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了人鱼的崽后她死遁了》彧晚来

13、十三

　　七年前，有术士在南海作法捕鲛，妄图替人皇炼制长生秘药。鲛人一族的平均寿命在三百岁左右，比起普通人类来说是罕见的长寿。据说有渔民在打渔时偶然发现一只受伤的鲛人，湿漉漉的鱼尾可以化作人身，上岸行走。

　　炼药师以金银财宝为诱饵，从渔民口中套出了鲛人的下落，随后设下天罗地网，将落魄的鲛人捕杀用以炼药。

　　此举激怒了鲛人一族，它们在海岸大肆破坏，掀起狂风巨浪淹没沿海的村庄。然而人类却不知悔改，对着所有的鲛人赶尽杀绝。

　　这世界，只有强者能活下来，曾经软弱的鲛人生出了利齿，光滑的蹼爪上长出了尖刺。它们奋起反击，最后却被逼的节节败退，隐居深海。

　　皎烁身为鲛族的统领之一，曾在七年前率领一支精兵强将正面对抗术士炼药师，最后这一队人马和术士同归于尽，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

　　彼时皎朔年幼，只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鲛人一族而出征，却不知潜藏在内里阴暗的争斗。在大战败北之后，他始终不肯相信皎烁死亡的消息，众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皎烁的名字，于是这便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而今，皎朔竟然在冰川中发现了皎烁的身影。

　　按着正常的年岁，皎烁正值壮年，战斗力强悍，就算是英勇战死沙场，也不会有尸体保存下来。所有死去的鲛人，都会变成海上的泡沫，躯体无法长存不朽。

　　所以，冰块里面冰冻着的皎烁，应该还是活着的。

　　外层的冰已经借着皎朔的体温渐渐融化，而皎朔原本炽热的躯体渐渐变得寒冷不已。微微一阵寒风吹过，就冻得他直打哆嗦。

　　再这样下去，恐怕连他也走不出这片冰川的。

　　原先来这儿的路已经不能再走了，昏暗的大海沟本来就没有出路，再带着皎烁横冲直撞，只怕他的虚弱的身体撑不住。

　　被逼到绝境的皎朔别无他法，目光扫过一旁的长矛，想出了一个凶险的办法。

　　靠着高温融化冰块已经是不太现实，那么他索性用利器破冰。

　　只是冰层坚硬，他若是控制不好力度，锋利的长矛极有可能会伤及皎烁。况且此时的皎朔已经极度虚弱，若是不能在一炷香之内破开冰层，他也即将倒下，被寒冷刺骨的北风冻成冰块。

　　绝境之中拼命一搏，他捡起散落在地的长矛。这把称手的武器也是当初皎烁留给他的，如今用在此处也不算辜负皎烁对他的一片期望。

　　锐利的长矛和着凛冽的寒风向着冰块刺去，这一举动几乎耗尽了皎朔大半的力气，可坚硬的冰层也只仅仅裂开了一道缝隙。

　　皎烁的面容近在咫尺，依稀可以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皎朔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皎烁被困冰层直至生命消亡殆尽。只要他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把皎烁救出来了！

　　他找准角度，使出全身的气力对着冰层发出致命的一击。锋利的尖头刺进缝隙之后，顺着长矛反激的冲力震伤了皎朔的五脏六腑，他顿时从口中喷涌出鲜血。

　　而被重重一击的冰块，在遭遇强烈的冲击力之后霎时裂成了好几瓣，就连被冰封在内的皎烁也遭受了冲击力的压迫，僵硬的身躯不被轻易察觉的抖动了几下。

　　迸溅着鲜血的冰块在刺啦一声巨响中裂开，皎烁冰冻得发硬的身躯倒在了地上。

　　皎朔赶紧上去，捂住了哥哥寒冷的躯体。

　　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皎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但是他自己由于耗尽了精力，破冰时震伤了五脏六腑，此刻已经是奄奄一息。他筋疲力尽，挣扎着背起皎烁，想要找了一处挡风的巨石暂且歇息，可就在将皎烁转移的途中，皎朔终究还是由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轰隆坠地的一瞬间，强烈的冲击力又一次直冲皎烁的大脑，而在这一刻，他猛然地睁眼，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寒凉。

　　皎烁在冰块里面沉睡了有七年之久，再次睁眼已经恍然隔世。记忆中将他冰封在此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但转头一看，他便发现了自己的血脉至亲倒在地上。

　　他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冰原上响起，“皎朔？”

　　尽管时隔七年，皎朔化成人身，但皎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弟弟皎朔。对方由于生命垂危，双腿又化回了鲜红的鱼尾，但尾部的红润在慢慢褪色。

　　兄弟连心，皎烁霎时便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皎朔是为了救他才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

　　这个时候，作为兄长的他理应担起身上的担子，带着皎朔走出这片冰川。

　　看似一望无际的冰原其实不然，这儿只是个虚幻的镜像世界。若是真的在冰层中封冻七年，只怕他是永远都不可能醒来。

　　有心人将皎烁封印在此，却不料七年后因缘巧合之下，让皎朔解封了冰层，不久后，将会掀起一场狂风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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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峥被皎肃带回了小岛，昏迷不醒的她尚且不知道皎肃的阴谋。但采珠女的死给了她强烈的冲击和精神压迫。

　　混沌的迷雾之中，有无数可怖的食人鱼张开利齿涌向她。云峥在血红的海域里挣扎，那张熟悉的女人面孔在她眼前萦绕。

　　“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声音宛若厉鬼发出的嘶吼，云峥被吓得魂都散了。不是她见死不救，而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她于梦境中苦苦煎熬，直到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将她从噩梦中拯救出来。

