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路口(向左走向右走）》火星艾伦

62、转身后的眼泪 人的一生是

　　人的一生是在百转千回中度过的，我们不断获得又不停失去，好像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是却总有什么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我遵守承诺没有见证范彬最后离开这个世界的瞬间，但是我至少可以带着他回去。

　　不知道是尹志杰还是尹天浩，无论是谁，我都感谢那个帮助他妥善完成最后一程的那个人。此刻我手里捧着精雕细刻的盒子，心里沉甸甸的，眼泪已经干得再也流不出来了。我想我大概是他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吧！

　　我想起妈妈和爸爸多年前去世时的情景，却没有想到人一生会经历这么多次的生离死别。

　　陌生的高跟鞋出现现在我的视线中，抬起头来，我对来人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
　　“节哀”
　　“谢谢！”
　　“我刚刚回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谢谢你，毅男姐！”
　　“不要这么说，他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够为他做了！

　　尹天浩也走了过来，我站起来，想最后再对他表示感谢。可是我知道自己太累了，摇晃的身体被他扶住，不经意地就可以看到他眼里流露的关切和担忧，还有许多无法名状的遗憾

　　“如果太累，就把机票延期吧，也不急着一天两天的，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摇了摇头，看到尹志杰和黎韵从两人的身后走了过来，尹天浩沿着我的视线转身望去，渐渐松开扶住我的双手。他们两个也许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车子已经到了”黎韵走到我身边对我说道，尹志杰则站在我眼前与尹天浩对视着，但是现在的他眼里的情绪已经不像多年前那样的警惕和戒备，我知道他变了，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改变的。

　　我走过去，腾出一只手，挽进他的臂弯，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好累！好想孩子!”

　　他对我的举动有一丝我预料中的不解和惊讶，他看着我，但是很快明白了我的心意，于是选择了一种丝毫不张扬地姿态，伸出手搂住我的腰，语气平和地说道“都已经办好了，随时可以走”

　　“谢谢你”这次尹志杰出乎我预料的对尹天浩主动开口，我明白主动踏出这一步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尹天浩略一点头示意，

　　尹志杰的手握住跨在他臂弯里的我的手，转而对尹天浩说“老爷子有话让带给你，他说你始终姓尹，中国才是你的家”

　　尹天浩的眼神停滞在那里，不知道是在看尹志杰，还是在看着我

　　“我们走了”我还是开口打破了沉寂，我知道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只要他们都有心，以后的路并不会那么坎坷，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他们两个彼此渐渐软化的心。我的视线转向武毅男，她的视线也正巧对上我，有些话我们彼此已经心领神会，心照不宣。

　　“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他！”飞机上，尹志杰坐在我的身旁，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我了，其实他不问，我也会坦白和他说。
　　“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得出，他对你还是没有放下”
　　“我知道”正视吧，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没有动摇吗”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惆怅，
　　“对范彬，我犯下了很多无法挽回的错误，错误的开始以为我们只是单纯的友谊，错误的任由他在我身边默默付出。其实我可以早一点阻止他的，那么他就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爱自己的人，不必为我付出生命这么大的代价！你不在的这两年，他为我做了许多，所有人都知道他对我的感情，难道我会不知道吗，我们总是理所当然享受别人对自己的好！尹天浩比范彬幸运，至少有个爱他的女人始终守候在他身边，他只要愿意转身，就会发觉幸福其实唾手可得！所以，我不能再给他任何错误的信息了！因为我永远不可能让他的等待有任何结果”我靠上他的肩膀，累得说不出话
　　“所以你故意在他面前挽着我，刻意提到孩子”
　　我有点抱歉得看着他，他抿嘴浅笑，我知道他了解我，可是这样的了解此刻显得那么无力和悲哀，对我对他甚至有点讽刺。

　　“所以，海琴湾我觉得还是还给他，因为现在的你比他幸福，你还有个女儿不是吗，希望你不要怪我”
　　“那么你呢，是不是也已经有了决定”我抚着手上的盒子，心里早就已经百转千回了，好像空荡荡又好像快要满溢了出来。尹志杰在等我的决定，我也在等自己的决定！

　　范彬下葬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去见了林思琪，我以为自己会很恨她，但是当见到她面容憔悴地站在玻璃后面时，我发觉她很可怜。她是幸运的，所以那颗子弹并没有让她送命，她至少还可以活生生地站在我的眼前，她还可以恨还可以痛。

