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路口(向左走向右走）》火星艾伦

60、这样一种方式 你做任何决

　　我一直逃避着某种歉疚的感觉，总把许多事看作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被关怀，理所当然地被追随，理所当然的被照顾，理所当然地被爱！可是却不明白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呢！只是我们不懂得珍惜，没有学会理解，但是我们至少应该学会感恩！

　　“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但是，不要拒绝我站在身边等你！”
　　“如果要这样一直一直等下去呢”
　　“那不过就是永远两个字”

　　时隔多年，现在的他重又站在我的身后，和我一同俯视着海琴湾。我知道他的话不是冲动，因为我们早就过了冲动的年纪。可是我无法给他一个期限，就如同我无法给自己一个期限一样。

　　“晓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过身去，看到黎韵站在门口
　　“真的不让我送你去机场？”他的视线回到我的身上，我摇了摇头，不是我无法承受分离的苦，而是我不想让他承受这样的煎熬，不想把自己离去的背影再一次留给他。
　　“紫苑还有……”
　　“放心，有我”原来我们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已经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意和牵挂。

　　我走近他，搂住他，余光瞥见黎韵悄悄退出了房间。
　　“我不在身边”他在我耳边呢喃着，鼻尖帖服着我的耳垂
　　“我知道，我会照顾自己”
　　“打电话”
　　“我知道”
　　“不要太久，我希望紫苑第一个会叫的是妈妈”
　　“我知道”
　　“你还欠我一个婚礼”
　　“我知道”
　　松开环住他的手，眼神与他对视着，慢慢地将自己的唇轻覆在他的唇上。他的手环上了我的腰，清楚得感觉到他收紧的手，似乎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一样。
　　结束了长久的离别之吻，我以为该要放手了，可是他还是迟迟不愿离开我，而我也极不愿意推开他，能否再等一等，再给我们一些时间。耳边叮咛的声音环绕在耳边，不停地唤着“晓晓”“晓晓”

　　人生的乍然离别，常常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有谁能够为离别练习呢？倘若可以练习，便不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和悬念。

　　雾中的机场，人来人往，周围关切和叮嘱的话语让我不舍，此去何时归来遥遥无期，但是我载着满满的祝福和爱，我就不会觉得孤单和畏惧。

　　我踏上了赴美之旅，侧首望着躺在我身侧的人，只要一伸手就能握住他温热的手掌，然而只是几个月的功夫，我就感觉那里已经消瘦得十分明显。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肌肉会逐渐萎缩，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的机能也会逐渐退化，随着岁月的流逝。

　　“我以为你变了很多，但是我还是没有他了解你”他睁开眼睛，说话时的语气很费力，但是眼睛里的神采却丝毫没有虚弱。
　　“你是白痴吗！以为自己是奥特曼？还是金刚不坏之身！”我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无奈地朝他摇了摇头
　　“如果换了是他，或者他，我想他们都会和我做同样的反应”我有点无措地看着机舱外的天空，没有办法直视他的眼，更没有办法给他任何语言上的回应，我只能坐在他的身边又或者以后更长的一段岁月陪在他的身边。
　　“值得吗”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生下妞妞，明知道可能一辈子都要那样了”
　　“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还有妞妞”
　　“我现在不是还有你吗”他吃力地眯起眼，我知道他想留给我的是笑容，可是我的心里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但是我还是勉强的弯起了嘴角
　　“是，有我”握住他的手
　　“答应我”
　　“不”
　　“答应我”
　　我不敢回头去看他的脸，不敢去听他的话,更不能答应他的任何要求！我的泪水已经侵湿了脸颊，这几个月来，我都没有掉过一滴泪。在范彬昏迷的这几个月，医生几乎束手无策，宣布他将会永远不省人事时，我没有软弱没有放弃过，这么好的一个人，我相信上天不会这么残忍。当他终于熬过第一关醒过来时，医生却又告诉我们子弹伤重了他的脊椎神经，他将要永远瘫痪下去，我也坚强的忍住了，我相信医学能够缔造奇迹。可是当我舍弃一切想要帮助他的时候，我怎么能够接受他的自我放逐。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听，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我们要在飞机上待十几个小时，下了飞机还要做好多检查，你不累，我可会累”替他掩上毯子，侧身向窗外望去。

　　他的声音缓缓传来“记得那次我问你，要不要我带你走，你问我去哪里，我说哪里都可以，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
　　“你说的话可还没有兑现呢”
　　“你真的要接受他的帮助？”
　　“这个时候我需要他的帮助，如果他能给你找到最好的医生！”
　　“你不怕Ryan会介意？”
　　“如果至今，我们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么我们也不值得彼此守候一生”想你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刚好正在想我。

　　预期出现的人并未出现，范彬被安排入院，而我也在就近的酒店被安置了住宿，来不及调整时差，我便急急赶往医院，陪着他完成了一系列的检查后，一堆一顿叽里呱啦的美式英语让我着实头晕脑胀，不过幸好尹志杰有先见之明，虽然没有被允许亲自陪我来，但是还是为我安排了一个贴身的好助手兼翻译，黎韵。她在旁边给我做了一番解释和说明我才稍稍安了一些心。

　　嘱咐黎韵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她和我一样，样子已经疲惫不堪了，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要保持好的精神才行。而我对于陌生的环境根本无法这么快适应，更不要说安然入睡了，不如还是呆在医院更加觉得踏实。