　　海巫的铃铛有着醒神驱邪的奇效，溺亡者的亡魂会一直纠缠着死前看见的生者。这清脆的铃声好似驱邪的符咒，自左耳传入大脑，一瞬间邪祟尽散。

　　云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海巫的小木屋里头，虽然海巫和老龟都不知去向，但挂在门前的铃铛却一直随风飘荡。

　　“叮铃铃……”

　　她的思绪被铃声打碎，飘向远方。

　　“这算是出逃失败了吗？”

　　云峥思量着为何酷似皎朔的红尾鲛人不吃她，却不知那害死采珠女的罪魁祸首正在她的身边仔细地打量着她。

　　“真是个美人！”

　　这是皎肃对云峥的容貌发出的由衷的赞美，但在云峥听来，这话变成了“真是美味的食物！”

　　采珠女的死实在是吓坏了云峥，传说中的鲛人性恶好食人，在未曾亲眼目睹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仅仅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直到死亡逼近，惨绝人寰的屠杀发生在她眼前时，她脑海中的一切固有印象都轰然坍塌。

　　传说是真的，她落入了鲛人的魔爪……

　　皎朔予她的温柔，叫她迷失了方向。失去皎朔的庇护，她不过就是别人手中的蝼蚁。

　　想清楚自己的处境，云峥艰难地咬住嘴唇。这次的出逃好像是她自寻死路。

　　下意识的退了好几步，环视周围找不到任何的武器。而海巫赠予她的匕首，此刻正安静的躺在皎肃的手中。

　　他语气轻狂傲慢，“别害怕，小美人，我对皎朔的小新娘可没什么恶意。倒是你，总想着逃跑，不怕伤了小王子的心吗？”

　　皎肃的面容与皎朔有着几分相似，云峥料不准他与皎朔的关系，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究竟是谁？”

　　“皎肃”

　　同是姓皎，想必关系不浅。云峥擅自下了论断，可就算是岛上的鲛人，作为皎朔的属下，他们对着云峥也是虎视眈眈，保不齐面前的皎肃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皎肃见云峥聪慧，花言巧语的蛊惑怕是哄骗不了她，索性给她下一剂猛药。

　　海巫的居室内散发的异香凛冽浓郁，香气扑鼻，叫普通人类产生幻觉。

　　之前在水中，皎肃的身上沾染了好些血腥味，这股味道极大地刺激了云峥，让她的情绪变得颇为激动，极其不稳定。

　　当皎肃再一次试图靠近云峥时，她的反应出乎意料。

　　“啊……别过来！”

　　凄厉的惨叫在狭小的木屋内响彻，若皎肃不是鲛人，只怕他的耳膜都要被震碎。

　　他耐着性子放缓音调，像是催眠般的口吻向着云峥说道：“放心，我不会吃人的！”

　　“不，我亲眼看见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

　　云峥此刻的大脑几乎已经被奇异的香气蛊惑扰乱，皎肃的靠近让她无限放大了心中的恐惧，采珠女残忍的死状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皎肃继续说道：“不，她是海祭的贡品，理所应当是海神享用了她。”

　　眼前这个长相妖孽，步步紧逼的鲛人怎么可能是海神呢？

　　云峥凭着仅有的清醒意识摇了摇头，反驳道：“没有海神，没有海祭，你在撒谎！”

　　皎肃绕过云峥背后，到了海巫的透光鉴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云峥在镜子里看到了前不久确确实实发生的海祭，她被无助的绑在竹筏之上，而她的阿爹咳得撕心裂肺，冷漠的村民们袖手旁观，没人施以援手。

　　她从投射的映像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绝望的面庞，艾秀娘的私语在她耳边响起，“你若是乖乖去当贡品祭海，我就放过你爹。否则，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幻象迭生，亦真亦假。云峥沉浸在昔日的悲伤与绝望之中，渐渐的黯淡了眼底的光。

　　突然一阵清风吹来，拨动了挂在门前的铃铛，皎肃好不容易设下的幻障被铃声打破，他生气地直咬牙。

　　云峥发愣了许久，继续反驳道：“就是有海祭又怎样，是你杀了她，我亲眼看见了！”

　　皎肃愤怒的一扫镜子，里面的镜像焕然一空。

　　“我最起码没有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倒是你要好好睁眼看看，你亲爱的枕边人是个什么模样的恶魔！”

　　皎肃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动摇了云峥坚定的信念。

　　她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透光鉴中映着的是她年轻的面庞，通红，带着淡淡的红晕。

　　而后，她富有生机的面容渐渐失去血色发白，慢慢幻化成云蓉的模样。同时，镜子中的场景发生巨变，时间一下子被拨回了五年前。

　　彼时她正是豆蔻年华的无知少女，对着大人们的行为甚是不解。而如今她历经沧桑坎坷，再次回忆这番情形时，云蓉面上的哀伤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被捆上竹筏赴死的那一刻，她该是有多么的绝望！

　　云峥看着镜子中的云蓉漫无目的的在海上漂流，最后遇上了可怖的食人鱼。一抹红色的身影领着一众鲛人驱散鱼群，团团围住了云蓉的竹筏。

　　区区贡品平息不了鲛人的怒火，红色的鱼尾领着鲛人扑向云蓉，不见刀光剑影，却已是满目霓虹。

　　云蓉的血染湿了整面镜子，逼真的效果栩栩如生。云峥这会儿亲眼目睹云蓉的死亡，将自己的双手死死的扣住镜子。仿佛只要她再用力一些，就可以破开屏障救出云蓉。

　　但她的努力不过是白费力气，在竹筏沉底的那一刻，红色的鱼尾转过身来。云峥得以看清楚残杀云蓉的凶手是谁。

　　那张脸她就算是死都不会忘记。

　　皎肃此刻适时地在云峥耳畔低语，步步诱导：“是皎朔杀了你姐姐，你要为她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