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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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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温家和孟家,两家本来是没有交集的。但是,孟竹和温攸是一个村的,又都是老实人那一挂的。精明的人最会自动画圈儿归档,他俩被排斥在圈外,他俩就成了异性兄弟。
孟竹比温攸在村里的地位高点儿,为什么?孟竹有个好弟弟,且兄弟俩感情好。
他弟弟孟松年轻的时候是个特别护食的人,在食物前面,就是个混不吝。
唉——,那一代人经过旱年,经过战乱。
总之,在孟松眼里,吃食特别重要,别人要是碰他一点儿吃的,他会从别人手里抢更多回来,还要天天上门骂人,骂上十天半个月的,都不带重样的。
你要说这么做太丢脸了,人家那就是不要脸,没这意识,脸能干啥?
被人坑、欺负不说出来,就不丢脸?然后好容易经常被人坑、被人欺负?
谢谢嘞,我孟松,不要脸。所以,坑人、欺负人的事儿,你不要找我!
有一次还掂根木头上去把人打个半死。家里的和地里的东西,他经常去点点、看看、晃悠。
这么个性子的人,谁敢惹?谁想跟自己过不去,找麻烦上门?
于是,对于孟家,大家不惹,也不亲近。但这,就是最好的位置,对于孟家来说。
孟家的长辈早已经不在了,但孟竹和孟松俩人依然没有分家;两家的院子中间没有墙,跟住了一个院子似的;而且吃一个锅里的饭;两家孩子一起算排行。
这在清水村,是唯一的,是奇怪的,是让别人不解还引以为戒的。
大哥养着弟弟的一家子,弟弟,弟媳,侄子,侄媳,侄孙,侄孙女。这一大家子就没有不和吗?
有。只是一家人清醒,算的也还清楚,而且人多力量大,在村里别人会不敢招惹。
陈氏和李氏又说了会儿闲话,才提着罐子离开。
腊月二十,傍晚。
温家的院门外面,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和一个半人高的大包袱。
“爹——,娘——,大哥——,大嫂——,我回来了!开门!”温瑄大声叫门。
“啪啪啪——”
温家的东间里面,坐着四个人。
温攸抬头说:“我好像听到瑄瑄的声音了。”
“我也听到了,我去给他开门。”温怀瑾放下书,一边说一边起身。
温怀瑾把院门打开,就看到,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袄,也还是显得非常跳脱的温瑄。
“大哥,我天天想你!”
“我知道。”
……跟你没法聊。温瑄撇嘴。
亲兄弟的感情会因为其中一个人不会说话、聊天而减少吗?
会。
“赶紧进屋去暖暖。”温怀瑾催温瑄去屋里,“这包袱我背。”边说就边把包袱背起来。
好吧,不会。
温瑄进了东间,走到温攸面前,跪下,磕一个头,喊道:“爹。”
又走到陈氏面前,跪下,磕一个头,喊道:“娘。”
最后走到白秀梅面前,笑眯眯道:“大嫂。”
见温瑄打完招呼了,陈氏立刻就问:“二瑄!这个冬天你在家能呆多久啊?”
温瑄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回答陈氏的话,“差不多一个月。今天腊月二十,正月十六走。”
“二十多天,还不错。”陈氏点点头,然后一边下床一边说,“你现在就去洗个脸,娘给你去做饭,你想吃什么?都瘦了。”
“都行,现在不是很饿,就是想躺一会儿,想钻被窝里暖和暖和,回来时外面那风忒大忒冷。”
“那娘给你做个简单快点儿的,粟米红薯饭。你洗洗手脸,然后就钻被窝躺一会儿。”
“嗯。娘。”温瑄乖乖的听话。
“对了,爹娘,大哥大嫂,我给你们带了东西。”
“大哥,包袱呢?”
“放堂屋了。”
“我去给你们拿。算了,还是先洗手脸,洗完了再给你们拿。”
“锅里有热水,我给你兑些热水。”陈氏从墙上拿下瓢,从陶锅里舀了热水兑进去。
温攸就坐在板凳上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走来走去,不吭一声。
孩子他娘说的对,瑄瑄好像确实瘦了。今年过年得好好补补……
“爹,这是你的。”温瑄把一个碗大的纸包递给温攸。
温攸乐呵呵收下,“好,瑄瑄对爹真好。”
温攸接过之后,把这一包东西凑到鼻端,吸一口,嗯……真香,果真是桃酥。
……又是瑄瑄,他不想跟爹说话。
“娘,这是你的。”
“花了多少钱?说吧,你怎么那么能花钱?又用不着这东西。”
“没多少,就十文钱。”
“十文可不少。乱花钱。待会把你剩下的钱都给我,我给你放着。存不住钱。”
“好好好,听娘的,都听娘的。”
“大哥,嫂子,这是你俩的。”
“谢谢二瑄。二瑄真乖。”白秀梅道谢。
“那是!”温瑄一脸自豪。他嫂子很脆弱敏感的,他哥的话他时刻记着。(握拳)
温怀瑾把手里的木摆件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这东西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这精致小巧的花草我现在可做不来。”温瑄摇头。
温怀瑾也点头,然后脸色变严,看着温瑄,“确实精致小巧。花了多少钱?”
