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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学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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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酒称不出几日安衡的伤便能痊愈,等了五天,小太子终于得见安衡站在太学门前,弯着脊背敬请:“恭迎太子殿下。”
一切像没发生过,安衡仍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偶尔碰上薛一鸣的视线,不知可是共患难过,安衡会露出难得的笑容来。当然,被小太子抓得正着,于两人又是一场无妄之灾。
一把沙,握得越紧散得越快,小太子回过味来,自己好像睡前故事里棒打鸳鸯的恶人。
不行!
“祭酒!你说我这该如何是好?”
“殿下所求为何?”祭酒很乐意做学子们的智囊。
“我希望安衡的双眼只看着我。”
太子的身份让宁豫的物权敏感延续到了九岁。孩子有这样的心理非常正常,家长和老师千万别将孩子的物权意识简单用“自私”定义了。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祭酒不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引导太子正确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能攀上太子这高枝,于安衡最有裨益,便是玩具又何妨?
“殿下。”
“你说。”
“老臣打个比方,若是有个木偶形如安衡,终日随侍殿下左……”
“那跟伺候我的宫人有何分别?”太子打断道。
“那若是安衡……”
“行了,别假设了。吾就要他只围着吾转,说吧,吾要怎么做。”绕这么些圈圈弯弯,就不能直说吗?小太子早失了耐心,催着祭酒讲重点。
皇帝少时在太学里不仅勤思好问,以天才盛名接连跳级,早早毕业。对一众博士也恭敬有礼,从未有过轻慢之举,怎么偏生惯得太子这般!
“殿下生来便有天家威严傍身,自然会受人敬畏、敬仰。”
“嗯。”
“若殿下想收得忠君之外的情谊,得赏识他。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介子推割股……”祭酒职业病又犯了,细说完介子推后又罗列了一堆忠臣。其事迹,皆伴以血肉性命、心力交瘁。听得小太子直皱眉。
“而今四海升平万邦来朝,我也是既定的储君。不需要安衡割股充饥,也不会逼得他抱树而亡。”
殿下怎么就抓不住重点呢!“以诚待人,定会收获意料之外的惊喜。”祭酒急了。
“殿下,你可信老臣?”
“信!”
“赏识他,肯定他。在他所作所为契合殿下心意时,莫吝惜了赞许。”
“我试试。”
小太子想了想,虽然不是很懂祭酒的弦外之音,粗听下来,又似与父皇之意相悖。不过谁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准则,折个中,先去“肯定”一下他吧!
等等,安衡有什么优点来着?
除了长相甚是合意外,好像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算了,硬夸吧!
问过宫人,射艺课快下了。小太子仔细想好了待会儿要夸些什么,抓紧时间酝酿情绪。
“安衡的表现如何?”太子又招来督学的宫人问,得到的回答仍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为了太子的安全着想,射、御、骑三门课都免修。上周小太子径直回了宫,这次有“要事在身”,
又有宫人来报,安小侯爷往寝室来了。小太子赶紧复习了马上要说的重点,先问问伤可好了,有没有影响拉弓射箭。再夸夸他射箭挺不错,再练习练习,说不定也能百发百中。
“殿下。” 人来了!
“你的伤,是习武受的吗?”
“……”
“……”
好想不是该这么开头!小太子郁闷,都想好词了的,怎么一脱口就变了。
安衡不知道这活祖宗又要作出什么幺蛾子来,调整呼吸心跳,等待当头棒喝。
“你累了吧,来人!赐座。”
小太子觉得自己失了态,安衡觉得今天太子还不回宫去就是要留下来整他吧!
安衡的里衣都被汗湿透了,若是不快些换下来,等被体温烘干,或是凉风一激,很容易染上风寒。可太子这有话要说又不说的样子,安衡只能候着。
明明是光滑的圆凳,安衡坐着却感觉是垫了针毡。
“殿下?”
“哦,我无事,就问问你方才的课表现如何。毕竟是我的伴读,决不可失了我的颜面。”
“臣不敢!”要命啊!安衡“咚——”一声径直从圆凳上跪下来。先前不懂规矩,可是被祖父好生训了又训。现在连步子都被压得慢慢的,便是太子突然停下脚步,安衡也不会一步跨得并肩。
“没让你跪。”
“算了,你歇着吧。”
太子召来宫人要回宫去,勒令安衡不用送出门,安衡也站在院门处目送。直到长长的队列最后的宫人都转过了廊桥,安衡转头朝侍从喊:“备水!”
