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50、第 50 章

　　“啊——”玉成风吃痛闷哼一声，指尖用力捏住我的胳膊。“苒儿，你这样我就更不能把你交给忽率允浩了。”
　　“嘎？”我不明所以，齿间的力道顿时松懈。
　　玉成风凤眼含笑，在我额前蜻蜓点水般抹上一吻，“苒儿，你先忍忍，回去让你咬个够。”
　　什么？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玉成风，你受虐狂是吧，让我咬个够，我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听到过这样变态的要求。
　　“忽律王爷——”玉成风将金刀塞进我手里，向前走出几步，复又转身指着我手中的金刀说道：“这把金刀可是你父汗在今晚的庆功宴上亲自交到本王手上的，你这么快就要收回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再说本王早就答应这位李苒公子为他弄把漂亮的金刀防身，您也不好叫本王言而无信吧？”
　　我手握金刀，恨不能反驳他几句。玉成风，你小子编故事的本事比我还强。我什么时候要你帮我找兵器了，我又不会武功，要这把金刀做什么，就算人家喜欢也是喜欢这刀上的宝石，顶多珍藏个刀鞘什么的就可以了。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执着地全放到了某颗蓝宝石上，玉成风迅速踱回我面前，轻笑出声：“苒儿，你若喜欢，回去我就命人将这些宝石尽数敲下来给你。”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拜托，你老人家现在还有心思和我调侃，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
　　我嗔了他一眼，立刻看向允浩。允浩啊，我可没有那么想啊，你快点过来把我和金刀一起从这个人妖身边带走哈。
　　允浩盯着我手中的金刀，轻蔑地说：“瑞王爷，想必你的这位佳人就是毒死和国联姻特使单大人的那位李苒李大夫吧。瑞王爷的兴趣还真是不一般，连这等通敌卖国之人都如此用心对待。不过，这金刀素来为我匈奴的勇士所得，瑞王爷还是再为李公子另寻一把宝刀吧。”
　　话音刚落，允浩轻轻一纵离开马鞍，向我飞身扑来。我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得忘了呼吸，睁大眼睛盯着他，却没办法说一句话。
　　眼看他的指尖就要碰到金刀，玉成风伸手一抓，将我拽到胸前，并在我后背用力一拍，穴道被解，我双腿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苒儿——”玉成风挡到我身前，一边与允浩交手，一边对我说：“打架没什么好看的，你牵了他的马，到那边等我。”
　　我愣愣地看着交战的两个人，不知道该不该听玉成风的话去牵了吉纳走人。
　　其实，两人旗鼓相当，身手都很棒，如果是比赛切磋的话，我倒很有兴趣好好欣赏一番。可是此时此刻，望着他俩招招拼命的打法，我的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是我爱的允浩，一边是爱捉弄我的玉成风，那一个出了事我心里都不好受。
　　月光清冷，悬崖峭壁之上，两人战了几百回合，仍不停手。我抱着金刀，矗在崖边心急如焚，却无法言语。叶飞和顾荣也迟迟不出现，莫非他俩已遭不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耳边突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马蹄声。我放眼看去，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手持火把，纵马飞奔而来。她身材丰腴，面带红霞，英姿勃发，正是葛尔丹郡主伊琳。伊琳身后也跟着一人一马，等他靠近，我终于认出那是允浩派给我的贴身保镖巴图。
　　“伊琳、巴图，快去抢那人手中金刀。”允浩冲着他们大喊。
　　两人得令，同时向我欺近，眼中的杀气让我不寒而栗。
　　“把金刀交出来！”伊琳伸出手，厉声说道。
　　我被她逼得后退两步，双手下意识地护紧怀中的金刀，双眼则死死地盯着伊琳。
　　“你是——”伊琳停住脚步，探寻地盯着我的眼睛，手上方向一变，似要拂上我的脸庞。
　　“晶晶——”她试探地轻唤一声，眼中的杀气也减轻了几分。
　　“王妃——”巴图抢先一步，拦在她身前，“王妃小心。”
　　“王妃？”我说不出声，嘴上对了个口型。
　　巴图刚才叫他什么？王妃？真的是玉成风说的那样，大汗把伊琳指给了允浩？
　　我脑中一片空白，手中的金刀也被巴图趁机抢走。
　　“抓住他！”允浩命令巴图道。
　　我望了一眼允浩，然后眼睁睁看着巴图把金刀递给伊琳后，再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玉成风被允浩缠斗无法脱身，只能拼命向我大喊：“苒儿，别管那刀了，快跑啊！”
　　跑？是啊。我爱的人要结婚了，可新娘不是我。
　　我痴痴地望着缠斗中的允浩，眼角淌出一滴泪。
　　“晶晶——”伊琳大喊一声，推开巴图向我奔来。
　　我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再看时，伊琳和巴图都被点了穴定在当场，而伊琳手中的金刀也不翼而飞。
　　“王爷，”耳边传来叶飞的声音，“一切就绪，可以走了。”叶飞说完一扬手中的金刀，向我走来。
　　“休想！”允浩大喝一声，虚晃一掌撇下玉成风，将我卡在身前。“留下金刀，否则我先杀了他。”
　　玉成风秀眉一挑，眼中顿时戾气逼人：“忽律王爷，本王生平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受人要挟。你若敢动苒儿一根汗毛就试试。”
