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76、第 76 章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神兽审案是在半夜子时进行？
　　拜傍晚时阿奔那个超级无敌大臭屁所赐，我整个晚上都晕晕沉沉。所以当青梅青菊把我摇醒，装扮了，再送到长青宫去参加夜审时，我的脑子竟然没有一刻是清醒的。
　　“苒儿，苒儿——”皇帝李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强打精神冲他一笑，“皇兄，有没有搞错，你这是在学习包青天夜审潘仁美啊？”
　　“苒儿你怎么还没睡醒？”李辰皱了皱眉头，不满地问我。
　　“今日回来后头就有点晕，现在也没好。”我半眯着眼睛解释道。
　　“哼，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好好呆在宫里怎会身体不适？”李辰无奈地摇摇头。
　　是么？我晃了晃身子，勉强坐正。好像是阿奔把我熏晕的吧。
　　阿奔？那只兔兔狗现在正威风凛凛地蹲坐在神坛之上，还披了件紫金斗篷。要它做法官？这里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嗬，来听审的人还真不少，大臣们全到齐了，为什么玉成风和忽律允浩也在？
　　我伸手想把帽檐上垂下的薄纱掀开好好看看玉成风，手还未到，李辰就拉着我站了起来，于是在场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请神兽下神坛！”高昂的声音响起。
　　我睁大眼睛看了看，“皇兄，贺之宁的精神真好，十二点了都不困的，嗓门还这么亮。”
　　“苒儿不要再说话了。”李辰瞟了我一眼，继续看着阿奔。
　　“不说就不说，你当我想来啊。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半夜三更折腾什么？”我小声嘀咕着，忍着睡意又看了一眼玉成风。
　　其实俺家阿风才是最精神的，月光下的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一付宝蓝玉带，身姿笔挺，眉眼含情，唇角微翘，顾盼生辉，正默默不语地望着我，惹得在场的宫女们频频注视。
　　“猪头！”我被玉成风这身招人的装扮给气醒了。不知道自己长得祸害人啊，半夜三更打扮成这样出来招惹小姑娘！
　　李辰不动声色地拽拽我的袖子，“苒儿，你又在说什么，赶快醒醒，神兽一会儿就该点你上神坛了。”
　　“啊！”我侧脸看向李辰，我上去干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李延兴不是一样的么？
　　“带罪臣李延兴上神坛。”贺之宁的声音再度响起。
　　罪臣？我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似乎应该称为犯罪嫌疑人吧。
　　收回放在玉成风脸上的目光，我定了定神，看向神坛之上。李延兴看起来憔悴许多，却也步态轻快，估计李辰没有让天牢的人特别关照他。
　　“赐座！”
　　赐座？我惊讶地看着一名内侍为李延兴搬了把椅子坐下。
　　乖乖，蛮人性化的嘛，和国的法律制度完善至此了？
　　“护国神兽奉神谕监国，不可亵渎，诸位务必保持应有之恭敬肃穆，若有高声喧哗，破坏神兽审案进程者即刻逐出长青宫，交由刑部发落。”贺之宁振振有辞地宣布法庭纪律，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这主审法官，嗨，不是我说，阿奔当法官，真的好滑稽，又好令人期待啊。
　　“着御史大夫左成宣读诉状。”贺之宁一项项按部就班地宣布议程，给我的感觉更像个法官。
　　“臣遵旨！”神坛下，一位威严老者步履稳健地走上神坛，站定在李延兴身侧，他冲着李延兴微微颔首，然后自宽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诉状。
　　老天，这么厚，他要念到什么时候去？我无奈地皱了皱眉，心里直叫苦。
　　“人犯李延兴，先帝李延东之胞弟，......”左成这人是标准的中间派，他的做官宗旨就是一心一意为政府服务，只要政府稳定，谁当皇帝他是不管的，但要是有人想破坏团结稳定的大局，又触犯了他的底线，所以他又是极其反对暴力夺权的。当年李延兴篡权的时候，他也是不满地，但为了国家安定他接受了，而且尽力辅佐。李辰当时争取了他很久都没有成功，为此我还献计培养狙击手准备暗杀他来着，今日李辰和平夺权成功，由他在这里宣读讨伐李延兴的罪状，真不知他现在做何感想。