不知太子败兴而归,安衡将整个身子都浸入热水中,听手下人一一细说太子下午都见了谁,做了何事。
“找过祭酒……”
又轮番派了好几个宫人来靶场盯梢。
安衡思来想去,把脑中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按了下去——他不会是想与薛一鸣争宠吧?
可怕!
下午的体育课于其他学子而言太过耗费精力,安衡早习惯了这等强度的训练,盯住靶上哪个位置,便能让箭头扎入那处。死靶没什么意思,安衡想练练如何截断飞出的冷箭。
“小侯爷,孙博士请您稍候过去一趟。”
“好。”
擦干水迹,换上烘得温暖衣衫。
太学中不少学子自小便习惯用熏香,安衡又是例外。为此,还被人讥讽到底不是世家大族出身,连独有的香也无。
惯是藏于暗处的杀手,一切能昭示身份的东西都是催命符。
小太子用的熏香似乎随时令而变。立冬时似雪松,过了小雪又换成了茶香。安衡不懂茶,闻起来与常饮的红茶有些像。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跨出院门,安衡低头嗅了嗅袖口,似乎也沾染了一缕茶香。
“学生安……”安衡话未毕,指节也还未扣上门板。
“请进。”
教授射艺的孙博士是将军出身。犯过错,也受了伤,不便再续用军中。皇帝听几位将军惜才之意,顺水推舟授命孙博士来太学授课。
从沙场上退下已有五、六年,孙博士一双眼仍锐利如鹰。
“我找你,是觉得你并不止有十中六的水准。”孙博士开门见山。
“学生确实不才。”
“你射出的箭,会随着你的目光偏移。你的双眼稍稍往左看去,你的箭也会朝左偏一些。若是你眼帘垂了,便是起风了。”
“你在算,风的影响。”
安衡不知,先前射艺课上表现最佳的张麟,临走前曾告知孙博士,安衡是投壶的好手。
这第二堂课孙博士便留心一看,果然!
准头后天也能练,不过孙博士从一种纨绔的轻蔑中听来,安衡原先并未玩过投壶。
若是天生的好准头,孙博士惜才,不想安衡埋没了所长。若是后天练的,这样一个人做了太子伴读。孙博士感念皇恩,既已知风险,作臣子的岂能不报!
“回博士,学生习射艺已六年有余。”
“你师从谁人?”
“家仆,无甚名气。”
“能看出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本事,确实有几处没教得好。”孙博士快人快语。
“请老师指点!”
孙博士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安衡站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你既已有老师,还是称我‘博士’吧。算不上关门弟子,不过你我课后再交流几句。”
“一字也为师,弟子叩谢老师。”安衡将礼数做足了,跪地行了个大礼。反正有事儿没事儿都会跪小太子,能跪些有恩之人,有意义多了。
“起来罢。”孙博士叹了口气。“我才疏学浅,教不了你多少,只能尽我所能。”
“待你从太学毕业后,若是还对射箭有兴趣,他也没死的话,我再替你引荐。”
“多谢老师。”
孙博士按拉力从小到大依次取下墙上的弓,先看看安衡的臂力如何。能拉开弓弦只是第一步,手还得稳。安衡指长掌薄,于拉弓没什么加成。一双白净的小手生的茧子被磨了又磨,茧子是磨掉了,原本的掌纹也被磨没了。
看来还学了别的兵器。
太子大闹太学的后半段是因安衡一对手肘皆有伤,孙博士问道:“你腕上的伤,是攻防时受的?”
“是。”
“若是伤及肌理骨骼,日后会拉不得弓。”甚至还会连笔都提不了。
安衡又恭敬称是。
“近身格斗我也会,搏命的那种。既是习武,是练习。就我一家之言,无需用伤痕累累来证明真学到东西了。”孙博士的教育观念是:点到为止学会了就好。但对于刀口舔血暗堂来说,早些长了教训,受伤总比丢命好。
“老师说得是。”
“很辛苦吧。”
安衡一愣,不知孙博士何意。
“刀剑不长眼。你学了这么些年,受了不少伤吧。”孙博士已改观,猜测皇帝擢安衡为太子伴读,打算的是让安衡做保镖。毕竟御前侍卫们也都是几番遴选出来的,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
“多谢老师。还是头一次有人问学生辛苦否。”
说真的,很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