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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离人去 风茗岚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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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茗岚随着暮倾川来到江南暮旭庄以后,安稳度过了两年无忧无虑的时光,但是风茗岚又时常心口隐隐作痛,当初她不明所以,只知道刘妈交代她让她随暮倾川去江南看看,没事不用挂念家里,且安心在暮旭庄住着。
“倾川,你说,当年姥姥为何不辞而别,刘妈只告诉我姥姥是去寻找她的故友,说是往后要去云游四海了,起初我还不相信,还很生气,不过想想,只要她老人家能够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风茗岚又坐在后山的楼阁里抬头看月亮,她轻声说着,像是对身旁的暮倾川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那时候,风茗岚已七岁,远离家乡以后的她变得十分稳重,除了时常跑到暮旭庄后山上看看月亮和远山镇上开的桃花,其他的便就是与暮倾川在一起玩闹,但行事多了几分谨慎,也许隐隐约约她看明白一些事。
那日,暮旭庄后山的合欢花开的十分美。
“茗岚,可否陪爷爷去百陵园看看?”暮恒锦在风轻若离世后,恍若又老了几岁,如今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便想着是否该把一些事情告诉风茗岚。
“好的,爷爷。”
坐上马车,路过了满园的合欢树,风茗岚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俊朗不羁如今日渐消瘦的老头,心中生出几分苦涩。
百陵园内。
“茗岚,当年你姥姥她不辞离别,你可怪她?”
“我不知道,其实说实话,当年我心里有过彷徨,难过,迷惘,但是现在的我或许并不怪她,这世界上姥姥最疼我了,也许她有自己的缘由,只是没来得及让我知道罢了,所以,我不怪她。”风茗岚搀扶着暮恒锦慢慢朝着风轻若的墓前走去。
“茗岚,你是个好孩子,轻若她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很欣慰的吧。”暮恒锦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手摸了摸风茗岚的头,然后又泪眼朦胧看向眼前的墓碑——轻云风华一世绝,若兰洁身半生香。
“你刚才说……说姥姥……姥姥她……什么在天之灵!?怎么会?”风茗岚抬起头便看见百陵园里风轻若的墓。
猛地,风茗岚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她跪坐在风轻若的墓前,伸出手慢慢抚摸着碑上冰凉的文字——北野风岭园家主风轻若之墓……
“姥姥,为什么,您明明答应茗岚要一直陪着茗岚,要看着茗岚长大的啊!您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要抛下茗岚啊!”
“姥姥,茗岚不舍得,不舍得您离开我啊!”
“姥姥,茗岚好想您……”风茗岚跪坐在地上,眼泪划过脸颊,留下深深浅浅的泪痕,眼眶通红,睫毛微颤便又有泪水流下。
“茗岚,你姥姥她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长大,哪怕她不能陪在你身边。”暮恒锦拄着拐杖轻声对风茗岚说道,语气中包含着安慰。
“暮爷爷,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这两年我一直就在江南,可是姥姥她却从没有来看过我,我只是……我不愿意接受……我……我只是……”风茗岚一时间心痛难耐,语无伦次,哭腔中夹杂着万般不舍。
那一天的风格外的凉,百陵园的树遮住了阳光,只留下地上冰凉的点点斑驳,暮恒锦将当年的事情悉数告诉了风茗岚,包括风家如今被孟家吞并,迫使风家现任家主风芷涵坠崖而死,知晓过往种种,却只见风茗岚的身影映衬在墓碑上,格外忧伤,而在她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坚韧与灼灼的恨意。
“父亲,爷爷带茗岚去了百陵园吗?”暮倾川站在暮旭庄的山门口,远远的望着去往百陵园的路。
“是啊,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人,小小年纪就遭此变故。”暮临然也看着远方,站在风里,静静的。
北野的风其实一直都很冷,不过当初因为暮倾川的到来,才让风茗岚心中的那阵风变得温热起来,但是,风茗岚不愿意一辈子都在暮家的庇护下,就算是将来的某一天,她真的嫁进了暮旭庄,她也希望是以真正的风家家主身份而不是叶家嫡孙那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身份,她希望她可以变得强大,能和暮倾川比肩而坐。
