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子午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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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往西，过了湍急的大河，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群山的谷底有几处宽敞的平原耕地，附近散落着几十户农家，
这里被叫做守陵村，离守陵县走山路一个时辰左右的距离。
“让开，让开，”一队腰扣上刻飞鹰，左手提剑的侍卫簇拥着一匹高头大马向西城门这里走来。
“这是谁呀？”
“说是京城来了巡察御史，专门为守陵村来的。”
巡察御史的后面，一顶官轿里面坐着守陵县县令，旁边跟着五六个衙役。
有个黑红脸的衙役，看见路边茶棚，跟身边衙役打了个招呼，奔着茶棚跑过来。
茶棚掌柜的，大中午，提着装凉茶的提壶，长吁短叹。
并不只是生意影响心情，常来常往的守陵村人他也结识几个，
平时坐着打个尖，吃碗茶，聊几句不咸不淡的京城闲话，倒也都是趣事。
不想到，一个人出事，整个村子都被牵连。
“宋大哥，您这出城去哪？”茶棚掌柜有眼力见的端上晾好的凉茶给进来的捕快。
“守陵村。”宋捕快把一碗凉茶一鼓作气喝没了，把碗递给掌柜的；
“再来一碗。娘的，这一天累死老子，连口水都没得喝。”
掌柜的一边倒凉茶，一边小心的询问：
“宋大哥，这守陵村还有救吗？”
宋捕快摇摇头：
“不好说，一直查不出祸端，上面要按照巫蛊处理，屠村呢！”最后一句很低，
还是吓得茶棚老板提壶的手一抖，被旁边坐着的茶客一把扶住。
茶客出手极快极准，宋捕快皱了皱眉，看了茶客一眼：
青春正盛，唇红齿白、双眸如星、白皙稚嫩的额头闪着亮晶晶的汗珠。
不像贼人，像是哪家的少年公子，儒雅腼腆。
“宋捕快，杀了守陵村全村人就能解开巫蛊吗？”
年轻人不惧怕宋捕快的目光，直接怼上宋捕快的话。
谁知，宋捕快给了他白眼，说一句：“吃你的茶，赶你的路，少管闲事。”
说罢，撂下茶碗去追已经出了西城门的人马。
掌柜的为了打圆场，自家茶棚的客人怎能不给找个面子：
“这位小哥，宋捕快就这脾气急了些，人是好的。”
那年轻人也不恼，让掌柜的续了茶，又问掌柜的：
“守陵村远吗？出了何事？”
掌柜的见茶棚客人不多，放下提壶，坐到了年轻人身边：
“小哥你是外地人吧，怎么称呼？
“半夏。”
“半夏小哥，这守陵村不远，出了城走上四五十里山路就到了。
守陵村里有个富户叫徐老歪，三个月前过六十寿时，
想着给自己置办后事，就找了邻村的木匠，准备给自己打一口寿材。”
“那木匠提议寿材的原木去守陵村不远的王屋山上找巨木，这样做出来的寿材能造福子孙，升棺发财。
徐老歪一听，别提多高兴了。他家从他爷爷那辈起，就开始拿银子聘先生，想要家族出个儒生、秀才，改换门庭。
半夏了解，自本朝太宗皇帝设立春闱秋试的科举制度以来，家里在穷，有个读书出身的秀才也是光耀门楣的头等大事。
何况富裕如徐家。再有个科举出身的后人，那岂不是更威风八面。
围过来几个茶客，掌柜的继续说：
“那木匠带着几人走了月余，派人给徐老歪传话，说是找到了巨木，无法拉回村，就地做成寿材板再拉回来。”
“那徐老歪焉有不同意的道理，派人送去银两，叮嘱好生打造。”
“再过月余，就是七日前，木匠几个人拉着一口黑漆亮色的大寿材送到了徐老歪家，据说那寿材一看就颇有贵气。”
半夏心里哼了一句：
冲着刚才说的让徐家升官发财就不是好兆头。
升官发财世人多以为是吉利话，其实若命理不具有天贵之气，反倒弄巧成拙。
掌柜的：
“徐老歪把寿材安置在了院外的抱厦，收了尾银，几个木匠就走了。谁也没注意这几个木匠向哪个方向走的。
当晚，守陵村里正也去看寿材，就在徐老歪去主屋端茶的空档，听见里正大呼救命，出来就找不见里正。”
“徐老歪慌了，叫了家人都出来找，后来甚至全村都帮忙找，找了整夜，找遍了后山，也没有找到。
开始村人都以为里正被坏人掳走，后来经人提醒才去查看寿材，在寿材里找到里正腰涤上带着的玉扣。”
也是从那夜里起，那个原本黑漆的寿材无论黑夜白昼都会发出红光，还有神龙喘息的声音。
守陵村很多人都准备避开去别处，还没走就被县令带人围在村子里。
里正是咱们县令大人的族弟，于是抓了徐老歪全家，过堂后再去找那几个木匠，家家人去屋空。
后来这县城里就传开了，那红光是神龙出现，徐家将来要出帝王，
后来又传成守陵村是前朝后人，在此地为前朝守陵。
还说守陵村的后山就埋着前朝的宝藏；徐家凭借宝藏要复国。