　　“是么？”允浩笑声阴骘，反手成爪，扼住我的咽喉。“本王也讨厌受人威胁。不过一个小小的兔儿爷，瑞王爷你也太当回事了吧。”
　　允浩说完，手上一紧。我只觉呼吸受制，眼前顿时星光四射。
　　允浩啊，难道你忘了李苒是白晶晶的师兄，难道你忘了你说要帮白晶晶寻找他的师兄？
　　允浩，金刀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你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去换取？
　　“你住手！”玉成风攥紧拳头，却苦于无计可施。
　　就在我心灰意冷，做好准备回去找程菲菲算账的紧要关头，耳边忽然响起伊琳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不要，允浩哥哥不要杀他，他是晶晶，真的，是晶晶。”
　　好伊琳，你这朋友我没交错。
　　脖子上的力道松动了几分，我大口换气，然后止不住地咳起来，刚才被玉成风点的哑穴也被冲破了。
　　“嘶——”裂帛之声从身后响起，后背突然感到一阵凉气，随后是指腹轻触皮肤的感觉。
　　“晶晶——”允浩失魂落魄地唤着我，“怎么会是你？”
　　“忽率允浩，你干什么？”玉成风疯了一般冲过来，却在看清我背上的纹身时惊地呆在当场。
　　“苒儿——”又一个声音出现在悬崖之上。我循声看去，悬崖下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队人马。
　　“苒儿——”李辰奔到我身边，喜极而泣。“我是皇兄啊，苒儿。皇兄终于找到你了。”李辰一边哭诉，一边从允浩手中将我拉进自己怀里。
　　“皇兄？”我推开他，往崖边后退了几步。
　　“是，是。”李辰拉住我的胳膊，“我是你皇兄李辰啊，苒儿。你怎么都不记得了？”
　　“你放开我！”我一把甩掉他的手，同时抬手将自己脸上的假面揭掉。
　　“晶晶——”
　　“苒儿——”
　　“苒儿——”
　　允浩、李辰和玉成风在看到我的脸时同时出声喊道。
　　“别过来！”我怒吼一声，扔掉假面，伸手摸向自己肩下裸露的后背。
　　“你认得我的纹身？”我指了指李辰。
　　李辰点点头，“苒儿，危险，快到皇兄这儿来。”
　　我摇摇头，“皇兄？你的人差点儿杀了我。”
　　“他们不知道是你，皇兄也不知道是你。”李辰着急地说。
　　“晶晶，你快过来！”允浩抢上一步，挡在李辰面前。“我们回家。”
　　“回家？”我苦笑着望着允浩，“为什么你没有认出我，连伊琳都认出我了，为什么你不能认出我。允浩，我那么爱你，你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人，可你刚才却差点儿杀死我。你明明知道李苒是谁，为什么还要痛下杀手，你就不能因为我而放过他么？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没关系，现在已经有了答案了。不过，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了，因为我的家不在这里。”
　　“我——”允浩痛苦地望着我，双手不住地颤抖。
　　“允浩，”我流着泪，肝肠寸断，“你知道么？我刚才就准备把金刀还给你了，只要你认出我，我就把金刀还给你跟你走。可是，你的心里没有我，你认不出我的眼睛，你的眼里只有那把金刀。允浩，伊琳已经是你的王妃了么？这样也好，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要让她像我这样难过。”
　　“晶晶，我们去求父汗，求他把你只给我。”允浩向前几步，眼里全是悔恨。
　　“允浩，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你关心我，呵护我，让我找到被人疼爱的感觉，让我懂得爱一个人的幸福滋味，我很知足，真的。我退出，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们不是一种人。我想要那种一心一意，平平淡淡的生活你给不起。允浩，这块玉佩还给你，你不用难过，我爱你，也原谅你，怪就怪我们有缘无分，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夜风轻吹，我取出允浩的玉佩，缓缓放在地上。前方不远处，允浩泪流满面。
　　好累啊，我环顾众人，深吸了一口气，辛辛苦苦来到这个时空走了一遭，却是这种结果。
　　程菲菲，这好皮相和显赫的身世我不要了，爱这么累，我宁愿躲进实验室与细菌为伍。
　　闭上眼睛回想一下刚才那匹粉身碎骨的骏马。呵呵，最多是死无全尸，又不是第一次死，有什么好怕的。我冲着在场所有人嫣然一笑，笑这可笑的红尘，笑造化弄人，笑自己失败的初恋。
　　“苒儿——”玉成风大喊一声，向我奔来。
　　我无奈地又向崖边靠了靠，“瑞王爷，你请留步。”
　　“苒儿，别——”玉成风停住脚步，轻声说。
　　我从怀中取出一个装药的小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空，然后将瓶口对准自己的眼角。滴滴泪水顺着瓶口流入瓷瓶中。
　　“瑞王爷，这半瓶给你做药引应该差不多，所以你不必担心。不过，从此以后，咱们两清了。”我将瓷瓶放到地上，然后迅速展开手臂倒退着向崖下跳去。
　　“苒儿——”
　　“晶晶——”
　　山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唤声。
　　“王爷——”好像是叶飞在喊。
　　我张开双眼，看到玉成风紧随着我跳了下来。
　　傻瓜，你这又是何苦？
　　我重新闭上眼睛，等待粉身碎骨的那个瞬间。
　　别了，允浩，希望你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