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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风骤起碧荷塘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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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匆匆奔走的脚步打乱了仙子们的优雅步态。“呀!”一声细软的惊呼,被撞上的仙子一个趔趄,就要跌倒。忽然一股力量将她扶正,轻柔又不失有力,正待道谢,那身影却早已远去,只剩一抹干净低柔的“抱歉”在耳边回荡,和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这是谁呀?”仙子伫立在原地,好奇地望着那飘飘衣袂消失在荷花池的云雾深处。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腰间的琉璃配饰华彩纷然,长穗微微舞动。那迎风而立的姿态,透出权掌天地的傲然与威严。
听得那脚步渐近,原本严峻的脸舒展开了线条。淡淡的微笑浮上了眼底。就在那脚步停下的同时,转身看向眼前人。风拂来迎面荷香。那人身上带的细丝般的桂香遁入风里消散无形。那人束着的长头发略略松散,搭在着素装的削肩上,随风微动。
“陛下。”来人拱手屈身,毕恭毕敬道。常俊望着那人的身影,心中不觉柔软。如果让时间就这样停留,他愿将手中这虚浮一切拱手让出,换这人驻留如斯。
“才多久不见,就这么生疏?常我,你的心很硬呵。”
“陛下……”
“没有别人,不要陛下来陛下去的。”说着走到他的面前停下,愉快地俯视着面前的低垂的脸。“叫我常俊!”
来人站起,抬起眼睛,露出颜色很浅的双瞳,直视眼前尊贵的面孔。面前的人执掌天地万物,不言而怒,不怒自威,然而自己在他身上却永远感觉不到那种强硬压迫的气息。他总是带一点笑意,带着诙谐的调子跟自己打趣,虽然每次见面时都会不由自主地跟他拉开一点距离,但总是被他轻轻松松地打破。就像这样,随意地一句话,就把他自己竖起的隔阂给抹开了。跟他在一起,总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放松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是这样了。
荷花的香味随缓风重新袭来,渗入两人之间。大概……会一直这样吧。
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叫出那个名字:“你……”只好哽在那里,无言地与那双闪耀着灵光的眼睛对视。
“我什么?”明知故问。
“……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
“噢?”
“射日的人选,听说已定?”
“嗯。”跟在慢慢踱步向前的常我身后,漫不经心地答道,边赏着满池清荷。
“是……那个后羿?”
“那个后羿?”有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飘过来的话,常俊把目光转到忽然有些僵硬的背影上。“还有哪个后羿?”
常我脚步顿了一下,吸了口气说:“呃,就是那个上古的神将啊。自开天辟地以来活到现在的众神,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人。”忽然有点急忙的辩解,让他的脸微微有点泛红。
常俊瞥了他一眼,眼底暗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道:“是啊,就是他。怎么,有什么问题?”
常我步子慢了下来,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下了决心似的问道:“可有帮手同去?”
“当然会有天兵天将随同前往。”
“那,请让我也一同前去!”常我在常俊面前立住,直直地看进常俊的眼睛,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射日事关天地苍生,仅凭那些天兵天将不可能担起如此艰巨的重任,万一有一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不求万一,只求稳妥,我定能助他一臂之力!”
“我从来不知道,广寒子如此关心黎民苍生啊。”常俊勾唇露出一丝笑,语气轻松,眼底却愈发的深黑,“只是……你能怎么帮?”
常我一愣,嚅嚅道:“这……到时候见机行事,关键时候有个照应,总能帮上忙的。”说着颧骨上微微透出些淡红。
常俊慢慢悠悠越过常我身旁,向前走去:“原来你是担心他料理不好自己啊,呵呵,你倒周到。也是我疏忽了。”顿了一顿,笑道:“青竹素来细心,让她跟着,肯定能把事情都料理妥帖了。我没想周全你直接明说就好,竟要委屈自己这等身份去做那些杂碎的活儿,这不暗着骂我昏庸么。”
常我见他不当回事,忙追上前去,急急地道:“我哪里有那个心!你别乱拐。只是这照应岂止是料理生活!那……那射日所需的极阴之气,岂是竹青能帮得上的?”
这语出惊人。常俊猛地回转身来,方才闲适全无。肃杀之气霎时似洪水覆压,常我不禁心中一虚,不敢正视常俊暗潮汹涌的深瞳。常俊眉目间带了狰狞之色,咬牙问道:“如此说来,你是要替他补阳?”那“补阳”二字说得阴狠,常我不敢直接说是,别开脸赧然道:“除我之外,天下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常俊冷冷一笑:“哼,这补阳之药,西王母那里便有,何必劳驾你亲自上阵?”
“射日所需的阴气极大,一日就需一月的阴气才足以相克,何况要射九日,那西王母的药只怕是杯水车薪。普天之下,阴气之极,惟有月桂……”
“你多虑了。我多让几个仙子同去服侍,还怕不够?”常俊忽然把话打断,面色突地一扫方才阴霾,开云见日殷殷然笑道:“此事经你提醒,我会再妥善安排,你就不用再操心了。这池中荷花今日开得尤其好,怕是知道贵客将至,赶紧开得鲜艳,倒也乖巧。”便说边搂着常我的肩膀往荷花深处走去。
常我见他脸色变幻莫测,阴晴不定,心下也是惶恐;再说补阳之事本也不是那么理直气壮,见常俊不愿再谈,想是不会遂了自己的愿,便也不再多提,转而笑道:“怕是买的你的面子才一朵朵巴巴儿开的。”
常俊斜瞥了他一眼:“往日我天天来,看到的都是些骨朵儿。偶尔有一两朵开的,也傲得很,远远地立着,叫人看不真切;今儿早上却远远近近地开了一池,连刚冒头的骨朵儿都粉了,我正希奇,你便就来了。敢情这花开也不是为我,我这天帝的位子倒还不如你广寒子呢。”说罢酸溜溜地叹了一口气,惹得常我噗哧地笑出声来。一路游去,常我只顾着赏荷,却没见常俊的眼盯着不知名的远方逐渐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