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阎帝问情》虚芜

11、第 11 章

　　明月高楼，蓝忘机执剑负手而立。夜晚的凉风吹得他衣袂飘扬，黑色的长发亦扬起不羁的狂放。

　　魏婴坐在他后面，拨动着他的忘机琴弦。他只会吹笛，不会抚琴，不过他看见蓝忘机抚琴的样子，优雅从容，便一时心痒，推开他自己伸手把玩着。

　　“站在这监察哨楼上，是就能极目远眺，可是你的小蝴蝶，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吧？为什么需要站这么高？”

　　蓝忘机回头，看着他一手托腮，一手拨着琴弦，百般无聊的样子，便道：“我是在看看，能不能看见怨气冲天。金蝶是我灵力所化，只有到了我身边才会化形，其他时候看不见，所以它们路上不会有危险。”

　　魏婴听了，这才“哦”了一声。

　　到了快子夜，一缕金色的光芒在接近蓝忘机前丈于之处，化成蝴蝶慢慢飞了过来，蓝忘机伸出手，蝴蝶栖于指尖，蓝忘机闭上眼透过蝴蝶，看见了岐山满山满室的傀儡，薛崇亥手上阴铁一直在旋转着，傀儡时不时地发出咆哮声。一个穿红衣服的中年男人，手上冒着阴邪的烟气，对着薛崇亥怒吼。

　　看来，这就是兄长说的前国师了。

　　魏婴见他睁开眼，蝴蝶消散在他指尖，便跑过来道：“怎么样蓝湛？有线索了。”

　　蓝忘机道：“嗯，害了不少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

　　魏婴听了，有些难受道：“这么多人？那有多少家庭，因此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和他一样，从此孤身一人。

　　蓝忘机道：“我还在里面见到了你的族人的身体，有个‘鬼将军’，长得和你弟弟一模一样。”好像还有一个人，只不过……蓝忘机看了一眼魏婴，没有告诉他，他在岐山大殿里，看见了一口冰棺。

　　魏婴沉吟道：“那你现在去吗？”

　　蓝忘机点点头，先去探探，道：“寅时之后，动手。”

　　“寅时？”

　　蓝忘机见他疑惑，便解释道：“傀儡和鬼魅差不多，都是惧阳光的。鸡鸣鬼退，寅时之后，这些傀儡的邪气会慢慢开始减弱。”

　　魏婴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蓝忘机道：“你等下进入我随身携带的灵囊里面，否则我净化时的咒术，会让你痛苦不已。”

　　魏婴知道此事重大，没有异议。蓝忘机收起琴，一手拦住魏婴的腰，化作一道金光破夜而去。

　　到了岐山上空，蓝忘机便打开灵囊，将魏婴放进灵囊里，再施上咒语护住他，然后化成了一个岐山护卫模样的人，伫立在廊道下的柱子边，若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那里站了一个人。

　　突然，岐山大殿里传出一声咆哮，怒吼道：“薛崇亥，你伤我弟子门人，此仇我和你不共戴天。”

　　“不共戴天又如何？区区凡人国师，也想能阻挡本尊么？”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我是不能奈何你，可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看着你，你会得到报应的。”

　　“哈哈哈哈哈！魔帅！鬼将军！过了明天，我这支傀儡军，便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到时，本尊就是这冥界之主，称霸魔界鬼界，谁与争锋。”

　　“痴心妄想！”

　　薛崇亥此时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低语道：“蓝忘机，想到你会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里，真是让人觉得痛快！”

　　蓝忘机闻言，略微动了动眉头。

　　“我给我的魔帅取了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叫，夷陵老祖！蓝忘机，你想不到吧？哈哈哈哈！”

　　魏婴在灵囊里听见，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气血翻涌。蓝忘机伸手，轻轻敲了一下灵囊，魏婴感觉到他的安抚，慢慢平静下来。

　　此时，他要冷静。

　　到寅时十分，蓝忘机将忘机琴抛掷上空，再召唤出琴灵幻化成自己的样子。琴灵左手扶琴，右手拨弦，阎帝蓝忘机的战曲声似月光倾泻一般……

　　“什么声音？”薛崇亥立即跳起来，做出备战防御的状态。

　　温若寒嗤笑一声，道：“三更半夜的，哪来的什么声音？”

　　薛崇亥一步一步向大门口走去，他似乎……似乎听见了某个熟悉的曲调……让他霎时毛骨悚然。

　　一道金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破大门，带起的风席卷了整个大殿，殿里的傀儡被刮飞起来，撞的撞墙上，撞的撞石柱之上，无一人幸免。薛崇亥抓住了一根柱子，才勉强站稳，柱子上被他的手指钉出了几个深深的洞。

　　金光落在水晶棺旁，蓝忘机伸出手，隔着水晶棺看着里面的人。一袭黑红色衣服，眼睛周围微微发红，右手上拿着一支鬼笛，和左手一起搁在胸前。

　　“魏婴……”