　　周围十分安静，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取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划动着熟悉的号码，几次想要拨出去，但是都犹豫，即使接通了又该说些什么呢！我想黎韵一定已经汇报过我们的行踪，尹志杰让她跟随我一起来美国一来是知道我需要这样一个人的陪伴，但是更重要的是怕我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不告诉他吧！

　　当知道范彬的病情后，他没有追问我的想法或者打算，只是默默站在身边支持者我，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半年，却从不曾要求过我什么，疲惫的时候让我依靠，伤心地时候抚慰我，无助的时候支撑着我。我们以为范彬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时，却没有想到情况会越发糟糕起来。

　　他过分的沉默让我更加心痛，也让我越发内疚，我无法在这种时候继续履行我们未完成的婚约，更无法在这种时候对范彬置之不理。可是他是人不是神，我怎么能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用尽一生来爱的女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呕心沥血，成日朝夕相处。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对他做出一生最后一次的伤害。

　　不知道是上天怜悯还是给我们机会，他关闭了一扇门却又打开了另一扇窗。尹天浩突然打电话给我，虽然寥寥数语，但是却听得出他对我的近况的了如执掌，还有更多的是关切之情，可是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去挑明这些情愫了，时过境迁，往事已不能再回首。他知道范彬受伤的事，提议让我们去美国接受治疗，那里的医疗设施先进，还有世界最权威的医生，即使有很多的未知数，但是只要有一点可能，我们都要去尝试，他为我安排了一切，只等我们达到。

　　我没有给尹志杰选择的机会，只是通知他我的决定，我要独自陪范彬去美国接受检查和治疗，他沉默，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告诉他不要等我，因为我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期限，他却说等我是他的事。我知道我们两人就像手心里的曲线纠纠缠缠，此生都无法被分割开了。

　　宁静的夜晚，哪怕是一根针掉落地面的声音都会十分突兀更何况是人走动的声音。我循着声源的方向抬头望去，看到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的人，兜兜转转却还是有相逢之日，此情此景恰如昨日。

　　“好久不见”我以为我们会尴尬，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他率先开口，反而让我觉得自己太过拘泥于过去
　　“好久不见”我微微一笑，其实今天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不要拒绝我的帮助，只是为了范彬”

　　“我以为你已经回酒店休息了”看来他也是想避免尴尬，所以选择在这种时候来医院探望的
　　“不放心，所以还是呆在这里心里踏实”
　　“你看起来很累”
　　“我没事”
　　“恩”他走近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望去，确认里面的人安然无恙后，转身对我说道“吃过晚餐了吗”这样的问题着实有点奇怪，因为已经是晚上8点了，
　　我忍不住一笑，他随即释然地也跟着一笑。

　　“我以为他会陪你来”
　　我摇了摇头，他似乎明白了，而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的原因。
　　“你好吗”虽然听起来太客套，但是确实我发自真心的想要问他的问题
　　“不算坏”他略耸了耸肩，讲话时的语气还是记忆中那般的淡定自若，他和尹志杰的性格其实有很多共性，又有很多大的差异。他们其实都是很聪明的人，很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可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行事方面尹天浩更加柔，而尹志杰则比较激进。

　　“还记恨以前的事吗？你们毕竟是兄弟!”
　　“那他呢！”
　　“你们两个，我想任谁都不会先低头吧！”
　　“或许我们之间的争斗一辈子都不会停止”
　　“所以选择相隔十万八千里？”
　　“别人不懂，你懂”他眼神里一晃而过的专注还是刺痛了我，我好像渐渐记不太清怎么和这个男人错过的，又或者是我不愿意去回忆。如果没有尹志杰，我想我会为这样一个眼神而后悔一生的。
　　“海琴湾还有母亲的记忆，送给了我，不会不舍得吗”我看着他的侧脸，才发觉他有点失神了
　　“能够失去的东西就不是自己的，有些东西留在这里，一辈子都不会失去”他的手附在自己的胸前，是啊，心里的位置。

　　“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或者现在太晚，但是不说，或许以后不会有机会了”他转过身，渐渐靠近我，可以感受到他均匀温暖的呼吸。
　　“什么”我问他，我知道我们都欠彼此一句话。
　　“曾经的对不起，还有曾经还来不及的。。。。。。”他的话还是哽在了喉咙里，我不知道后面那句“曾经还来不及的”是在指什么，我在那一刻只是情不自禁地上前拥住了他，没有任何杂念的只是想抱一下他，因为那一刻的他看上去那么落寞和孤寂，曾经的错错对对已经不重要，我们都有新的生活新的路需要走下去，而我早已经走出来，我不希望他还置身在过去的记忆中无法自拔。
　　“曾经的早就过去了，我只往前走往前看！”残忍吗，这已经是我快速想到的最能表达自己心境的话了。

　　“他说你已经变了，我以为是他太自信”
　　他的话让人不解，我疑惑地问他什么意思
　　他莞尔一笑“我想他怎么会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你的确变了，坚强，自信，乐观，最重要的是果断！连说话口气都越来越像他了”
　　我不解的眼神越来越深，他把我环住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掌中豁达地说道“我不是故意打电话和他作对，只是很想看看他知道你要来找我时的反应，视屏电话里他居然这么淡定平静，只说你的任何决定他都支持并且相信，他说你变了，让我不要用记忆中的你去判断现在的你。我想我对你吐露一下心声，至少会让你有一丝真情流露吧，或者我们还有机会破镜重圆。不过看来，你对那个男人真的是爱到骨头里了。”

　　他的话让我错愕，原来尹志杰什么都知道，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说，真的如他自己的话一样，他选择站在我的身边默默等着我。