食堂的林叔听说哥你来了，多给打了一勺，还说不够吃可以再去找他打菜。哥，铺子里的人都知道你。”
　　“哦！”把空了的碗递给温瑄，“给，去打汤拿馒头吧。”
　　温瑄伸手接过空木碗，从凳子上站起来，“行，那我去了。”说完，就扭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左手端着一碗汤，右手拿着两根筷子串着六个大馒头的温瑄就又踢门进来了。
　　热乎的饭菜已经到位，温怀瑾兄弟两个便面对着面坐着，吃菜吃馒头喝汤。
　　至于收拾行李，不着急，今天不干活，有的是时间收拾。
　　温瑄是个爱说话的，兄弟两个一边吃着饭，温瑄就一边断断续续的跟温怀瑾说着铺子里的情况，温怀瑾就听着，且不时应和一下，“噢——”“嗯”“这样——”
　　其实吧，是温怀瑾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铺子里的大致情况，一家人过年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现在说的事儿，很多都说过，一些没说过的，温怀瑾也就听听，没什么想法。
　　温怀瑾边吃边听，忽然就想：瑄子可真能说，说这个说那个，说不完的人和事儿。而自己就不行，跟别人坐一块儿，不知道跟人闲聊能说什么，怎么去说，大部分都是别人说他应和。要么就是别人说，他听着。
　　他跟别人单独待一起，就是有事直接说事，没事儿就是待着不自在，尴尬……然后他就会借口上茅房，或者去别的没人的地方躲着，真是……温怀瑾心里摇头。
　　温怀瑾微微睁大眼，对了，有一个例外，是自己跟梅娘待在一起，就很舒服。可能是——不在乎吧。
　　梅娘现在在家里做什么呢？睡觉？做衣裳？爹娘现在呢？
　　话说起来，到了承志兄家里，我该说些什么呢？
　　还好不在他家里吃饭。
　　抱小狗，挑小狗，问问小狗崽儿怎么选，先得找到他家，得打招呼，打什么招呼？嗯——问问承志兄最近干了什么，说说自己最近干了什么，自己、自己的事儿好像没什么好说的，然后说离家不近，要早点儿回去，不然就需要赶夜路了，以后有时间再叙。
　　大概就这样吧？！
　　温怀瑾边咬着馒头边想。
　　吃过饭，把驴车从铺子里拉出来。温怀瑾围着大厚棉袄，坐在车上，拿着棍子，跟温瑄说话：“瑄子，哥这就回去了，你要是在这儿缺什么了，或者有事儿了，直接就回咱家，一家人都帮你。好好吃饭，别饿着，也别冻着，衣服穿厚实点儿，木工活儿再学好一点儿，你小侄子等你给他做摆件儿。”
　　温瑄站在车轱辘旁，揣着手，看着他哥不停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哥你路上慢点儿。”
　　温怀瑾点头：“行，我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屋去，外面冷。”
　　说完，拿棍子打了驴一下，就赶着往前走了，也没听清温瑄最后说了句什么，但应该也没什么重要的。
　　去承志兄家要快点儿了，承志兄的家在塘县县城的南面稍稍偏东，清水村则是西南面，从塘县县城到承志兄家再到清水村，照平常的赶路情况，光在路上，他就要花掉两个半时辰，也就是说，光在路上走这么一趟，他到家天就黑洞洞了，更别提挑小狗要花的时间了，必须要快点儿了。
　　温怀瑾一会儿觉着改天再去也行，一会儿又想，一次就能办了的事情，还是不再跑一趟了。稍微搭个黑就搭个黑吧。再者驴不是自家的，一直借别人的不咋好，他不想欠别人太多东西。
　　自家也该买个牲口了，自己不再待在县城里的私塾读书，而是在家教书，以及自学准备秋闱，因此以后往外走的次数就多了。还有家里平常偶尔的走动，今年就买头驴。东西用自己家的，方便省心得劲儿。
　　一边这样那样的想着，一边不紧不慢的看着路赶驴，现在还没出城，不能跑快了，出城后再加紧赶路。
　　马大柱的家在哪里，温怀瑾是知道的。温怀瑾去过两次马大柱的家，一次是承志兄成婚，一次是去年。但总的来说，路不生，也不难走。
　　赶路差不多一个时辰，在半下午的时候，温怀瑾到了马大柱家的门前，在车上坐着慢慢的活动全身，缓了一会儿，让身体不再那么僵，才穿着厚大的棉衣，牵着绳子，从驴车上下来。
　　把绳子栓到门旁边的一棵树干上，然后温怀瑾迈步去敲门。
　　“咚咚，咚咚——承志兄，承志兄，你在家吗？”温怀瑾大声喊人，“咚咚，咚咚——开开门……”
　　“谁呀？”一道男声从院子里面传过来，并伴有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我！”
　　“你是谁？”马承志听声音听出来了，却还是不开门，而是隔着门问。
　　“我是谁啊？”温怀瑾眨眨眼，道：“你——今天想了很多次的人。”
　　“噗呲！哈哈哈哈！”一边笑，门里的人一边把木棍拉开，然后把门向里打开。
　　门里门外的两个好友相见，马大柱先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怀瑾，我现在很快乐！”
　　“哈哈哈哈！”听了马承志的话，温怀瑾不自禁笑了，笑了几声，便说：“我亦是，见到承志兄你，很快乐！”
　　说完，就向马承志行了一个文人知己之间见面的拱手礼。门里的马大柱见此，也绷直身体，然后向温怀瑾回了一个礼。
　　两人行完了礼，温怀瑾眨眨眼：“呃，承志兄你——”
　　一听这话开头，马承志就知道温怀瑾要问什么——你最近做什么呢？最近读什么书呢？你知道那个什么吗？
　　温怀瑾一不知道说什么，就说这三种话。
　　稍微开个玩笑，要求别人做个什么事儿，温怀瑾就不会。
　　知道温怀瑾，马承志就一边跨出院门，站到温怀瑾旁边，一边打断温怀瑾的话：“你先进去，对了，把驴车也牵进去。咱进屋里，先烤烤手，喝口热水，再慢慢说，再看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