　　“妈妈好吗？”她的语气显得无力又或者是无奈
　　“不好！我们不在的时候她总是在抹眼泪，她认为是自己不会教，所以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她非常自责！”
　　“子建哥哥他”
　　“他没事，手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林思辰一直陪着他，你的行为也终于帮助他们苦尽甘来了”
　　“那你和。。。。。”她不敢直视我，低垂着眼帘，所以我看不到她此刻的心
　　“我们两个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你很不甘心吧”
　　“为什么要救活我，你们不怕吗”
　　“怕！我很怕你，我不并怕你对我报复，但是我怕你再次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所以如果没有法律，我巴不得你不要被救活。可惜，医生不会放弃你，你的姐姐，还有你的妈妈她们不舍得放弃你，林思辰给你输了很多血，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不要再令爱你的人绝望！”
　　她苦笑了一声，很凄凉的样子“我这样生不如死！”

　　“范彬的墓地和爸爸的在一个墓园，如果能够离开这里，我希望你能去见他一面。你欠他的忏悔！”我站起来，俯视着她，“林思琪，我时常想念那个喜欢粘着我的小妹妹，喜欢那个小时候，总是在阿姨和思辰欺负我时暗暗护着我帮着我的林思琪。我从不愿意相信那个你是假装的，就像我从来没有认为你不是我妹妹一样。我始终不能相信，尽管你一直说自己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我！但是过去的一切，我们都没有办法让它重新重来过，真的假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如果，如果还有以后，可以的话不要再嫉妒不要再恨，家人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拥有了全世界，却只身一人的感觉真的会让你觉得满足吗！”

　　我转身往门外走去，

　　“姐！”她呼喊着我，我的心也重重地被震住了，这一声我真的等了太久了，可是却没想到要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才能换回。眼泪无助地流下来，我知道背后的人也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不要来求我原谅你，其实我比你和林思辰更加记仇，我没有办法宽恕杀死范彬的人！如果要求，不如让你的姐姐和你的妈妈宽恕你。”

　　“对不起”三个字还是淹没在失声的痛哭和关上门的那个瞬间。

　　机场里，林语欢抱着我早就哭成了个泪人，
　　“你怎么这么钻牛角尖呢！”林思辰站在傅子健身边，虽然嘴巴上凶巴巴的，但是眼眶也早就红透了
　　“只允许你耍脾气就不能让我也任性一次吗”
　　“为什么要去这么远呢！”因为我想去看看范彬出生的地方，他在英国出生长大，临走前他没有办法回去看看，我想代替他去，替他完成没有完成的心愿。

　　“紫苑如果有什么事，我为你是问，知道吗林思辰！”
　　“我可不管，反正她没有你这个妈，不是还有个老爸吗！他现在回尹氏了，有财有势，哪还需要我操心呢！”我答应了他的妹妹说服尹志杰回去掌舵，所以她当时才肯帮助我引尹志杰出来，不过这也只是个借口，因为当我看到尹烽时我想到了爸爸，我不希望尹志杰以后像我一样会后悔。

　　“为什么瞒着他今天走呢”傅子健问我
　　“拖拖拉拉的我受不了”见面只不过让大家更加悲伤和不舍而已，所以不如不见

　　我想起在飞机上他曾问我的决定，回答他的话，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没办法让你等我，因为我不知道这次又要让你等多久，可是没有我，至少你还有紫苑。原谅我的勇气和毅力太薄弱了，曾经在心里发誓说不会再为了任何理由动摇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决心，可是我怕我们不能够得到幸福，不能安心地享受这种幸福，在曾经造成的那些伤害背后，怎么做到无所顾忌的忘记过去，快乐的过活。

　　所以，我没有权利再要求你等我十年！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遇到了一个愿意和你一起共度一生的人，那么一定要抓住幸福，不要再让它飞走了，因为错过一时也许就是一世了。”

　　我没有告诉尹志杰，但是我相信他不会不知道我今天的飞机去英国，他不出现只是因为他尊重我的决定，又或者我们都知道，他如果来了，我就无法离开了。这次，他又选择站在了我的身后。但是我还是无限不舍地站在入境口朝远处望过去，期盼或许他会来见我最后一面，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等到他。

　　机舱广播里正在警示乘客关闭所有的电子和通讯设备，我拿出手机，看着昏暗的屏幕发呆，一阵悦耳熟悉的铃声响起，我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心里终于释然了
　　“我以为你不会打来了”我尽可能表现得平静，可是嗓子口已经堵得厉害
　　“你不告诉我，不是希望我不要出现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对不起，我好像总是在重复这三个字
　　“好好照顾自己，英国那边我已经替你都安排好了，不要拒绝，至少让我放心”
　　“恩”我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的话，手紧紧捂着嘴不让他听到自己哭的声音
　　“晓晓，不要让我失去你的消息，好吗，等你觉得可以了，就回来”他的声音变得又点沙哑，祈求的语气让我心痛
　　“拜拜”关上电话，脸颊埋在双手里，说一声再见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