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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失忆第二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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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然听见这话,嗤笑一声:“为什么?”
他眼里打趣的意味太过明显,齐昭匆忙移开和他对视的双眼,偏过头,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没事。”
油在锅底翻出细密的气泡,热气迎面袭来,徐然将盘子中的杏鲍菇倒进去,“刺啦”一下,水汽和热油对垒下,发出滚滚白气,尽数被油烟机吸走。
“你快出去吧,油烟会呛。”即便没有回头看,但徐然却莫名觉得齐昭在注视着他,这感觉有些芒刺在背,他不得已出声催促。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徐然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确认齐昭已经走出去,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翻炒着锅里的杏鲍菇。
手里动作不停,他的注意力却放在客厅里。
齐昭刚出去没多久,郑柯就嚎了一嗓子,不过内容没听清,之后就变得寂静无声下来。
从小到大,齐昭和郑柯之间虽然不算是水火不容,但也算不上亲近,齐昭本身性格清冷,不喜欢和外人有太多接触,而郑柯性格外向,每天大大咧咧跟个刚从笼里面放出来的猴一样。
徐然记得有一次郑柯来他们家玩,手里拿着个竹蜻蜓和他父母去外地出差带回来的动漫手办。
还没等他敲门,就和正要出门的齐昭撞在一起,他没站稳,一个踉跄,手里的竹蜻蜓和手办直接摔倒地上,四分五裂。
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玩具摔得七零八落,郑柯当即撒泼打滚就要哭,好巧不巧哭之前和齐昭对了个眼神。
年纪还小的齐昭冷冷瞥他一眼,愣是把郑柯吓得把已经到眼眶边的泪水收回去,起来十分有礼貌的喊了一声“齐昭哥哥”,然后抓着玩具残骸就跑出大门去。
一路放声大哭直到进家门,一连好几天都没出现在徐然面前。
明明齐昭小时候长得白白净净,还有点婴儿肥,特别招人喜欢,就跟现在一样是大爷大妈眼中的香饽饽,但郑柯就是怕他,从小到大。
有一次徐然抑制不住体内的八卦之魂,偷偷打探:“老郑你干嘛这么怕我哥?”
虽然齐昭并没有在场,但郑柯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声音放得特别低,像是担心隔墙有耳或者齐昭突然出现一样:“因为我总觉得你哥不待见我,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是我抢了他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太瘆人了。”
徐然轻笑一声,抬手捶向他的肩膀:“胡说八道,我哥哪有你说的那么凶神恶煞。”
即便如此,郑柯之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畏惧齐昭,能不共处一室就绝对绕着他走,今天可真是撞了大运,不只正好碰上齐昭在家,最重要的是,齐昭这会儿真真切切地看见郑柯就有点憋闷。
徐然扒拉着锅里的杏鲍菇,很好奇客厅里是一副怎么样的严肃气氛,
胖乎乎的杏鲍菇在热锅里逐渐被煸出水分,徐然就趁这个机会,偷偷溜到厨房门口往外面张望一眼。
果不其然,齐昭坐在餐桌旁研究自己手指头,郑柯正十分局促的坐在最远处的春秋椅上,老远就能看出他紧绷的四肢。
“干嘛呢?”徐然有心逗弄他,突然出声,在空旷静谧的客厅里显得十分突兀。
郑柯却无动于衷,甚至过了两三秒才迟钝地将脸转向她,表情呆滞,欲哭无泪。
......
什么情况?