“师兄做的,没花钱,真没花钱。”温瑄连连摇头。
温怀瑾神色舒展,“行,我收下了。下回你自己做个再送我。不是你自己做的就算了。”
“好好。”温瑄连连点头。
送东西给娘和哥,真麻烦啊!(心中抹汗)
陈氏看着小儿子都送完礼物了,就说:“忙活完了吧?赶紧上床躺会儿。这天冷的。我给你滚碗姜汤。”
“别呀!娘,我没事儿,我不用喝那个。真的。”温瑄苦瓜脸。
“你想大过年的喝药?不想吧?那就喝姜汤。”
……
“诶呦,我想起一个事儿。听别人说的。
说是在镇上,有一回一个卖姜的和一个卖蒜的挨到一块儿卖,没人买东西的时候,两个人在那里喷套儿。
卖蒜的说:“饿死卖姜的,饿不死我卖蒜的。”
咋回事儿?你想,那个姜,它越煮越辣。蒜呢,一煮就变淡了,不辣了!可不就是!”陈氏两手合十一拍,看着其他人,“是吧?当时候笑了一圈儿人。”
“还真是!”时常沉默的温攸也笑了。
温怀瑾和白秀梅在旁边儿的板凳上坐着也笑了。
就连躺在床上被窝里的温瑄也笑着滚了滚。
“瑄瑄,你在县里纪师傅那儿,吃的饱不饱?累不累?”
“爹,你放心。能吃饱,而且每旬还能吃一顿肉菜。做木匠不累,有意思的很!”
“那就好。”温攸点头,放心了。
“你睡吧,饭做好了叫你。”陈氏说。
“中。我睡了。”
腊月二十一。
“哥,总共要做四扇窗户,一个双开门,两个单开门。院门我要做吗?算了,看时间吧。不过应该可以。”
“哥,你种的这颗枣树好。跟你说,我老早就想在咱家院子里栽棵树,但咱家院子小,娘不让。”
“啊呀!还是冬枣,这个好吃。”
“有点儿不对,是哪里呢?”温瑄挠头。“空荡荡的——对!桌凳呢?还有孔子像。哥——这两样可是私塾必有的。你忘了?你傻了?”
“闭嘴。”厉声呵斥。
温怀瑾的双眼一瞬间,像两把闪着寒光的锋利的刀子,眨眨眼,又慢慢恢复正常。
声音缓了下,但依然有些低沉,“在地窖里。”
盯着温瑄,“门窗没安,刮风下雨,我把它们放外面?要不是等你回来,想让你练手,我用多费这道事儿?开私塾的是我,我会没做过规划?桌凳和孔子像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会没准备?”
“温瑄,别跟我提傻这个字。虽然咱俩是亲兄弟,但我也可以打你一顿。你还没见过我打架吧?”
温瑄立马嬉皮笑脸的凑上去,“哥,我傻,我是傻子。哥,不生气,咱们不生气。我哥聪明的很,他考上了秀才,这还不够聪明?”
温瑄能伸能屈,从不跟人对着干,特滑溜。但其实一般都是他掌握话语权,很少低头服软,因为他能说。
“继续办事儿。”温怀瑾说。
“诶,好!哥。”温瑄答。
……
两人又讨论了会儿做门窗的相关事宜。
温怀瑾就离开回了西院,只留下温瑄一个、火盆一个,还有一包工具。
温瑄先做的是门,量好尺寸,然后开始锯门框,裁木板,裁木条……
虽然温瑄的年龄虽然才十四,但做的很是有模有样。
西院里,温怀瑾读书,白秀梅做自己的过年新衣裳,然后就没有人了。
温攸和陈氏呢?去镇上买年货去了。
都腊月二十一了,过年需要的货都要慢慢买回家。
其实,从腊月十五六开始,不论哪个镇上,天天都是集。而不是逢三四或者逢五六才是集,镇上卖东西的人才多。
天气固然很冷,但挡不住过年的热情。
人数固然很多,但挡不住前进的步伐。
使劲儿挤挤就行了!
在平平安安,没有灾荒与战乱的年代里,大部分人都会在忙了一年后,都会歇歇,舒服舒服几天。
“卖花椒——hun jiang——,各种——调料——”
“卖葱,卖葱。便宜啦,八文钱一捆儿。”
“卖麻当、菜角儿、糖糕的嘞——,刚出锅。”
“卖花生、瓜子儿、糖块儿——”
“崩焦米糕嘞,走,去瞧瞧诶!”“嘭——”
“卖芝麻酱,现磨芝麻酱。还有酱油、醋。还有各种干菜。”
“卖各种菜物儿——来看看喽——”
“不要挤,不要挤!”
“卖窗花儿,卖门画,还有红对联——”
“卖鸡的鸭的——”
“卖桌的板凳的,锅碗盆罐的——”
……
除了人的叫卖声、交谈声,还夹杂着拉车的牛驴马羊的叫声。乱糟糟一片,喜洋洋一锅。
大冷的天儿,一条街,愣是让人挤出一身汗。
温攸和陈氏各背着一个藤筐,一前一后的使劲儿往前挤。
这就是——过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