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谈话 ...
-
“延年哥,怎么样?”
陆梦萍有些关心他家里的情况,率先问道。
陈延年摇摇头,他也是见过穷日子的,但是真没有见过这么穷的人家,真是纸糊的墙,比前些年他们离开陈家自己去码头打工的时候工头提供的宿舍还要差上一万倍。
“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延年沉声道。
“我顺便打听了一下,这个车夫原来是东北那边的人,东北的军阀总是更替,而且之前还和日本那边产生了冲突,许多士兵都被抛弃了,为了活命,很多人都逃到了上海。”
“这个叫做姜七年的也是其中之一。”
“那边是许多这样的逃兵的居住地……”
陈延年越说越慢,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愤怒与阴霾:“现在的政府就是不作为,他们和东北的军阀没有两样,我前段时间还听段祺瑞说他们给上海的难民拨款救助,根本就没有。”
“无政府主义是对的,只有所有人都按需分配,才能得到公平的社会。”
“延年哥……”陆梦萍叹了一口气。
“算了,先不说这些。”陈延年顿了顿:“我和乔年准备去法国留学了,这几年在出版社勤工俭学,我们俩一边学法语一边也攒下了不少钱,至少学费和一段时间的生活费是够了。”
“恭喜恭喜,不过法国那边战乱也比较多,你们俩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当然,你放心梦萍,我们有空会给你写信的,对了,听你说你的文章被新青年采纳了,我们都还不知道是哪一篇呢。”乔年笑得很开心,就好像是他自己投稿中了一样。
“是《论乡绅与民族资产阶级的懦弱性》。”
“你怎么会想到写这样一篇文章,乡绅我们倒是清楚,不过这个民族资产阶级是什么?资产阶级我们也清楚,但是加上民族两个字,就让我有些糊涂了。”陈乔年非常直接。
“这个……其实说起这个,就要说到我父亲了,我当年也是眼看着他抛下了家里所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带着我们逃往上海。”
“我不能说我的父亲是错的,因为他对我并没有错。”
“可是对于那些被抛弃的人,他又非常的懦弱。”
“这不是个例,而是当年东北大逃亡的一个写实场景……”
陆梦萍一点一点地说着,她在文章中明确的提出了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当下的民族资产阶级是无法完成革命的,他们先天不足,后天又收到压迫。
先天不足指中国资产阶级在外国资本主义和本国封建主义的压迫下成长缺乏独立性,后天畸形是指在领导革命的时候又屡次受到外国帝国主义和本国封建思想的压迫,几次向它们妥协。
因此民国资产阶级而无法带领国家完成反帝反封建的任务。
为了保护安全,所以她用了林清的化名。
“你用化名是对的。不过说起来《新青年》的作者有几个敢不用化名。”陈延年笑了一声:“你的部分看法和我们有些相似,所以我们远赴法国,也是为了寻找真正能够让我们的国家站起来的东西,梦萍,你要是个男生就好了。”
陆梦萍无语。
“延年哥,你这……刚还说我们想的像,这会儿又嫌弃我。”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个男生,就不用受到这么多束缚,当然了我和乔年可没有半点看不起你的意思啊。”陈延年连忙摆手。
“我知道,总之不管怎么说,祝你们得偿所愿,如果有用得上我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梦萍……谢谢你。”
陈乔年给她又倒了一杯果汁,对,这三个人吃饭不喝酒喝果汁!!!
这几年,梦萍对他和延年也做出了很多支持,并不是物质上的,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持。
总感觉不论他们说什么,她都能够理解。
她当然可以理解,如果不是因为她也背不下所有的指导方针,她都想直接和他们探讨马克思主义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离别,伤感却又充满期待。
少年们终将追寻着他们心中的理想而去,而留下的人也将坚持自己的坚持。
夜幕到来的时候
陆梦萍站在陆公馆的门口,陈家兄弟送她回来的。
“进去吧,梦萍,再见。”陈乔年给她挥手。
延年也跟着一起挥手,“进去吧。”
“你们先走,我看着你们走。”
陆梦萍咧了咧嘴,感觉有种很难过的感觉涌上来了,陈乔年和陈延年对视一眼耸耸肩离开了这里,不是不说什么而是知道犟不过。
在夜风里,他们两个青年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保重啊!!!活着回来!”
身后传来了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陈乔年的脚步一顿,想要回头。
却被陈延年按住,“别看,她要是想让咱俩看到,早就哭了。”
“啊……”
陈乔年继续往前走,这几年的朋友啊,再见了。
“还说你不喜欢他们,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如萍在楼上看到了拼命挥手的梦萍,她赶紧从楼上跑下来。
还没有走到跟前就听到了梦萍的哭声,她话没说完就被这个妹妹抱住。
“我不是喜欢他们呢,我是有点害怕……”
陆梦萍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死去了,但我刚刚看着他们背影的那个瞬间,我记得他们好像死在了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
“你在害怕什么呢?”
陆梦萍没有办法和她说,如萍不会理解她的感受,也永远不会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的担忧是笃定的。
“哎……别怕了别怕了,我在这里呢。”
如萍问不到之后就没有再问下去,她轻轻的抱着梦萍,这是她为数不多见到自己的妹妹如此难过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淡淡的,原以为不会有什么被她放在心上的东西。
“法国……”要打仗了啊……
可是陆梦萍知道,他们去往法国的理由,不是所谓的贵族子弟镀金,也不是随便学学,他们是真的在寻找,寻找那个可以拯救中华的道路。
无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