徐然回想一下,自己刚才确实只问他在干什么,没说别的啊,郑柯怎么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脸拉的跟丢了个金矿一样。
他瞅向齐昭,依旧是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云淡风轻,无事发生。
徐然有些怀疑小时候是不是在哪个自己不在的时间和地点,郑柯接受过来自齐昭深切的“问候”。
锅里的杏鲍菇因为遭受冷落,而发出抗议,糊锅的味道丝丝缕缕飘出来,拦住徐然难得想去关心郑柯一下的脚步。
“哎呦,我去!”他一闻见糊味,什么兄弟情深,什么关心慰问都跑到九霄云外。
他惊恐地跑到燃气灶面前,发现刚才还白胖的杏鲍菇,因为水分被热油煸干,全都皱成薄薄一条,边缘已经发焦。
无论如何,这锅杏鲍菇算是废了,徐然颇为惋惜地将平底锅从燃气灶移开,把糊在锅底的杏鲍菇干全部送给了垃圾桶,皱着眉去处理其他的菜。
等他都忙完,原本昏黄的天幕已经转为黝黑一片,月光映照着这片繁忙城市里的灯火璀璨。
“吃饭吧。”因为刚才的杏鲍菇事件,徐然还有些沉浸在遗憾里,说话都有气无力。
他把做好的饭菜依次端到餐桌上,才发现齐昭和郑柯还保持着那会儿的姿势,一动不动,跟停滞了一样。
“哥?”他站得离齐昭最近,于是压低声音说,“你们不会是在我做饭的时候打了一架吧?”
不过这话刚一出口,就被徐然自己在心里直接否定。
别说郑柯有没有胆量,就冲他哥着永远儒雅的样子,也不可能做出打架的行为,所以他就把面前这种诡异的气氛自动归结为:
郑柯自己把自己吓得待在原地不敢动弹,他哥是因为手指受了伤,十指疼痛连心,想动没法动。
徐然哂笑一声,招呼兀自在窗边思考人生的郑柯过来吃饭。
“行了,吃饭的时候我哥就不会把你剥皮抽筋吃肉饮血了,来来来。”
郑柯白他一眼,梗着脖子从春秋椅上起身,因为保持同样的姿势太久,他的腿在站起来之后有些麻,走路腿脚十分不灵便,有种随时会倒在地上,碰瓷木几的样子。
等他走到的时候,徐然也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清炒茼蒿、糖醋排骨、全蔬虾仁、番茄龙利鱼、还有徐然心心念念的豆腐汤。
标准的四菜一汤,虽然都是家常菜,不是盛宴,但是荤素搭配适宜,营养均衡,三个人吃绰绰有余,色彩明快在天幕已暗的夜晚,十分温馨。
徐然看着正在给他让座的齐昭和龇牙咧嘴揉腿的郑柯,忽然觉得感受到一种阔别已久的家的感觉。
他将腰间围裙摘下,搭在座椅背上。
徐然的厨艺是从小开始自我培养的,绝对不在话下,色和香自然不言而喻,而味道...
他和郑柯不约而同地看向齐昭,在等待他这个算是一家之主先动筷子。
徐然的眼里藏不住期许,只是齐昭拿起筷子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就已经在齐昭和饭菜之间跑了几个来回。
齐昭不假思索地把筷子落在了面前的全蔬虾仁上面,然后夹起一个虾仁放进嘴里。
徐然看着他鼓动的两颊,心脏砰砰跳。
之前家里有陈阿姨,他们的每顿饭都被安排妥帖,徐然几乎没有什么下厨的机会。
屈指可数的几次他下厨,齐昭却都完美错过。
所以这就成了他记忆里第一次真正给齐昭做饭吃,心里极其忐忑不安。
齐昭慢条斯理地咀嚼了一会儿,喉结滚动一下,然后开口:“嗯。”
徐然听见,瞬间想从椅子上原地弹射起来。
能得到口味挑剔的齐昭认可,徐然一刹那觉得自己的厨艺应该可以媲美米其林很多很多很多星的主厨,让他去国宴掌勺,也不是不行。
结果齐昭后面还跟着两个字:“好吃。”
这下徐然就不只是雀跃,他简直要怀疑齐昭是不是换了个人,陈阿姨在他们家做了二十几年的饭,为了迎合齐昭口味,不知做了多少努力,结果也只是得到齐昭轻飘飘一句“还可以”的评价。
解读一下就是:并不是很合我的口味,但是比起其他的,勉强还可以吃。
可他第一次吃自己做的饭,竟然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徐然不可思议地确认;“哥,你真觉得好吃?不是礼节性的敷衍安慰我爸?”
齐昭听见他这么说,将筷子搭在饭碗上面,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是真的好吃。”
他的表情郑重地仿佛在承诺什么,徐然感觉他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然后撞在心上,如同擂鼓。
齐昭眨了下眼睛,弯翘的睫毛忽闪,徐然忽然觉得有什么扫过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