　　蓝忘机一挥手，水晶棺盖就被掀落在地，蓝忘机用灵力一一抚过水晶棺里魏婴的身体，直到抚到胸前，便微微皱眉，再次试探，随即勃然大怒地转身，右手虚握，弑神灭魂的神剑避尘，便出现在他手里。

　　“你该死！”避尘剑以薛崇亥完全无法预料的速度，直刺入胸，剑身穿过他的身体之时，便金光大盛。

　　“弑神……灭魂……”薛崇亥不敢置信，蓝忘机不过是冥界之人，非魔非鬼，怎么能弑神灭魂？可是他不断散逸的魂力，渐渐虚弱的灵力，都在告诉他，自己即将魂飞魄散。

　　“哈哈哈哈！蓝忘机，即便你弑我神灭我魂又能如何？你永远也得不到你的心爱之人，看见他红色的眼睛了么？哈哈哈哈我的夷陵老祖，苏醒吧！无数的傀儡，还有你的鬼将军，等着向你臣服。”说完，薛崇亥就要烟消云散，蓝忘机却在此时收回了避尘剑，再以一道符咒裹住他。

　　“让你这样死去，太过轻巧了。”

　　蓝忘机忽然看见水晶棺里眼睛眨动的人，伸出手指抵触在他眉心，道：“魏婴，别醒，继续睡，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我当时可狼狈了，你在梦里，看见我的样子了么？”而灵囊里面的魏婴，眼睛也慢慢开始变红，水晶棺里的灵体的所有痛苦，全部和他共享了。

　　他看见自己被薛崇亥取了一块胸前肋骨，掏了心，然后看见族人被他掏了心，姐姐……阿宁……四叔……还有阿苑……可是他记得明明是返回凡世回去谷里的时候，族人已经死了，尸骨无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看见是他自己杀了族人。

　　“金蝉子有回春肉，美人谷里美人骨，这些蠢货真以为美人骨是长生不老么？不，是美人魂骨，取绝世美人之一魂一魄一肋骨用阴铁浸染，再用天魔大法封印肉身，使其不老不死，再扔进群魔之中，受万魔啃噬，炼成统领群魔的魔王。”

　　被活生生取下肋骨之痛，被万魔啃噬之痛，被人控制弑杀亲人之痛，误杀众多生灵之痛……正当他痛得无法自已的时候，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魏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我当时可狼狈了，你在梦里，看见我的样子了么？……”

　　记忆回转，魏婴看见蓝忘机腿上受了很重的伤，背靠着山洞的墙边……随着魏婴的回想，他那些痛苦的记忆，便被以前的记忆所替代，蓝忘机闭上眼睛，指尖输出洗魂之力。那些痛苦的，不好的，以后都不复存在，只留下他与他之间，美好的点点滴滴。

　　蓝忘机将魏婴从灵囊里面放出来，引导水晶棺里面的魂魄进入魏婴的体内，魂魄完全进入肉身之后，水晶棺里的肉身便变成了魏婴的肋骨和心，以全部被浸染成黑色。蓝忘机将其收好，等回到冥界，他去一趟天界，用瑶池仙露，便能彻底去掉阴铁之气。

　　魏婴醒来时，周围流窜着跟着灵体，浓郁的灵气把他包围着，睁眼是浩瀚星空，没有熟悉的竹子的清香，也没有小鸟的鸣叫。周围安静得像只有他一个人。

　　“蓝湛呢？蓝湛？蓝湛你在哪里？”魏婴掀开被，不顾赤脚在踩在地上的冰冷，他只想找到蓝湛，他记得蓝湛的腿受伤了，伤得那样重。

　　“蓝湛？蓝湛？”魏婴抚着头，突然一个踉跄，还以为自己必然会摔倒，就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怀抱。缓缓抬起头，就看见蓝忘机低头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起来了？”

　　魏婴连忙低头，去撩他的衣服，道：“你的腿的伤得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蓝忘机连忙拉住他，道：“什么腿伤？谁敢伤我？你不会是做梦梦到我们刚见的时候，腿受伤的事了吧？”

　　魏婴有些懵地看着他，道：“什么意思？”

　　蓝忘机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道：“前几天你摔了一跤，把你的头磕了好大一个包，我正琢磨你不会被摔失忆什么的了吧？结果今天……”

　　魏婴还傻傻地沉浸在刚刚蓝忘机非常自然亲他的样子，道：“你你你，你不会趁人之危，真让我以身相许吧？”

　　蓝忘机搂着他哈哈大笑，道：“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你的身上，我哪一处不熟悉？果真忘了？若是忘了也无妨，我们重新来过。”

　　魏婴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随即走到床边，一下倒在床上，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才轻轻地扔出来一句：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