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冲霄殇 那一晚的襄 ...
-
那一晚的襄阳城,一如既往地繁华。冲霄楼前,白衣翩翩。
他抬头看到了夜空上的那一轮圆月,眼中的温柔如一股清泉,绵绵不绝。只这一眼,就可知他此刻心中所想的人,必是此生唯一。的确,柔和的月光,像极了某只猫。
他微微一笑,本就俊美的脸,笑起来自然更加风华绝代。今晚之后,一切都会结束了。猫儿,待五爷回来,定与你不醉不归。想毕,他也不再停留,踏进了那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他是白玉堂,浙江金华白府的二少爷,陷空岛的锦毛鼠白五爷,是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的侠客。而他放在心头的那个人是展昭,是名动江湖的南侠,也是大宋朝开封府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御猫”,上一世,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名字结缘的。
他是鼠,他是猫,鼠猫不两立,所以他不服他的称号,就去开封府找他,却被那一袭红衣惊艳到,任世间花红柳绿,他的眼中也再难容得下别人。
他一点都不喜欢朝堂,可是那只笨猫不肯离开,他说包大人对他有恩,而且是真正的好官,他想跟包大人一起为民做主,惩恶扬善。
呵呵,他总是喜欢将所有的事情一肩挑起。罢了,他白玉堂既然说过要分担展昭身上的重担,就要言而有信。所以,这冲霄楼,他是注定要去闯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机关阁楼,也没有人比他更想帮那只猫拿到楼里的盟书。
白玉堂就这样一路拆着机关,一路想着他和展昭的点点滴滴。这些的机关对于精晓奇门遁甲的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他还在想,冲霄楼,不过如此。直到眼前出现了想要的花名册,它静静地放在那里,等待着他来取走。
他想,襄阳王,注定要身败名裂。
他看了看四周,收好他的画影剑,抬手却飞出一颗飞煌石,动作依旧潇洒自若。飞煌石落地,四周并没有任何异动。他嘴角轻挑,轻巧地落到了飞煌石旁边,正要弯腰捡起,却听到“咻”的一个声音,他暗道不好。
内力一提,翻身躲过了擦肩而过的一只冷箭,落到了别处。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感叹这里机关的精巧,就觉得身后一凉。
血……
呵呵,是他太急于求成了,小看了襄阳王和这冲霄楼。本来都已经来过两次了,没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被无数只箭贯穿身体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他大概还是第一次感到无力吧。但是他并不后悔来这一趟,至少这样,展昭就知道这个地方究竟有多危险了。
白玉堂的一袭白衣已经被染红了,他躺在地上,看着那满地的红色……是喜服的红色。
他本是不喜欢别人穿红色的,总觉得不管是谁穿红色都太艳俗,直到他遇见了展昭,那臭猫的官袍就是红色的,然而他穿在身上时就总是出乎意料地好看。
展昭这个人啊,就像是一道阳光,一弯明月,一壶醇酒,一沽静水,一阵清风,一场甘霖,总之将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加持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白玉堂很清楚,展昭值得他奋不顾身的守护,当然他更期待他们地老天荒的结局。
所以,这可不是他白五爷想要的结果。白玉堂唯一后悔的事就是还没有亲口告诉展昭,他的心上人就是他,那只笨猫,如果不说清楚,一定还不知道吧。
记得那日开封府院中,梨花树下,他们喝完了两坛梨花白。公孙先生那里本是还有一坛的,但是那时他信誓旦旦地说:“猫儿,区区冲霄楼,你白五爷会放在眼里吗?这样,那坛梨花白你且替我藏着,待我回来,再来喝这庆功酒。”展昭就说:“好,一言为定!”
现在看来,应该是喝不成了吧。
好可惜啊……若是有来生就好了!
恍惚间,白玉堂又看见了那一袭温润的蓝衫和如画的眉眼,他总是轻声唤着他:“五弟。”
极是好听的话啊……是幻觉吧。
猫儿,这一次,算我食言了。以后五爷不在,你也别再任性一肩挑了。你不是九命怪猫,就好好活着……
邓车,襄阳王,你们赢了……
……
今天晚上的开封府格外安静,只有展昭做了一个很长又很可怕的噩梦。在梦里,有个只喜欢穿白衣服的潇洒少年,他有着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手握一柄名为画影的古剑,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他与大人、先生等等好多人在一起,大家都很开心。
他本来也是很开心的,可是突然,眼前就洒了一片红光,血一样的红色,教人看着都不舒服。
他挥了挥手,红光散去,所有人都还在,可唯独那个白衣少年不见了,他到处找都找不到……
展昭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今天是那只白老鼠的头七,他在冲霄楼里找到他时,他的身体已经凉得刺骨,血也流干了,在锦绣白衣上结痂成一块一块的,每拔下一只箭,都会惊起一阵绯红的粉末,像是满天桃花……
那些箭是他替他一根一根拔下的,就连他坟前的酒,也是他亲自洒下的……
应该没有人看见过,开封府的展护卫,半夜醒来后眼角流泪的样子。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因为一个人,变得这般狼狈。
不就是身边少了一个朋友嘛,自十六岁初探江湖起,他已见过很多人的离开。但是为什么,这个人的离开,会让他觉得那么难过。呵呵,做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他这个样子,真是失职啊。
从此开封府不用再特意留一间房了,屋顶上不会再有空酒坛子了,先生酿的梨花白不会再无缘无故少了。
这,不是好事吗?
