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22、第 22 章

　　早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尤其在这天刚蒙蒙亮的清晨，更令衣衫单薄的我冻的浑身打颤。
　　为了取暖，我不停地搓搓手，搓搓脸，即使这样仍忍不住打了十几个喷嚏。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包裹着厚重棉布的车门，想象着车厢里此刻是何等的温暖舒适，然后就在心里第N遍地诅咒那个忘恩负义的玉成风一辈子当老婆奴，给老婆欺负。

　　“李苒——”玉成风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我脑海中模拟他正跪在搓板上给我磕头求饶的镜头。
　　“怎么了？”我捂着冻得发麻的腮帮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紧接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进来吧。”幽幽的声音传出来。
　　切，良心发现了？我回头望了望车门，没有动。
　　良久，玉成风又在车里喊：“李苒——”
　　我干脆捂上耳朵，连回话也懒得回了。
　　五分钟后，身后突然一声巨响，我迅速转身回头。
　　车门大开着，玉成风一脸怒不可赦地瞪着我，然后二话不说，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后襟，把我丢进了车厢里，又迅速用另外一只手拉上了门。

　　一点没摔疼，我看了眼身下的锦被，慢慢爬起来。
　　“叫你怎么不进来！”玉成风的脸还是黑的，但语气温和了很多。
　　说软话了？我在心里嘿嘿笑了两声。“腿麻了，动不了。”我也给他个台阶下吧。
　　“现在好点儿了么？”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关心地问。
　　“嗯，好多了。”我有点儿被他感动，使劲点了点头，也不再介意他让我在外面冻了那么久。
　　“真的没事？”玉成风看着我的眼睛，仍有些不放心。
　　“真的，你别忘了，我可是大夫。”我笑了，眼前的人也没有那么可恶啊。
　　“你确信自己没事了？”
　　老天，他还有完没完？不就是冻了一会儿么？我还没那么娇贵。
　　“真的真的，你千万不要自责，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我再次肯定地说。
　　“那就好，既然没事，我就可以放心地让你给我捶腿了。”玉成风拿起一本书，侧卧在软榻上，指了指自己的腿。
　　“嘎？”我无语地望着他，心中的感激之情荡然无存。
　　狐狸就是狐狸，一肚子花花肠子，怎么会有良心呢？我在心里大大鄙视了他一通。然后咬牙切齿，用近乎复仇的力量一下一下努力地捶着他的腿。
　　死狐狸，坏狐狸，看下次我怎么整你。
　　捶着捶着，我就开始走神。嗨，肚子饿啊，昨晚就没吃什么，今天又一早被人撵着去干活，现在我是真的好想吃东西啊。
　　我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眼光却在车厢内四处游走，最后锁定在玉成风身边的矮几上。
　　绿豆酥，芙蓉糕，玫瑰饼，我咽了咽口水，在头脑中想象着这些点心的美味。
　　“李苒——”玉某人总喜欢打断别人的思路。
　　我收回目光看向他。
　　“用点力，你没吃饭啊？”他说着白了我一眼，嘴角却有意无意地抽搐了一下。
　　我忍住想要把他痛扁成猪头的冲动，低头继续用力捶。
　　“嗯，再用力点，这样跟挠痒痒似的。”玉成风说。
　　我停下来抬头看他，心想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欠扁，我现在的力道跟砸有什么区别。
　　他见我停下来，很不满地说：“怎么？才捶了几下就累了。你不是挺能干的么，也不过如此嘛。好了，不用你给本王捶腿了，你去给我砌杯茶来。”
　　我趁他低头看书的档，抬起拳头，摆了一个揍人的姿势，随后又轻轻放下拳头，转身砌了一杯茶递到他跟前。
　　“不会说话吗？”玉成风看了眼我手中的茶盏，凶巴巴地对着我说。
　　我撅着嘴斜睨了一眼，用眼神告诉他——懒得理你。
　　“懒得理我？”那小子理解能力挺强，见我还不说话，就兀自接了茶盏，打开杯盖抿了一口。
　　“这茶砌得还差强人意。”他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现在去把那盘瓜子剥好，然后喂给我吃。”狐狸又下命令了，反正是不想让我清闲。
　　我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完成他布置的超级无聊工作。
　　一粒、两粒、三粒...... 不一会儿，指甲盖就变红了。我盯着自己受伤的大拇指看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处理这盘瓜子。
　　“死狐狸，我叫你吃，吃瓜子皮吧你。”我在心中腹诽着。
　　那厢正在低头看书的玉成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我一眼，狡黠一笑，什么也没说就又低下头看书。
　　死狐狸，你怎么没生气？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了看他，嗬，他好像真的在笑。
　　你不生气，好啊，我随手又拈起一块绿豆酥放进嘴里大嚼起来。可是玉成风就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仍旧低头看书。
　　还不生气？这还真让我有点郁闷。索性端起盘子，一块一块对付起来。不一会儿，那为数不多的小点心和紫砂壶中的普洱茶统统被我消灭干净了。
　　吃饱喝足，我就靠在车厢上对着他看。狭长的眼睛、浓密睫毛、微微翘起的嘴唇，我一遍遍勾勒他脸上的轮廓。其实他认真看书的样子，还是很帅，很令人心动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进，香炉里飘出的熏香弥漫在整个车厢里。我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我的头也越来越沉，渐渐地一切都归于安静，因为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里只有我一个人，盖着锦被，躺在刚才玉成风看书的位置上。
　　“人呢？”我挺身坐了起来,难道自己已经进了皇宫？
　　开门爬出车厢，我四下张望，停车场上停满了我们这样的豪华马车，向南的墙根儿下蹲着一铺溜人。我眼尖，一眼认出了赶车的大叔，就立刻跑上前问他怎么回事。
　　“王爷进宫了，家人和马车是不能进去的，就在宫门外候着。”赶车大叔换了个姿势，继续蹲在那里晒太阳。
　　“那咱们没有进宫了？”我又问了一句。
　　大叔没吭气，只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可是逃出玉成风控制的大好机会。
　　我迅速在身上摸了几下，不错，全部家当都在。
　　在确认没有人注意我这个小杂役之后，我摆开两臂，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向东面的大门跑去。
　　如果我估计的不错，这道门就是大臣们进宫时经过的第一道门，也是隔开宫城和外城的屏障。
　　我快速地冲出来，右转，减速刹车，差点撞到执勤的侍卫。
　　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抬头正好看到墙上贴着的一张大字报，呵呵，还是配图的。
　　“今查实宝芳医馆李苒，私通敌国，毒杀盟国使节，罪不可恕。现悬赏白银一百两，捉拿此贼，如有知情不报者，一律视作同党，重刑不赦。”
　　小声念完，心已漏跳半拍。再看一眼那人像，居然还有几分像我现在的脸。赶快低头拽了拽帽子想要遮住脸，却听到迎面一声大吼，“站住，你是什么人？把脸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