　　左成的语速很慢，半天才念过几页纸，我听了听无非是说李延兴狼子野心，觊觎李辰他老爸的皇位已久，李辰的老爸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但是碍于自己亲兄弟的面子，也不跟他计较。可这家伙得寸进尺，暗中培养自己的反动力量不说，还招兵买马。组织私人武装力量，训练暗杀团体，把一批刚正不阿，不听他话的大臣统统干掉。李延兴用各种手段一步步巩固自己的势力，后来竟买通李延东的贴身太监下毒。可怜的李延东每天喝着毒药而不自知，没过多久身体就垮了。睦帝二十七年二月初四，李延东病重，由朝华公主陪伴，准备前往莲花山行宫泡个温泉好好疗养一番，李延兴就趁这个机会强行入宫见驾，亲手捂死了自己的亲哥哥。当时朝华公主年幼，正好目睹李延兴威胁睦帝退位的过程，结果被李延兴发现，他竟然不顾叔侄情意，授意手下追杀年仅十二岁的朝华公主。幸亏护国神兽突然现身带走朝华，但朝华公主从此也失踪了四年，直到不久前才被太子李辰寻回。
　　“皇兄——”左成念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地一阵酸楚，握着李辰的手也微微用了些力。
　　李辰安抚地握紧了我的手，轻声道：“苒儿，皇兄知道你这几年受苦了，皇兄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贺之宁的目光转向了我的方位。
　　“请朝华公主上神坛作证。”等左成念完离去，贺之宁就点了我的名。
　　“去吧。”李辰松开我的手，鼓励地说。
　　去就去，谁怕啊。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微提裙摆，大义凛然地走向阿奔。
　　“呜——”阿奔冲我小声哼了一声。
　　我介于它傍晚时那个猝不及防的臭屁，又稍稍离开了它一些。
　　“阿奔，不许再放臭臭熏我啊，小心我不理你。”我小声警告道。
　　“呜——”阿奔臭屁地仰起脑袋，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哈，你什么意思，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居然跟我摆谱。我冲着它呲牙咧嘴，不过没用，头上的帽帘遮着，狗狗什么也看不到。算了，我放弃。我小心地转回身看向神坛之下的一众人。然后目光在玉成风的脸上停留下来。
　　火光摇曳，玉成风气定神闲地坐在一群闲杂人等之中注视着我，端的是与众不同，气质不凡。呵呵，这算不算是“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呢。
　　我正沉浸在辛弃疾词中营造的浪漫氛围之中，突然觉得头顶上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
　　“阿奔——”还未等我全力谴责出声，长青宫通明的灯火突然一并熄灭。
　　“诸位请往神坛上方观看。”贺之宁的声音穆然响起。
　　我忍着怒气抬头向上看。
　　不——会——吧？
　　三维立体全息成像？
　　眼前分明是在三维影院中才会出现的景象，月光下，一个美丽的小女孩骑在一只巨大兔兔狗的身上，在深山老林中慌不择路地狂奔。女孩的衣衫有些破烂，脸也被泥水弄花了，但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却盈满了倔强的怒气。密林中不时飞来几只乱箭，划伤了女孩的手臂，她咬牙撕下一绺衣襟草草包扎了，继续跟着自己的狗狗攀上悬崖。
　　百尺悬崖，后有追兵，女孩和狗已然没有的退路。女孩决然地将从林中找来的藤条连接起来，一头系在自己腰间，一头交给狗狗紧紧叼在嘴里。
　　在向外突出的悬崖一角，女孩最后一次亲了亲自己的宠物，然后闭上眼睛，飞身向悬崖下坠落。
　　高空蹦极？我望着急速下降的朝华公主，惊讶地张大了嘴。自己当然记得这段，不过现在可以看大银幕，真是更加震撼。还好藤条够长，小女孩在半空中颠了几下后用匕首割断绳索安全着陆。好惊险，我舒了一口气。空中的影像戛然而止，我头上阿奔的肉爪子也悄然撤去。
　　我不可思议地回头审视阿奔。
　　乖乖，原来阿奔真是够神，连磁场也能搞定。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这种技术现代科技也未必能做到呢。

　　我缓步走下神坛，回到李辰身边。
　　“苒儿，你受苦了。”李辰抚着我的肩头，哽咽着说。
　　“皇兄——”我轻唤一声，没有说什么，因为耳边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让我很郁闷。
　　“好可怜...”
　　“想不到朝华公主竟有这样的遭遇。”
　　“看来公主任性也是可以理解的。”
　　凭什么要大家这么同情我？我不是很勇敢么？拜托，不要用哪种同情地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又不是在演苦情戏！哈——，还说我可怜，你爷爷的，姑奶奶不在这儿待了。
　　我从李辰手里抽回手，闷闷地说：“皇兄，苒儿突然感到很不舒服，可不可以回翊坤宫休息片刻。”
　　李辰看了看神坛，低声说：“也好，苒儿心里难受，朕体会得到，路上慢点，让青梅青菊小心伺候。”
　　“多谢皇兄体恤。”我微微屈膝，趁着灯火再次熄灭的机会，带着青梅青菊冲冲离开了长青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