他本是喜欢清净的人,如今倒是如愿了,不会再有人嚷嚷着要和他一决高下,也不会再有人一声声浅笑着叫他猫儿了。
那个叫做白玉堂的人,不见了。
可是,他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要告诉他那做该死的冲霄楼的存在!
白玉堂走了,同时带走了山川四季的颜色和四海佳肴的滋味。
如果不是这身官袍,如果没有大人要保护,他一定会去陷空岛,在那只白老鼠的墓前,盖一间草屋了此余生。
奇怪啊,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的……还有从此以后,所有的生死都由他一个人承担,一切似乎和一开始,也没什么两样吧。
不,是有不同的,在他的心脏那里,那个地方空空的,好像怎么也填不满了。
白玉堂,你在那里呢?
我只想看着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陪你一起喝酒好不好!
白玉堂……我承认了,我喜欢你……
可是白玉堂,你回来啊……
白玉堂,我曾经以为,我已心许天下,后来我发现,我心许你了……
现在,请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孤独的活着,不要让我血本无归……
不要……
……
“玉堂。”
“猫儿……”
猫?什么猫?做梦梦见猫了吗?果然是只酒老鼠啊。
金华县白府内,白锦堂正在试图叫醒弟弟白玉堂,不过貌似有些难度。
今天是小家伙五岁的生辰,府里本来高高兴兴的要为小少爷准备生辰饭,结果一不小心让他尝到了刚刚酿好的梨花白,于是一直醉到现在。
小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梦话喊猫儿,很是不安分。
白锦堂一边唤着弟弟,一边考虑要不要买只猫养着。
白锦堂正在胡思乱想着,身边的小家伙腾地一声坐了起了,由于动作过大,脑袋还撞在了床边。
白锦堂连忙将弟弟抱起看看有没有事,这要是瞌伤了还不逮心疼死。然而白玉堂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直直地看着自己,呆住了一般。
白玉堂的确是懵了,刚才醒过来之后他看到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大哥,只不过年轻了很多。难道还是幻觉吗?大哥现在……应该是在陷空岛或者是老家吧,不可能突然出现在冲霄楼内。
然而转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他现在并非是在冲霄楼里,而是在大哥的房间,这里的一桌一椅都存在他的记忆里的。
同时,头上微微的痛感让他意识到这也许不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脑勺,却将视线停在了自己的手上。眼前的一双手短短胖胖的,根本不是他的手,或者说不是他长大后的手。
这根本就是一个五六岁小娃娃的手,而且他刚刚握拳时也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内力,反而觉得这副身体很是柔弱。
突然另一双手居然将他抱了起来,他没有挣扎,因为抱他起来的还是刚才的大哥。他认真地打量起了大哥的模样,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宇处稚气初褪,看自己的眼神也是满满的关心。
一切皆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若是幻觉,那也未免太过真实,可若不是幻觉,难道是……重生?
白锦堂再次晃了晃眼前软乎乎的身体笑问道:“玉堂小笨蛋,磕到了头不疼啊?”见白玉堂还是一脸傻气的模样,不禁开始有想担心,难不成磕出了内伤?不会啊,要不叫师傅来看看?
白锦堂正欲开口喊师父,却叫白玉堂一吧捂住了嘴。
他只好拨开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不解地看着白玉堂,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小家伙应该是没事。
“哥,真的是你吗?”
白锦堂是叫自己弟弟给逗笑了,伸手捏了捏白玉堂软滑滑的脸蛋,觉得有些凉了:“小笨蛋,睡糊涂了,什么真的假的,你还有别的哥哥吗?”
白玉堂怨念地看白锦堂,果然是真的大哥,总喜欢叫自己小笨蛋还好捏脸拍头刮鼻子的,有一回居然当着展昭的面,害自己被那只臭猫取笑了一下午。
对了,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