这不，离得京城近，当今圣人知道了，就派了巡察御史专查此案，
如若定实是巫蛊手段，就要诛杀徐家九族和整个守陵村。”
周围人听得唏嘘感慨，有的说定是那几个木匠搞鬼；
有的说恐怕守陵村真的是为前朝守护宝藏，企图有一天恢复前朝。
还有人说是徐家砍树得罪了山神，才造成了吃人的寿材。
半夏琢磨着寿材冒红光还会呼吸，莫非是……
半夏摸了摸皮袋里的随身带着的墨斗，决定自己要去瞧瞧这怪异的寿材。
以他的感觉，这寿材不像阳间之物。
半夏：“可知那寿材的原木是何树木？”
掌柜的：
“这个不知，只听说过是王屋山千年的神木。”
半夏：
“可有找到那几个木匠的下落？”
掌柜的：
“听宋捕快说，那几个木匠是半年前才搬来邻村投靠亲戚的。
如今，那亲戚早死了，木匠连个足印都没留下。哪里去找！”
掌柜的拎起提壶，去后灶续茶，茶棚里刚才聚在一起的众人，散回到原处，小声议论。
半夏侧耳听了听，都是市井之人没根据的揣测，有的带着善意，有的落井下石。
角落里的一个女子一直在安静的听众人议论，这时听见了几句不堪的浑话，抿紧嘴角，拎起身边的大包袱，出了茶棚，走去西城门。
茶棚掌柜的收了几人的茶水钱，送走了茶客，再回身，刚才那个白净的小哥失了踪影，桌上留着两文铜板。
半夏出了西城门，跟着刚才茶棚出来的女子，拐上了一条宽敞的山路，想来就是通往守陵村的路。
等到看见守陵村，半夏和女子已经熟络起来。
女子名叫秀姑，是这村上一户农人的媳妇，因着回娘家住了几天，就听说了守陵村的事情。
她惦记自己的夫君想要回来，被娘家人给锁了起来，劝她回来也是一起死。
她是趁娘人熟睡，昨儿半夜逃出来的。没有骡车，自己走了一百多里的山路赶回来。
秀姑问半夏：
“你说你是木匠，可有法子止住那寿材的怪异？”
“小人此来正有此意。”
秀姑激动的泪水又啪嗒啪嗒的落在衣襟上。
“小哥，你若救了全村人，我们守陵村必定给小哥塑像，供奉在宗祠。”
“呵呵，这个到不必。我只希望老天能全我一个心愿。”
“小哥的心愿是何？”
半夏笑了笑，转了话题：
“对了，秀姑姐，你可知道徐家和何人有无过节？”
“这个，应该没有吧。我嫁过来有两三年了，没听说徐家和何人吵过闹过，偶尔的龃龉是有的，但不至于这样的害人。”
“那徐家人性情如何？”
“徐家老爷绰号徐老歪，是因为他曾中风，嘴角一高一低。
但徐家人不错，村里唯一的私塾都是徐家人供养，私塾的房子还是徐家花钱盖的。”
半夏点了点头，那这件怪事自己就管定了。
“对了，我听我夫君说，那几个木匠手臂上都纹着一样的花式图样？”
“花式图样，是何样子的？”
“这个，我没细问，我夫君也没细说。”
守陵村后山，树木细直高耸，稀稀落落。
一片背阴的山坡上，坐着一个人，虎背熊腰正是宋捕快。
山脚下的树荫里，坐着搽汗的秀姑。
半夏一路走来心里生出来感慨：
人间虽非净土，到底善良还在。
跟这件事有牵连的秀姑，跟这件事扯不上牵连、公事公办的宋捕快，都在极力寻找救人的机会。
半夏隐身在宋捕快附近的高树上，等着天黑。一个新寿材能有这么大本事，他不相信。
树下宋捕快在打盹，等着天黑。
山脚下，秀姑在念念叨叨，等着天黑。
一轮明月，一片浣纱般的流云遮在月轮上。
半夏跟着宋捕快进了村，宋捕快停下不动，他发现了前面的秀姑，为难的不知道怎么办？
村里所有人被羁押在村东的宗祠，而高门深院的徐老歪家变成了巡察御史的行营，门外有值岗。
那个怪异的寿材，就在院外西侧的储放农具的抱厦里。
抱厦前面没有一兵一卒。
进了村，秀姑趁着夜色去了村东的宗祠，宋捕快和半夏一前一后来到抱厦。
还有一人跟在他二人后面，他俩没有觉察。
抱厦的门没锁，送捕快一拉就开，里面暗沉沉的，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像浓稠的黑浆，又腻又密不透风。
那不是黑，是地底下的东西在守护寿材。
这寿材还没有入土过，怎么会有地下的东西来守护？
半夏左手里捏着指诀，在自己的双眼前横着一划，
再把左手的食指、中指竖着遮在左眼前，左眼微合，右眼圆睁，瞳孔竖立。
子午眼，是半夏的师傅在他七岁、师兄九岁时传给他俩的师门绝技。
师傅说：这世上的匠人中，只有青乌和分星两派，还留有此技。
半夏的师傅就是分星派传人。
子午眼自带度量，见物知道长短。
子午眼见人只见骨，见暗不需灯。
半夏用子午眼撕开遮在眼前黑浆似的浓稠夜色，就像撕开黑厚的锦缎倒向两边，
露出屋里好大的一口黑漆寿材，和寿材里躺着的宋捕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子午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