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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不再来 这下,她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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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蹊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那年,她六岁。
很多很多年后的一个夜晚,冯毅和她坐在海边,晚风轻抚而过,带着发梢来回擦过脖颈下方白皙的锁骨。后面酒店大楼上的暖光从远处铺散开来,落在他们的背脊上,随着潮起潮落的水面起舞。
冯毅单手撑坐在沙滩上,另一只拿着酒瓶的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
侧过头,静静欣赏这一刻。
眼里无限温柔。
藏不住的笑意,上扬的嘴角,舌尖顶腮,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他在笑,笑,此时,这个空间里,只有她和他。
多美好的一刻啊,是脑海中构思过千千万万遍,也不及此时身临其境。
“冯毅,我们不可能。”
又一阵风吹过,携卷着海浪涌来,拍在海边,脚下。
啪,旋即消散。
海水突然刺骨起来,刹地,从脚到心,冯毅想着。
许久,颓丧的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酒瓶,装作不经意的问出埋在心底的问题:
明明,是我比他先遇到你的,
可是,为什么不是我?
他慢慢的,倔强地抬起头,像个小孩,声线颤抖,带了一丝连他都不想承认的委屈。
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试图想看到她的反应。
是否真的感觉不到,他这如火一般熊熊燃烧的爱意。
即使,哪怕,有那么一丝丝的感动也好,好让他不至于觉得,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是。
“冯毅,不是这么算的。”她没有回头,看着海面,语调平静。
“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否则就变味了。”
“我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男主说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她拿起手中的酒瓶,轻轻啜饮一口,道:
“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而我不愿意将就。”
“我也不愿意。”
说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渐渐上扬。笑容是那样的幸福,幸福的他觉得,眼睛有些模糊。
这么多年,他活着的时候他没资格;他走了,他依旧没资格。
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是谁说的?
一厢情愿,就得愿赌服输。
“对不起。”谢微珉仰头喝完剩下的酒,随手扔在一旁,转过脸,淡淡的笑意。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只能有歉意,内疚。
至于他想要的,已经被另外一个人带去了天国。
“结婚以前,在塞哥维亚的雪地里,已经换过了心,你带去的那颗是我的,我身上的,是你。
埋下去的,是你,也是我。走了的,是我们。”
——《梦里花落知多少》
高中的时候,学校不让带手机,那会儿打发课余时间,都是在一本一本的小说中度过的。
有时甚至痴迷到,上课老师在黑板上题字,下面的人便将书放在抽屉边沿,底端搭在腿上偷偷读。
更有甚者,就把书垫在课本底下,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唾沫横飞,大家偶尔抬下头以示存在。
倘若老师快要察觉或是要在爆发的便边缘,班级的“凝聚力”和“默契”便在此刻体现出来:学霸负责回答老师的问题,剩下人跟着附和。大家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装着思考,演草纸上刷刷画着圆圈,不知所云。
等这场“惊吓”过去后,又贼心不死,继续着自己的“精神旅行”。
谢微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读张爱玲、沈从文、余秋雨、朱生豪......
后来有一段时间特别痴迷《福尔摩斯探案集》,就连月考前夕也无心复习,那么厚的一本书,就抱着看。
她最喜欢的作者是“三毛”。
爱她笔下传奇瑰丽的浪漫世界,向往引人入胜的异国情调,羡慕她用脚步丈量世界的勇气,渴望拥有和她一样独特又自由的灵魂,深陷在她对生命的感悟以及人间挣扎中无法自拔。
很多年之后,她社交帐号上的简介依旧是那一句话:
想拜三毛为师,学者做一位合格的拾荒者。
世人评价三毛的作品是浸染着悲剧的美,这点她非常赞同。
她想成为像三毛一样的人,
除了要与爱的人生离死别。
好朋友笑着说,那你估计不行了,三毛文字中的痛感,那种□□和灵魂的拉扯撕裂,都是在荷西去世之后才有的,你不行。
她想了想,那还是不要了。
毕竟,她是个胆小鬼。
她贪心的期望着,上天可以让她幸福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最好两个人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好像老天就爱开玩笑,一种叫做命运的玩笑。
后来的许多天里,谢微珉固执地想,如果当年她不想成为三毛,是不是,他就不会离开了。
这下,她终于可以做三毛了。
无止境的思念,用一副躯壳承载他的灵魂,游荡于世,如行尸走肉般,给活着的人念想,给已故的人安慰。
唯独,没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