那一天,年仅七岁的风茗岚第一次真正面临与亲人的生离死别,她命途坎坷,如今只剩下自己能担起重振风家的重任,她心有不甘,她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里承担了如此沉重的责任,所以,她选择去争,去同命运抗争,去拼死争回原本属于她们风家的东西。
从百陵园回来以后的风茗岚整日坐在暮旭庄的后山牧云阁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每当暮倾川给她送来新鲜好玩的小玩意儿,她也只是笑笑,再没有当初在风岭园的天真烂漫。
暮倾川原以为,她暗自把悲恸与仇恨埋在心底,只这样静静的待在暮旭庄便也好,谁曾想,一年后,秋分时节,暮恒锦离世,葬于百陵园上官牧云墓旁,他们三人终归是在更远的远方再次相逢,那一天,江南陷入悲痛中,正如同当年夫人上官牧云离世时,白锦过幔,铺满整个暮旭庄。
“茗岚,茗岚,你在哪儿?”暮倾川满园子找,却找不见她的身影。
暮恒锦带风茗岚去百陵园那一日,曾告诉她风轻若尚且留下一封信给她,就放在风岭园的藏书阁里,倘若她要成为真正的风家家主,切要寻回家主令,万般难处,暮家一定帮忙。
暮恒锦离世那日,风茗岚便离开了,那时候,她尚才八岁。
暮倾川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只在后山的牧云阁找到风茗岚留下的一封信笺——
“倾川,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知道你会一直保护我,但我很抱歉没能再与你一起走一走江南的画桥。
其实,我终究没能忘怀当年你在风岭园说带我走,带我看看江南的烟柳画桥,我很感谢这几年你的陪伴和对我的关怀,谢谢你,可我忘不了风家,我必须努力去争,如今风家只有我了,我没办法放任当初害风家和害母亲的坏人逍遥在外,我也再不能安然的待在暮旭庄。
所以,这次我选择面对,逃避只会让我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所以我选择了离开。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莽莽撞撞了,也不用寻我,总有一天,我会在风岭园等到你,我们总会再相遇。
你的茗岚。”
读完后,暮倾川的眼泪倏地落下来,豆大的泪滴滴在了信纸上,浸湿了从前的那些回忆。
从那以后,暮倾川每日都跟随着父亲去学习经商,空闲的时间也在试着寻找风茗岚的下落,为的就是有一天他能勇敢的迎接他的茗岚——他的未婚妻。
在一次跟随父亲去玉京城时,已年满十五岁的暮倾川第一次见到了北汐国的太子殿下——封溪尘。
那一日,玉京城中举办花朝宴,街道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暮倾川便与父亲一同赴宴,那时,太子殿下一身金裘锦衣,腰间戴着的正是当年风家雪锦坊的烟离佩,暮倾川一时间又想起了当初风家风华一世的时候,不禁暗自伤神。
“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封溪尘走近暮倾川,轻声问道。
“啊!我……我只是想到了……”暮倾川看着封溪尘腰间的玉佩,“想到了风家,对吗?”还没等暮倾川说完,封溪尘就脱口而出。
“是。”暮倾川点了点头。
“我见你老是盯着我这枚玉佩看,又暗自神伤,应该是想到了这玉佩的出处,便是风家没错了。”封溪又解释道。
“风家在几年前就已经落败,既然这玉佩能让公子回忆起故人,不妨就赠与你吧,本公子今日高兴,又与你一见如故,不如交个朋友,可好?”封溪尘说着便将烟离佩取下来递到了暮倾川的面前。
“公子,使不得,我不过随父亲来这里做生意,不会久留,而且这烟离佩太贵重,我怎能随意收下您的礼物?”暮倾川面上毫无波澜,否定道。
“无妨无妨,只当做个朋友,收下吧。”暮倾川见推拒无用,便要将随身带着的青玉簪赠与他,于是就将烟离佩收下了,那一天,封溪尘带着他去静安阁休息,征得父亲同意,暮倾川便随之去了。
月亮很圆,照耀出皎洁的月光,树影婆娑,人影缓慢。
“对了,我叫风昕,是静安阁的小主人,你呢?”
“我?江南暮家,暮倾川。”
月亮下,二人坐在静安阁的观月亭中一起赏画,吟月,暮倾川在京城逗留许久,时常与风昕谈笑风生,二人竟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临走前,风昕告诉他:“其实,我还有一个身份,不过,我说了你可一定要答应我不许说出去,而且不许离叛我们深厚的友谊,不论我是谁,你都是我的好朋友,好不好,你答应我。”
“嗯,我答应你。”
“其实,我是北汐太子,你会……”
“不会,我把你当朋友,风昕是我的好朋友,不论他是谁,他都是,我暮倾川的好朋友。”
“真的吗?”
“是真的,太子殿下。”
“嗯……你还是叫风昕吧,那样叫总觉得怪怪的。”
二人相视一笑,封溪尘别着脑袋对暮倾川说:“你就要走了,何时才会再来玉京城,我会在云笙楼等着你,一直,你一定要记得来啊。”
暮倾川点了点头,挥手道:“我会的,等我。”
声音渐行渐远,暮倾川已经走远了,风昕的手里还握着那支青玉簪,玉京城的烟花着实很美,但也渐渐隐没与天际,月光皎洁,照亮两路的赶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